程渺覺得此刻自己像被警察抓住的小偷。
    這些下意識的記憶，程渺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記得這麽清楚，但就是記得，你讓她解釋，她壓根解釋不清。
    她習慣了心裏再慌張，麵上還是能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就好比現在。
    程渺垂在一側的手指都在顫抖，但麵上還是很淡。
    她抿了抿唇，對上沈時屹那雙深邃的眸。
    “你的病曆檔案上看到的。”她淡聲說了句。
    她說完沒等沈時屹開口，就說：“那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程渺說完，沒再看沈時屹，沒有任何留戀的轉身離開，即使還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還留在自己身上。
    程渺一出房間，就覺得雙腿發軟，她扶著牆往電梯邊挪，電梯一來，她就趕緊進去，好像在逃離什麽可怕的地方。
    即使沈時屹忘了他們曾經是高中同學，不對，是從來沒記得過，程渺好像一靠近他，總會不自覺的緊張，關於他的記憶彷佛是刻在腦子裏的，不用刻意的回憶，都能知道。
    不知道怎麽的，程渺這一刻隻希望他快點出院。
    如果以後注定沒有交集，那就不要給她任何擾亂心神的奢望。
    好在今天沒有什麽插曲，程渺按時下班。
    她走之前還特意繞到病房區去看了看鄭女士的情況。
    隻有鄭女士一個人在，程渺問兩個小家夥去哪了。
    鄭女士說是魏女士帶他倆去吃飯了，鄭女士在程渺準備離開前，又喊住她，“小程醫生，真的謝謝你。”
    鄭女士笑了笑，“小雪都跟我說了。”
    程渺大概知道是什麽事了，她搖搖頭，“當姐姐從來不是小雪的錯。”
    鄭女士饒有深思的搖搖頭，說在跟她前夫離婚前，生活所迫，兩個孩子都是給爺爺奶奶帶，小雪雖然現在才八歲，但奶奶跟她說的最多的話都是你是姐姐，得讓著弟弟。
    隻有鄭女士會告訴她不需要讓，他們是平等的。
    她前夫出軌被她抓住，原本在結婚前協議說好誰出軌就要淨身出戶，但前夫又反悔了，還要兩個孩子的撫養權，鄭女士自然是不會給的。
    偏逢連夜屋漏雨，現在她又車禍住院了，打官司的事也讓她很頭疼。
    鄭女士又問程渺，“小程醫生，你知道附近哪兒有修手機的地方嗎？”
    程渺還真知道一個地方，就說，“要是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您拿過去看看。”
    鄭女士自然是願意的，但又說，“你上班這麽辛苦，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會。”程渺說，“我下班順路。”
    下午還算順利，程渺按時按點下班，但因為錢醫生還沒說能走，程渺還是整理了半個小時的病人檔案，把下午去門診的學習筆記又整理了一份，發給錢醫生。
    錢醫生看到後點點頭，說，“你不是下班了嗎？”
    錢醫生看了她一眼，隨後又繼續專注在自己的事情說，“在我這，完成自己的任務按時下班就行了，沒有急診不需要加班。”
    程渺點點頭，脫了白大褂後，跟錢醫生打了招呼就離開了辦公室。
    程渺回宿舍換了身衣服，一出公寓樓就看到林悅開著那輛紅色的蘭博基尼在門口等著。
    程渺拉開門坐到副駕，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被哪個富婆包養了呢。”
    “我是想包養你，你也不給我這個機會。”
    程渺係好安全帶，林悅的車子就跟箭一樣的射了出去。
    程渺說：“我這規培都熬了一年了，半途而廢多可惜，好歹等我混上一個住院醫，我再躺平。”
    林悅笑，“算了吧你，勞累的命，等我驚蟄花園的房子下來，咱就住一起啊。”
    程渺點頭，“好的富婆。”
    林悅大學也是學的醫學，但嫌醫學太苦，畢業後自己投資開了家火鍋店，剛好趕上了行業景氣，賺了不少。
    去年又在市中心黃金地段開了家分店。
    今晚林悅就帶著程渺去的自家那家火鍋店，他們家火鍋店隱私性做的不錯。
    每個桌之間的間隙很大，還會又隔板，林悅是提前讓人把視野最好的雙人桌留了下來。
    走進去的時候，程渺發現，這兒幾乎虛無空席。
    吃過飯出來，程渺懶洋洋的伸了伸胳膊，林悅開車不知道去哪。
    程渺問她，“你想去哪逛？”
    說起這個，林悅從後座拿過一個紙盒子遞給程渺，“你明天去醫院的時候，幫我還一下外套。”
    “啊？”程渺一臉驚恐，“為什麽？”
    “你這麽激動幹嘛？”林悅一臉懷疑。
    “不是”程渺後知後覺的問，“這是誰的衣服？”
    程渺看著盒子裏裝著意見深色的西裝外套。
    “這是謝梁宇的，他放在我車上沒拿走。”林悅淡淡的說。
    程渺：“”
    程渺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是，你跟他怎麽了？”
    “成年人喝了點兒酒那些破事唄。”林悅說，“那男的跟癩皮狗一樣，纏上人就不放，他不是常去醫院嗎？你就送到沈時屹那兒就行了。”
    程渺：“”
