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阻止悲劇吧

字數:6435   加入書籤

A+A-


    某種程度上來說,也許“龍天災”才是最接近《路邊野餐》中“金球”許願機性質的。也正是因此,有不少人懷疑“金球”也許是某種“自然產物”。但很顯然,這種說法的關鍵問題在於,沒有“金球”的出現,也就沒有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沒有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也就不會產生如此大的量子勢能差;沒有量子勢能差,連“天災”都不會存在。所以討論到最後有玩家提出了一個猜想,那就是“金球”和“天災”在量子勢能場中本質上是一個近似於圓的結構,“金球”位於底部,“龍天災”位於頂部,中間一左一右的兩條弧分別是“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和“天災”。這個結構完全可以顛倒過來。
    具體來說,“龍天災”在某些層麵上同樣具備“許願機”的性質。它的出現條件有兩個:
    1,是區域內產生了足夠的量子勢能差,且此勢能差剛好以“龍天災”的形式釋放能量。
    2,是有“觀測者”以非常明確而強烈的方式許下自己的願望。
    這聽起來非常奇怪,但在愛因斯坦點的學術研究指出,誘發“龍天災”的觀測方式更傾向於腦波誘導。
    毫無疑問,“許願”這一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最典型的腦波誘導。
    也就是說,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場合,作為“觀測者”的當事人極度希望某個結果發生。結果,他的這種觀測方式引起了類似延遲選擇實驗中的快速插入半透鏡與量子擦除的宏觀量子效應。
    這裏最神奇的現象就在於,如同延遲選擇實驗的特性一樣,結果是通過觀測者選定發生的,因此觀測者想要的結果必然出現。但其過程,卻是可以倒轉因果甚至當做不存在的。這是因為從路徑積分的角度來說,探究其過程本身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但是,“龍天災”雖然是一種許願機製,卻絕非是一件對當事人有益的事情。
    因為其是通過觀測結果來確定,而其中過程是完全不重要,甚至是人類根本無法理會無權幹涉的。因此“龍天災”實現願望的方式,往往也是超出人類理解十分可怕的。
    “斐濟科學家失蹤事件”,就是玩家第一次認知到這一“天災”的本質。
    斐濟科學家,指的正是發現楊米爾斯規範場標準變換運算中存在質量解對應能量解的斐濟物理學與數學家瑟魯弗雷科普拉撒德。
    說實話就算是在這個斐濟由於軌道電梯的緣故要比我記憶中發達許多,甚至人口也超過200萬的世界線,這個人物的身份也十分讓人意外。
    根據人物資料,他曾經分別在列寧格勒大學學習數學,在中蘇南海大學學習物理。按照常理,這樣的人物在畢業後大概率會留在大學任教和參與科研。但這位先生個人卻更傾向於喜歡純物理相關的數學。換句話說,隻要有網絡可以參加學術會議,他並不在意身在何處。因此在拿到學位後他選擇直接回到斐濟國內,且一直深居簡出。好像平日裏他除了擺弄他的數學,就是陪伴妻子和兒子。大概也就是因此,他才能發現這個具有跨時代意義的解。
    但從結果來說,他的命運也因為這個發現而被改變了。
    以下,是後來由玩家通過遊戲內的線索與實際表現,通過猜測得出的這位科學家的結局:
    這位科學家在台灣省參加物理學會議時,帶上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結果,他可能在提交論文的同時在會上與某個和CIA有關係的人物進行了成果的交流。
    他們交流了什麽不得而知,但設定中很明確地指出這位先生反對將這一成果專利化。他表示,這是數學,數學永遠不能隻屬於個人,它必然隻屬於全人類。
