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百年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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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同風號啟航南下。而謝小六則被陸鵬留了下來,讓他駕著另一條船去瓊州觀音嶺尋訪。
    謝小六雖然年紀不大,但卻是極其聰明,善於觀察學習,跟著張桃在海上跑了這麽些天,該學的也學會了,陸鵬對這小子十分看重。
    張桃帶回來的那名“棉花專家”名叫沙七伯,名字就叫這個,不是什麽稱呼。陸鵬讓包大中和柯方信帶著他,將那棉籽分發到鄰近的諸鄉村,正式開始播種。
    按照沙七伯的說法,這棉花的種植時間一般是在上半年的五六月,如果冷一些的地區要更提前,現在是晚得多了。但已經是這個時節了,欽州的天氣也和瓊州相近,便按照他的說法以補種為主,收成是比正常種植要低不少的,但正可試驗欽州種植棉花的適應性。
    欽州的變化讓張桃驚歎,而身在其中的欽州人倒也能夠察覺,最顯著的是這些天來城裏是熱鬧了許多。
    基建隊、磚瓦窯的工人及家眷大多都領到一筆不低的薪水,自然是要來城中消耗,購買生活物資及各種生理或精神上的享受用品,這便相當程度地促進了商業的繁榮。
    安置在城西南的匠人們也開始適應新的家園,這些人的家眷中,有許多本是滿懷悲觀來到欽州的,覺得這種放逐之地定然極為惡劣窮困,卻沒想到所見所聞都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讓他們有種喜出望外之感。
    和其他地方相比,欽州仍然相對貧窮,但卻有一股蓬勃的生機,外來的人們很容易就能發現這一點。
    除此之外,陸鵬最重視的一件事也要提上日程了,那就是教育問題。
    欽州好歹也是一個州府,竟然沒有一間正經的學院,州裏連教授、提學這樣的教學官職都不設,實在是有些離譜。
    甚至尚安國兄妹走訪遍整個欽州,竟然隻有三間小書塾,其中學童最多的一間也隻有八個。
    可以說,整個欽州絕大部分百姓,都是文盲。這也毫不奇怪,畢竟連飯都吃不飽,誰會閑著想去讀書呢?
    但據顧潭秋所說,他小的時候欽州的學風還是有一些的,而在更早的百年前,嶽霖當年建立的欽州學院在整個廣西也是有些名氣的,其故址如今仍在,但卻早破敗不堪。
    對於興辦學堂的想法,陸鵬身邊人人讚成,而且除薑西平幾人外,杜和是最強烈讚同的一個。
    杜和是極為尊崇讀書人的,從他日常滿嘴諺語俗話中就可看得出了。杜煥這小鬼成天提著根棍子撒歡,恨不得連天都捅個窟窿,也是讓他極為頭疼。
    但要送去學堂吧,連書塾都找不到。
    而包大中等人卻是覺得應該先將州學重建起來,畢竟這才是一州的體統和希望所在。
    陸鵬無語地問他們:“我建個州學,這裏麵讀書的士子從哪裏來?”
    包大中等人頓時啞然。
    “欽州的底子太爛了,必須從頭開始,不要好高騖遠。”
    陸鵬最後決定先在城內建立四間數十人規模的小學堂,隨後又力排眾議,舌戰顧潭秋杜和柯方信等人,決定這些學堂都做到男女一視同仁。
    尚敏若對此最為讚同,這姑娘在陸鵬身邊日久,受到他的影響越來越深,雖然還遠沒到新思想萌發的階段,但已經有了許多女子為何不如男之類的想法,她尤其崇敬奚曉月。
    學堂的老師本不難找,欽州的士子沒幾個,念過書的倒還是不少,但其絕大多數竟然都和謝家有或多或少的關聯,很多人都是謝家門下故吏。
    而且這些人能教什麽呢?充其量能多認得幾個字,搞不好還會給學生灌輸一堆糟粕。
    最後陸鵬還是從靈山縣林瑞那裏要來幾個人,這幾人都是他的同鄉書生,混得比較潦倒來投奔他的,其中隻有一個叫洪化的中了秀才,剩下的都是白身。
    陸鵬倒不在意他們的才學,隻怕他們亂教。學堂的課程都由他自己製定,其中蒙學他選了《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再高一級便讀《史學提要》和《幼學瓊林》,這兩本都是這時代很是流行的蒙學書籍。
    再高一級,也就是第二個學年,就會加上算學和自然的課程,這兩門課程的教材陸鵬會自己來編寫,他要讓學生們從桎梏束縛思想的舊式教育中解脫出來,從全新的角度去認知和理解世界,去觸碰和開啟科學與真理的大門。
    出乎陸鵬意料的是尚安國主動要求去擔任學堂的塾師,他是一個性格相當穩重,平時沉默寡言,但思想相當成熟的年輕人。陸鵬在他們幾個中,除了薑西平就最看好他,沒想到他主動放棄在縣衙的職務,願意去學堂教授蒙童。
    尚敏若都無法理解兄長,尚安國卻是向眾人解釋,他對縣衙的工作是很滿意很充實的,但前些天和其妹走訪那幾間小書塾時,卻給他的感觸頗多。
    有一間書塾隻有三個孩子,教授的老師是個八十多歲的老學究,頭發花白,眼睛近乎失明,每上一會課都得呼哧呼哧歇息好一陣。但就是這樣的老人,卻堅持了十餘年,書塾裏的孩子從十來個到隻剩三個,他卻除了生病外沒有缺席過一天。
    究其原因,尚安國當時與之交談許久,至今仍十分感慨。
    這位老學究幼時家貧,無法進學,卻喜歡讀書,因此時時在學堂外邊偷聽。一日被先生發現後,將其喚進學堂裏,讓他以做雜務為抵進去學習。
    雖然這位老學究終生沒有考取功名,但始終念念不忘舊事,因此老後便堅持教學幼童。
    眾人聽後都很是感慨,也理解尚安國的選擇,但薑西平卻道:“尚叔若知道,怕是不好說。”
    尚安國堅定道:“那就不要讓他知道,就算他反對,我也會堅持的。”
    看來這小子受到的影響很深啊,陸鵬倒是挺欣慰,尚敏若皺著眉說道:“可是明年的科舉呢?你也不參加麽?”
    這話一出,不隻是尚安國,連薑西平等人也都各自沉默下來。
    按照其父輩的想法,在這縣衙裏實是混著玩,科舉才是人生大事,但他們卻越來越覺得現在是更有意義的工作。
    這中間必然是少不了紛爭和煩擾的,幾個年輕人都不禁緊蹙眉頭。
    陸鵬笑了笑說:“行了,都明年的事情,現在想這麽多幹什麽?就這樣吧,先把學堂辦起來再說。”
    回到縣衙大院,陸鵬一眼就看見杜煥手持長棍,耍得團團生風,紫雪領著三隻雞,青霜端著一隻鍋子,人人經過時見了都要退避三舍,遠遠繞開,當真是人憎鬼厭。
    這小子見了陸鵬,還上前來得意地問道:“縣尊哥哥,我這路槍法怎麽樣?”
    陸鵬樂嗬嗬地摸了摸他的腦袋:“真不錯。”
    心裏卻想,小子等著吧,這樣自由自在的日子可沒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