    林悅長了一張萬人迷的臉，性格直爽灑脫，幾乎跟她打過交道的大部分男人都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隻是大學時，她就鐵了心的隻跟周子遷談戀愛。
    但現在分手了，也就沒顧及了。
    程渺也知道她有分寸，但送到沈時屹那兒，程渺很為難。
    她真的害怕再見到沈時屹。
    “你怎麽回事兒？”林悅看眼程渺臉上說不清的猶豫，“沈時屹欺負你了？”
    “那倒沒有。”程渺欲言又止，“就是有點不太好，你記得那個女孩嗎？就上次滑雪場跟著他們的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女朋友，我去找他不怎麽好。”
    是的，程渺後知後覺的在想，沈時屹現在都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她更加不想跟他有過多的交集。
    林悅說：“那怎麽了？你是醫生順手送個東西而已。”
    林悅看出來程渺的心事，說：“你怎麽今天奇奇怪怪的？是不是真看上人家了？”
    程渺瞪大眼睛，立刻否認，“真沒有。”
    林悅本來就順嘴一說，現在程渺這麽反常，她倒是意外，“看來是真看上了。”
    程渺：“”
    林悅又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點點頭，“那男的長得確實有幾分姿色，我去幫你查查底細。”
    程渺笑，“你這樣搞得好像我隻要看上人家，他就得受著一樣。”
    “能被你看上那是他的榮幸，應該感恩戴德的。”林悅說，“他真有對象？”
    程渺沒答，把盒子抱在懷裏，說：“那我幫你送一次吧。”
    程渺第二天上班，把裝著西服外套的盒子放到一邊，今晚她值晚班。
    錢醫生下班前，喊程渺去今晚和明天負責一下三號房，說周醫生因為家裏有事，請假一天，剛好程渺受傷的病人也不多。
    周醫生就是錢醫生帶的實習生。
    程渺頓了頓，說好。
    小周醫生請假前已經做好了交班的文檔，程渺按照文檔，看到上麵寫著，今晚要給他輸一次液。
    程渺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小時。
    程渺去準備了一下，提前十分鍾拎著裝外套的袋子去了層。
    程渺敲了敲門，裏麵依舊沒人應聲。
    程渺後悔了，應該問問小周醫生，每次是怎麽進房間的。
    隻是這次程渺沒等一會兒，門從裏麵打開了。
    程渺看到沈時屹坐在輪椅上，抬頭看著她，眼裏含著笑，“又見麵了，程醫生。”
    程渺明明在見到他之前，給自己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可在看到他的這一刻，心裏還是止不住的悸動，他深邃迷人的目光，原來也會在自己身上停留。
    程渺低了低頭，沈時屹往後讓了讓，程渺端著醫用托盤進來，轉身問沈時屹，“你想在客廳還是房裏？”
    沈時屹笑了聲，程渺頓時也覺得自己的說法好像有點歧義，剛準備找補，沈時屹說，“就客廳吧。”
    程渺把托盤放到桌上，沈時屹自己推著輪椅過來，等程渺把點滴瓶掛到一旁的支架上，看向沈時屹，沈時屹抬手問她，“程渺醫生，能扶我一下嗎？”
    程渺一頓，想到上次他也是這種語調，這個表情看向自己，區別是，這次那個女孩不在。
    程渺握著的手指又鬆開，走過去抬手，讓他撐著自己的胳膊。
    他的手掌很大，他左手捏到她胳膊上，程渺整顆心也像被他拿捏一樣，但他並沒有用多少力氣就站了起來。
    程渺看著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背上，骨節處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很明顯。
    青筋蜿蜒的隱沒在他衣服的袖口裏，程渺的目光挪到他腳上，他整個人站起來像要比自己高很多，她的目光平視恰好到他肩膀處。
    程渺收回視線，另一隻手也緊緊握著拳，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程渺帶著他慢慢的往沙發上挪去，程渺能感覺到他抓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在逐漸用力，程渺知道他那隻腳能走的極限大概就這幾步，但比前幾天不能走好多了。
    坐到沙發上，沈時屹就鬆開她。
    程渺低頭把針管和他手上的留置針插上，她弄好後看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帶的那個紙袋子上。
    程渺差點都忘了，把那個袋子拎過來，放到他麵前，說，“這個是謝先生的外套，落在我朋友車裏了，我朋友有事，讓我帶到醫院給他。”
    沈時屹笑了聲，“住院的又不是謝梁宇，你拿到我這兒來也沒用啊。”
    程渺頓時覺得他好像有點不開心。
    心裏更緊張了，解釋說，“我看謝先生經常來這兒找您，想著哪天他過來，您順手給他就行。”
    沈時屹雙腿大敞著，身體往後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還是一副慵懶的姿勢，聽著程渺說話。
    “程醫生，我們應該沒差幾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