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黛西就要讓我去觸暗夜女神的黴頭。’
    葉芝揉了揉眉心，在心中發出一聲輕歎。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暗夜女神是個心狠手辣的神祇，執掌著刺殺、毒藥、黑暗、失落等聽起來就很陰暗扭曲的權柄。
    葉芝雖說曾經靠著食饗獻祭得到過暗夜女神的注視，但真要站在暗夜女神的對立麵，靠著詭術進行欺騙，下場恐怕不會好到哪兒去。
    俗話說得好，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黛西的性格，葉芝是了解的，她既然說了，這場晉升儀式會與暗夜女神有關，那八成會要求自己去摸暗夜女神的…（劃掉）去暗夜女神的頭上動土！
    晚風繾綣，濃霧中灰發如瀑的高挑美人，眼眸熠熠微光。
    “我就將晉升儀式的具體內容，直接告訴你吧。”
    黛西仿佛非常期待似的，勾起唇角，負著兩手，慢條斯理地道：
    “首先呢，我要你去到一個叫‘普斯茅斯’的海邊漁村。”
    “普斯茅斯？”葉芝心中犯嘀咕，“這名字怎麽和印斯茅斯似的……不會撞上深潛者、大袞之類的克蘇魯生物吧？”
    “在那裏呢，曾經有個叫做【喚潮秘教】的組織，秘密信奉著喚潮之神，我考考你噢——”黛西拖長了語尾，眨著靈動的雙眸，“喚潮之神是誰，你知道嗎？”
    葉芝愣了一下，苦思冥想，檢索記憶宮殿裏的藏書，旋即目光一驚。
    自己居然還真有印象，是在劍河大學圖書館的藏書裏讀到過的秘聞。
    “居住在海邊的人類信奉著喚潮之神，拜請海浪賜予他們水下呼吸的腮、行動自如的蹼、堅硬銳利的鱗。”葉芝道，“簡單來說，就是喚潮之神其實是個魚人，祂的信徒也希望自己能夠變成魚人，從內到外都向喚潮之神靠攏。”
    “不錯不錯。”黛西笑眯眯地點頭，“不愧是吟遊詩人，知識儲備足夠深厚！”
    黛西笑時眼梢挑起，嫵媚而多姿，宛如狐狸，與她深思時那股厭世、疏離、憂鬱的氣質截然不同。
    葉芝挪開視線，輕咳一聲，道：
    “喚潮秘教又怎麽會和暗夜女神扯上關係？暗夜教派和這個秘教八竿子打不著！”
    黛西慢悠悠道：
    “喚潮教派，有一件秘寶，名為【海洋之心】，是一顆擁有喚潮神力的藍寶石。”
    “大海在未來的很長時間，都會成為神祇之間角逐的廣闊戰場。”黛西頓了片刻，道，“因此，暗夜女神也對海洋之心勢在必得，她麾下的信徒，已經前往了普斯茅斯，著手尋找海洋之心的下落。”
    葉芝微微皺眉，有關【海洋之心】的記憶浮上心頭。
    海洋之心，根本就不是所謂的藍寶石，而是傳說武器海神三叉戟的戟柄！
    傳說海神的武器，三叉戟在一場大戰中斷裂，分作【海嘯之鋒】與【喚潮之杖】兩個部分。隻有將叉刃和戟柄結合在一起，三叉戟才能展現其全部的威能。
    而海神本人也在這場大戰之後陷入沉睡。
    這世上仍舊有著海神的信仰，但祂卻已幾百年未曾展現神跡與賜福，隻剩下水手序列的超凡者與海神殿的祭祀們，仍在遵循海神之道，按照魔藥的手段晉升。
    海神三叉戟，關係到海神的權柄，在未來的航海時代，其中蘊含的神力還會因信仰之力的加持而進一步提升。
    在海洋之心中，就封印著海神三叉戟中屬於戟柄的部分。
    葉芝不清楚，黛西究竟是不了解這海洋之心的由來，還是她故意對自己有所隱瞞，準備給自己一個“驚喜”。
    憑借著先知優勢，葉芝深知這顆海洋之心的重要性，畢竟隻要拿到這顆寶石，就可以在海神三叉戟的爭奪上搶占先機！
    “所以，五環詭術師的晉升儀式，是要讓我去和暗夜教派爭奪海洋之心？”葉芝語氣複雜。
    這儀式的難度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大啊！
    “是，也不是。”
    黛西笑吟吟地道：“我不是讓你強奪，而是智取！”
    “是靠智取，還是靠忽悠？”葉芝道。
    黛西白了眼葉芝，風情萬種，解釋說：