    大概率就是因為他的立場,以及意識到他的成果會帶來什麽,在會議過程中他就被這群人盯上了。
    對於遊戲劇情的分析中,玩家其實同樣不知道他之後遭遇了什麽,隻知道接著他應該是被逼到了絕境。在最後的關頭,他也許隻是祈禱般地許下了願望,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不要被發現。
    然後,“龍天災”發生,實現了這個願望。
    實現的方式是——
    他的兒子的存在形式被改變。並且,
    為了創造出“不被發現”這一結果,與他的兒子相關的所有一切都被從世上徹底“擦除”了。
    是的,所有與他的兒子有關的一切,包括這孩子寫過的東西,見過的人,碰觸過的物體,甚至呼吸過的空氣。全部被完全不留痕跡地從這個世界上“擦除”了。
    絲毫沒有任何痕跡,全部消失。
    從信息層麵上的,徹底抹除。
    為什麽論文庫的那篇論文閱讀者與檢索者都是0?因為最早檢索這篇論文與閱讀論文的都是與會者,都是聽普拉撒德先生的私下講解而去閱讀了解的。而普拉撒德先生見他們時,不巧帶著自己的兒子。
    結果就是,這些與會者全部都被從這個世界上“擦除”。於是作為改變因果的產物,他們的檢索曆史也就此“不存在”了。
    “龍天災”的範圍當然遠遠不至於如此。
    整個事件中,斐濟島170餘人被“擦除”,學術會議與會者15人被“擦除”,旅途相關人員10人被“擦除”,CIA包含執行指揮的7人被“擦除”。
    這甚至還是普拉撒德先生一家都相對深居簡出,他沒有選擇讓兒子上學,而是直接自行教導兒子的結果。
    這造成的一個離譜的結果就是,由於CIA是單向聯係,偏偏不巧執行指揮極為罕見地親自現場調查,結果他也在這個過程中接觸了普拉撒德先生的兒子。於是,唯一明確知道計劃目的的人物也被無聲無息地“擦除”了。使得這起事件在CIA這邊成了一個不知起因也不知結果的無頭計劃。
    到這裏看起來,是不是除了代價大了一些還算是滿足了普拉撒德先生的願望?
    那麽就複習一下,還記得我之前說的是什麽嗎?
    “所有與他的兒子有關的一切,包括這孩子寫過的東西,見過的人,碰觸過的物體,甚至呼吸過的空氣。全部被完全不留痕跡地從這個世界上‘擦除’了”。
    注意,我說的是“所有”。
    這其中,當然包括這孩子的父母,包括許下願望的瑟魯弗雷科普拉撒德先生本人。
    是的,瑟魯弗雷科普拉撒德先生本人,也是被“擦除”的對象。
    甚至他的兒子,曼希卡·瑟魯·普拉撒德(ManshikaSeruPrasad),如今也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龍天災”將這個可憐的孩子依照其父親認知的學術成果,轉變為了希爾伯特空間中的一個向量。這個向量在經過楊米爾斯規範場標準變換運算的擴展算符變換後,是一個能量解。
    是的,如字麵意思。這個可憐的孩子變成了量子勢能場中的能量,完美的“不被發現”的能量。
    這就是遊戲中乃至整個《星之錨》IP中,最讓人戰栗的“龍天災”的本質。
    一場完全非人、非常識、非理性、不可觀測、不可測量、不可防範的徹底形而上的宏觀量子效應天災。
    (“……”)
    ……
    在講解完我所知的“斐濟科學家失蹤事件”的真相後,我和塞緹恩絲雙雙陷入了沉默。
    這個世界並不像表麵上那麽安全,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如果真的隻為了自己考慮,找個地方過脫離原作劇情的平安日子才是正確的選擇。
    尤其在已經持有Ophiuchus的現在,我完全可以過衣食無憂的生活。至於合法身份問題本身其實也沒啥大不了的,畢竟這個世界上不嚴格確認個人身份的國家本就多得是。在持有Ophiuchus的情況下,這根本就不成為問題。
    但我還是堅持通過切入正常人絕對唯恐避之不及的“龍天災”的方式獲得這裏的合法身份,說穿了是因為我必須設法讓自己轉入原作主角的學校。
    (“主人,我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麽要堅持這麽做嗎?”)
