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座花語樓，陸鵬可說久仰大名。
    不隻是邵寧，他接觸到的很多男子都會經意或不經意地提起這裏，且言語間往往會賦予其一些浪漫瑰麗的味道。
    大概便是這時代的習俗吧，陸鵬無意去評價其好與壞，也暫時無力去改變，隻是會盡己所能，讓這世界更好一些。
    比如說如果沒有那些逼良為娼、拐賣女子的勾當，他不會去管。
    畢竟，順應時代，才能更好地去改變它。
    隻是第一次來這地方，結果卻是讓他有些大失所望，這裏的姑娘看起來也就那樣吧，最出色的幾個姿容頂多也就和邵家的一些尋常婢女相仿，比最出色的青霜紫雪頗有不如。
    想想也不奇怪，畢竟是在欽州這樣的小地方，隻能說是邵公子吹噓起來忒不靠譜罷了。
    而讓陸鵬更加在意的，卻是她們對待邵寧的態度。
    這幫青樓女子是排著隊迎接陸鵬的，她們顯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每個人都表現得極為尊敬和恭謹。
    但陸鵬作為一個旁觀者，卻看出她們轉過頭對邵寧的態度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最出色的那幾個，雖然表示得很隱晦，但卻切實地流露出懈怠、輕慢、敷衍，一個藍衣女子剛聽邵寧說完話，轉過頭就向同伴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嗤笑。
    有意思……陸鵬坐在舒適的軟皮大椅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椅背。
    這些女子憑什麽瞧不起邵寧呢？或許以前邵寧這小子在這地方沒少出過洋相。跟謝家子弟衝突挨的揍是不少的，平時處事說話也有些呆頭呆腦的，沒有富家公子的架子，大概被哄騙的也不少。
    但那又如何？他現在可是你們的老板！換成是陸鵬，就算是頭豬成了自己頂頭上司，他也會畢恭畢敬，打豬食也會打最好的。
    所以，也就是看人下菜，人善遭人欺罷了。
    陸鵬心裏冷笑，邵寧自己卻絲毫沒有這方麵的察覺，在那裏布置了一番後，樂滋滋地跑過來說：“好了，聽著吧，保證你大開眼界。”
    陸鵬沒好氣地說：“你是用眼睛聽歌的嗎？”
    “那……大開耳界？”邵寧撓著頭疑惑。
    樂聲響起，作為以前專門以聲色娛人的場所，花語樓在音樂方麵是有專業團隊的，聽著也十分悅耳。
    隨即，便是《青城山下白素貞》的唱段，是由幾個女子一起合唱。
    “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年修此身……”
    邵寧聽得搖頭晃腦，津津有味，陸鵬卻是皺起了眉頭。
    這些女子的聲音還是挺好聽的，但問題是她們習慣了唱詞牌曲牌，腔調裏總是不自覺地拖曳拿捏，聽上去就像是用戲曲的方法演唱流行歌曲一般，對於聽過原唱的就十分之別扭。
    青霜唱起來就沒這個毛病。
    “怎麽樣？哎？你什麽表情？”
    邵寧轉過頭臉色詫異，陸鵬笑了笑說道：“我覺得可以讓她們再自然一些，你聽過僮人的山歌沒有？沒有的話就去山上田間野外聽聽，就那種直白一點，不要太在意技巧，重要的是讓普通人聽著舒服。”
    邵寧說：“我看你是要求太高了，這不挺好的？”
    陸鵬沒跟他爭，轉移話題道：“這裏地方太小了，我會建一個較大的場地，至少也得容上千人觀看，過年的時候你一定要把這戲排出來，明白嗎？”
    “上千人？”邵寧頓時吸了一口涼氣，隨即興奮道，“那可不得了，你放心，過年一定沒問題的。”
    邵寧興奮地起身走了，陸鵬喝了一會茶，忽然發現人群中一個藍衣女子款款走過來，離他不遠時被何大器攔住。
    陸鵬打量了一下，認出這女子便是剛才跟邵寧說話的那個。
    陸鵬揮了揮手，讓何大器將人放過來，平靜地問道：“你有事？”
    “小女子若詩，見過縣尊老爺。”
    陸鵬隨意地點了點頭，他對這女子印象實在不太好。
    若詩猶豫了一下，行了個福禮，嬌聲道：“敢問老爺，您所說的千人之眾，是要讓小女子們在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麵，演給那些低賤之人看麽？”
    陸鵬目光一凝，放下手裏的茶杯，向她看去。
    這女子年齡大概是在十六七歲，姿色是有幾分的，尤其是一雙眼睛頗有些柔媚，顯然在這裏地位不低，甚至可能是頭牌。
    陸鵬看著她道：“低賤之人？”
    “唔……這個……”若詩知道說錯了話，但也不知如何改口，支吾了一會低聲道，“奴家等年少麵皮薄，在這許多人麵前怕是會出醜的，還請老爺明察……”
    “明白，在私底下給達官貴人唱歌跳舞風光、排場；大庭廣眾之下演出給低賤之人看丟人——是這樣吧？”
    若詩臉色頓時煞白，緊張地搖著頭，連聲道：“不、不是，老爺……”
    陸鵬淡淡道：“你不用為難，也不用你去大庭廣眾丟臉了，以後繼續做好自己吧。”
    說著便站起身來，向邵寧打了個招呼，便轉身離去。
    若詩已經是麵無人色，伏在地上惶恐不已。她是代表好幾人的意思來求，但沒想到當了出頭鳥會是這樣下場。
    邵寧跑過來送陸鵬出門，說道：“怎麽了嗎？她說錯話了？哎，你別往心裏去嘛，我給你賠不是吧。”
    陸鵬好笑道：“要你賠什麽不是？”
    邵寧歎道：“她們也都是可憐人嘛。”
    陸鵬聽了許久沒說話，隻拍了拍邵寧的肩膀。
    花語樓裏這些比較當紅的女子或許曾經是可憐人，但現在很顯然不是了。她們被追捧，表麵風光，沉迷繁華。她們會不理解，甚至怨恨他，更不願意轉換身份。畢竟在這時代戲子說不定比娼妓地位更低。
    這很正常，就不用這批人就是了，花語樓裏有的是真正可憐的女子。
    邵寧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選人不一定要好看，最重要的是要性格好，對吧？”
    “心甘情願就行了，尊重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邵寧連連地點著頭，又有些擔心地撓著頭：“但是在上千人麵前表演，真的能行嗎？”
    “放心吧，隻要你們能將故事完整地表現出來，肯定會大火的。”
    對於這一點，陸鵬有著絕對的信心，這可是《新白》啊，曾經的萬人空巷，多少年的暑期霸檔神作，隻要能表現出其一兩成的魅力，也足以橫掃這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