    “我要你偽裝身份，混入暗夜教派，爭取接近暗夜教派的大祭司，取得她的信賴並協助她得到海洋之心。”
    “等到暗夜教派的人員，準備將海洋之心獻祭給暗夜女神之時，你再將那顆寶石掉包。”黛西抿嘴，輕笑道，“相信那時候，暗夜女神和祂的信徒們，心情一定會難以平靜！”
    葉芝錯愕道：“讓我成為迷霧教派在暗夜教派裏的內應？”
    “不錯。”黛西輕輕側頭，笑著反問道，“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葉芝：“……”
    讓自己陣營下的神選者去其他教派當臥底，黛西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心大。
    但是當臥底的風險很大，況且還是和暗夜教派那群蛇蠍心腸的家夥打交道，葉芝的臉色不由變得有些為難。
    “喂喂，我可是在阿瓦隆島應了狂獵之王的邀請，幫了你很大忙的。”
    黛西輕輕挑眉，環抱著手臂，斜睨著葉芝。
    “況且，我也不是光看熱鬧，一來，等海洋之心到手後歸你；二來，你有生命危險我肯定會幫你，三來，暗夜女神的怒火我來替你擔著……”
    “怎麽樣，這筆交易夠合理吧？”黛西道。
    葉芝愣住，不可思議，自己竟然當真有些動心！
    黛西的目的一如既往的純粹，太無聊了，所以一邊作死，一邊看樂子。此前，她就已經與暗夜女神結下仇怨，現在又打算智取信徒打算獻給暗夜女神的祭品【海洋之心】，仿佛巴不得這名強大神力打上門來。
    葉芝不由困惑，道：“可是…暗夜女神是強大神力，這件事成之後，她肯定知道是你在幕後指使。到時候她要向你複仇，你該怎麽應對？”
    “這不是有魔法女神密涅瓦罩著我嘛。”
    黛西一本正經地說道：“大不了割地賠禮，將我從複仇使徒處得來的權柄碎片交給祂……這樣我就又恢複成低等神力，可以在物質領域活動了！”
    葉芝：“……”
    彩虹橋都快被你給玩壞了！
    “正所謂知恩圖報，所以，你考慮好了沒？”黛西催促道。
    黛西的確幫了自己許多，再加上海洋之心作為【海神三叉戟】的一部分，葉芝同樣勢在必得。
    “好吧。”葉芝點頭道，“什麽時候出發？”
    黛西想了想，道：“二月份，等暗夜教派和喚潮秘教有了新的動向，我再讓你啟程前往普斯茅斯！”
    “迷霧教派的成員，已經滲透進了你說的那兩個組織裏，所以你能得到內部情報，我說的沒錯吧？”葉芝推測道。
    “聰明。”
    黛西的身形在大霧中漸漸隱去，她的語氣裏滿是期許。
    “以你在暗夜法術上的天賦，勢必可以打入暗夜教派的高層，到時候，可就更有趣了！”
    霧氣消弭的庭院裏，寂靜無聲，唯有星光灑落。
    葉芝望天，喃喃道：
    “快進到三年又三年……我都快成暗夜神選了！”
    女神親自顯現神跡，闡明儀式內容，這種待遇往往也隻有神選者才能享有。
    而每回詭術師的晉升儀式，難度又很高，好在獎勵相當豐厚。
    若能拿到海洋之心，在大海上的行動將變得更為便利。
    定下前往普利茅斯的計劃之後，葉芝繼續待在白夜城，等待著黛西的消息，並處理接手托馬斯領地後的各項事宜。
    正值新年，每年的一月在中庭大陸也是相當重要的月份，白夜城裏張燈結彩，平民們享受著節日的喜悅，滿是節慶氣氛。
    而在葉芝的宮廷中，展開了第一屆“國王象棋賽”，最後由裏希奪得冠軍。
    書房裏。
    格蕾一邊拿起皇後棋子，吃掉對方的主教，一邊打量著希露德逐漸凝重的神色，好奇道：
    “希露德，你平時不是很喜歡下棋嗎？怎麽不參加宮廷裏的象棋賽？”
    “我怕出事。”希露德手搭著象棋桌角，沉吟道。
    格蕾愣了一下，道：“下象棋……會出什麽事？”
    “會出人命。”在旁觀戰的葉芝道。
    格蕾一怔，隻見象棋桌角隱隱有些開裂，竟是希露德在下棋思考之時無意為之，額角頓時劃過冷汗。
    希露德眼看著棋局陷入困境，將求助的目光看向旁邊觀戰的葉芝。
    葉芝搖了搖頭，表示求助的次數已經用光了，道：“格蕾，輪到你下了。”