    如果站在我個人的立場,我應該選擇中蘇南海大學附屬高中的北校區(渚碧礁校區)才對,畢竟那裏有原作人氣第一高的“雙月”嘛。光是看她們穿著蘇聯風的女仆裝校服,就足以讓我配上三碗飯了。但很可惜不行。
    (“主人,請不要東拉西扯,你究竟在隱瞞什麽?”)
    哎呀,塞緹恩絲小姐好敏銳呢!
    (“主人!”)
    我啊,其實沒有隱瞞,反而說的都是實話哦。
    我想要進入原作主角的學校,因為那是必須的。隻有看著主角我才能得知劇情發展進度,才能阻止可能發生的悲劇。而且……
    “雖然其中依舊有未能完全確認的成分,但明確前因後果已知的‘龍天災’有三場,疑似的一場。”
    我呼出一口氣,淡淡地說,
    “分別是‘斐濟科學家失蹤事件’、‘5·29化工廠事故’、‘張明哲李惠智()事件’,以及一個高度疑似卻沒有被確認的事件。”
    是的,沒有被徹底確認。但那次事件毫無疑問是所有《這裏有著世界的全部》玩家公認的最令人驚駭的事件。
    雖然規模遠沒有“斐濟科學家失蹤事件”那麽大,甚至由於找不到“觀測者”,連其是否真的是“龍天災”也不確定。更有甚者,由於幕後黑手似乎十分確定,並非“龍天災”的可能性也許反而更大。但這個事件的發生過程,卻幾乎完美符合玩家對於“龍天災”的理解,即“非人、非常識、非理性、不可觀測、不可測量、不可防範的徹底形而上”。
    當然,其讓所有玩家震驚到全員炎上甚至險些發展到線下真實的根本原因並不在於此。
    遊戲中的這一事件,是整個遊戲劇情的轉折點。整個故事的整體氛圍,從整個事件發生的那一刻開始急轉直下。
    這是一個注定發生,沒有任何手段可以回避的事件。
    超過三分之二的Badend都與這個事件相關聯,其中甚至包括第一女主柳卡雅的兩個死亡End,男主的九個死亡End,三個發瘋End和兩個黑化End。
    在個體層麵上,從這個事件開始,各個角色的路線都必須格外小心,一不留神就會滑入令人難以接受的Badend;在整體層麵上,甚至遊戲中蘇聯的結局會如何也與這個事件間接關聯。
    這是一個毫無疑問會引起不可逆轉的惡性結局的極端重要事件。
    非但如此。哪怕不考慮這一事件的後續惡劣影響,僅僅隻考慮這一事件本身,事件被害人也是所有玩家心目中永遠的的白月光與意難平。
    事件發生前的一日,少女的俏皮的微笑深深印入了所有玩家的腦海。因此當第二日事件突然毫無征兆地發生時,所有人都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遊戲製作方居然用了整整十分鍾的時間,去描繪那悲慘到令人失語的一幕。
    沒有血腥的畫麵,沒有直白的描寫。隻用了一個夕陽下放學時間段的學校正門內部的監控視角,和一個巨大的用以遮擋的黑色方塊。
    所有學生都正常地談笑,正常地經過,正常地走出校門。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如此正常。
    隻有監控的角落,在令人不安的黑色方塊遮擋下,在明明許多人經過卻莫名沒有人注意到的詭異氛圍中,少女迎來自己無法挽回的終局……
    ……
    “所以,我絕對要阻止這一事件!這個世界,絕對不應該有美少女如此不幸!”
    我將右掌伸向天空,張開又握緊,仿佛這樣就能夠握住那名少女的命運一樣。
    (“……”)
    在我記憶中的世界中,這一事件被玩家稱為——
    “折枝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