    格蕾遲疑了良久，在希露德極具壓力的凝視下，噌地起身道：“我認輸了，葉芝，你來玩！”
    希露德愣了片刻，道：“可是，棋局還沒有分出勝負呢。”
    葉芝感慨道：“這不顯得你棋藝高嘛！”
    “這不，桌角都下得裂開了。”葉芝手指道。
    希露德循著看去，臉頰頓時泛紅，輕聲道：“抱歉，下棋的時候我容易入神……”
    葉芝：“……”
    真正的棋聖，不需要下棋也能贏得棋局！
    陽光穿過窗戶，照亮站在鳥架上的貓頭鷹，它的目光炯炯有神，緊緊盯著葉芝，一動不動。
    “今天雪鴞看起來很有精神啊。”格蕾道，“是因為新年，所以它昨天晚上沒有熬夜嘛？”
    “不，它昨晚也在通宵學習符文。”
    葉芝平靜地道：“你看到的那雙眼睛，其實是它用符文畫出來的。”
    格蕾一愣，湊近打量著雪鴞，隻見雪鴞閉著眼睛呼呼大睡，眼皮上有著奇特的符文紋路，讓它看起來就像睜著眼睛似的。
    “哪有這麽畫符文的！”格蕾笑著道。
    葉芝輕聳了下肩，道：“這符文名叫【真視符文】，是個五環符文法術，即便在雪鴞睡覺的時候，也能為它提供心靈視野，提供警戒，識破隱形與幻象。”
    希露德想了想，道：“也就是說，通過真視符文，雪鴞即便在睡夢中也可以閱讀卷軸？”
    葉芝摩挲下頷：“理論上是這樣的……它現在可以一邊睡覺，一邊學習魔法，效率比原來要高很多。”
    “不愧是魔法大師！”格蕾感歎道。
    “說到這個，雪鴞的奧術造詣距離大師級還有段距離。”葉芝沉吟道，“我想幫助它晉升皇級魔獸……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合適的魔藥材料。”
    魔獸晉升的方式和人類不同，除了少數聖獸外，魔獸無法依靠信仰來取得力量，隻能通過血脈與珍稀材料來完成晉升。
    自然界的魔獸，會依據本能的食用、獵殺那些有利於它晉升的奇珍異果、飛禽走獸。
    例如，皇級的龍王鯨與海魔神魷互為天敵，甚至能依靠吞噬對方的殘骸，來讓自己觸碰皇級之上——傳奇魔獸的領域。
    想要讓雪鴞晉升皇級，魔藥必須是和奧術相關，材料也須在六環，而晉升也有失敗的風險。
    皇級魔獸，無不是能夠掀起地裂海嘯的災難般的存在。
    金獅王國擁有皇級的烈陽鬥獅，而其他王國同樣存在著皇級的護國戰獸。雪鴞若能晉升皇級，晨霜嶺公國就等同於擁有了一項戰略性的防禦武器。
    希露德思忖片刻，道：
    “自然界裏現存的皇級魔獸少之又少，舊紀元中倒是有著不少相關記載……或許，通過發掘有上古魔法殘留的遺跡，能找到相應的魔藥材料。”
    葉芝微微頷首，心道：
    “這趟要潛入暗夜教派的內部，得想辦法撈點好處，坑一些材料回來……不論是弗卡斯、阿克斯的五環魔藥材料，還是雪鴞的晉升材料，多多益善！”
    這時，格蕾舉手，高興道：
    “大長老的藏寶庫裏有不少舊紀元留下來的寶貝！我最近要回一趟龍之鄉，正好幫忙看看有沒有適合雪鴞的！”
    葉芝愣了一下，道：“你要回龍之鄉？怎麽現在才說？”
    格蕾一愣，低下腦袋，愧疚地說：“三長老讓我過幾個月就回趟龍之鄉，幫我檢查巨龍心髒的情況……之前沒說，是怕你擔心，剛才不小心說漏嘴了……”
    葉芝摸了摸格蕾的腦袋，啞然道：
    “沒有怪你的意思！我隻是想問，要我陪你回去一趟嗎？”
    格蕾鬆了口氣，臉頰微微泛紅，道：“先不用，等我說服了長老們……再讓你進入龍之鄉！”
    “你要拿大長老的藏品給雪鴞，怕是很難說服他了。”葉芝道。
    “不會的。”格蕾笑道，“大長老最疼我了，況且他的寶物那麽多，少兩件也不會被發現！”
    鑽牙從桌角下跳了出來，蹦躂到棋桌上，調侃道：
    “這還沒嫁給葉芝，胳膊肘就這麽向著他了，嫁給他還了得！”
    格蕾的臉頓時泛紅。
    希露德手搭下頷，若有所思。
    葉芝麵無表情，抓起鑽牙，塞進自己的大衣兜裏，點頭道：
    “格蕾，替我先謝過你的大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