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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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三人到家的時候,李慶正在書房揮毫潑墨,臨摹王羲之的《喪亂貼》。《喪亂帖》先行後草,時行時草,寥寥數字悲憤之情無以言表。李易作為書法愛好者,對王羲之的書貼也非常熟悉。難道父親大人碰到什麽大悲之事?
    李慶看見李易注視自己寫的《喪亂貼》,問:“我兒知道這是什麽字?”李易剛想回答,就知不妥,忙搖頭,嘿嘿一笑:“父親這字寫得好看。孩兒很想學啊!”
    李慶微微頷首,笑道:“我兒有才氣,這可是書聖王羲之寫的字啊!”
    李慶問:“我兒找為父有何事?”
    李易走到李慶身邊,低聲說道:“父親,我在街上遇到一件事,想請您幫忙。”
    李慶見李易神色凝重,便問道:“什麽事?你說吧。”
    李易便把剛才在街上遇到蕭秋山和小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慶。他著重描述了蕭秋山的被迫還手和八個潑皮的凶狠無賴,以及兩個衙役的冷漠無情。
    李易道:“父親,那個蕭秋山肯定是一個武林高手,但是他為什麽要被那些潑皮欺負呢?我覺得這裏麵肯定有什麽隱情。而且他還把孫女托付給我,讓我照看。孩兒認為那老獵戶沒有錯,還有那小娘子也很可憐,請父親救救他們。”
    李慶沉思片刻,道:“要救他們也行,你說一句聖人之言,說得好,為父就去救他們。”
    李易想了想說道:“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意思是,不是自己應該祭祀的鬼神,卻去祭祀他,這是獻媚。眼見應該挺身而出的事情,卻袖手旁觀,這是怯懦。”
    李慶拍手稱快,道:“吾兒聰慧,吾心甚慰。”
    李慶知道這個世道不公,官府腐敗,但也沒有想到會如此明目張膽地欺壓百姓。他沉吟片刻,說道:“易兒,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坐視不管。但是這件事也不是那麽容易解決的。縣衙裏那些官吏都是貪得無厭之輩,我們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和理由,是很難把他們救出來的。”
    李易道:“那我們該怎麽辦?難道就這樣看著蕭秋山和小雯受苦嗎?”
    李慶歎了口氣,說道:“易兒,你要記住,我們雖然是讀書人,但也要有俠義之心。我們不能見死不救。但是我們也不能魯莽行事。這樣吧,你先去看看小雯,安慰她一下。。”
    李易點點頭,道:“好的,父親。我這就去。”他轉身走出書房,心中卻充滿了疑惑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救出蕭秋山和小雯,也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未知的危險和挑戰等著他。但他知道,他不能退縮,他要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氣去麵對一切。
    李慶走到書桌前寫了一張拜貼,先讓田叔送至縣衙給縣令程海,然後就出門了。
    李易走到客廳,看見母親林黛旎正在和那個小娘子小雯說話。“母親,孩兒回來了。”
    林黛旎關切地問道:“小易,聽秋月說,你背上挨了一棍子,讓娘看看。”
    秋月不好意思地道:“夫人,奴婢沒有照看好小少爺,請夫人責罰。”
    林黛旎溫言寬慰道:“不關你的事情,小易太調皮了。”
    李易道:“母親,孩兒沒事。為什麽好人會受壞人欺負,為什麽壞人趾高氣揚,欺男霸女?隻是看這人世間的不平事,孩兒就想行俠仗義。”
    林黛旎笑道:“小易真乃好男兒是也。”
    李易看著那個梨花帶雨的女孩問道:“小娘子,你叫什麽名字呀?”
    女孩怯生生地道:“我叫蕭詩雯,詩經的詩,雯是天上的雲彩。”
    李易想,一個山裏的獵戶居然能起這麽文雅的名字。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李易又問:“你家還有什麽人啊?”
    蕭詩雯道:“我家還有一個祖母,一個哥哥。”
    兩個孩子的對話開始了。其實是李易曾經當記者的職業病又犯了。
    “你的父親母親呢?”“他們去世了。”
    “可憐的孩子,你幾歲了?”“我十歲了”
    “你平時在山上做什麽?”“幫祖母做事。”
    “你祖父會武功?”“什麽是武功?”
    “就是打人。”“我祖父打獵。”
    “我今天看見你祖父打人。”“哦。”
    “你祖父用什麽打獵”“用弓箭。”
    “你會用弓箭嗎?”“不會,我哥哥會。”
    “那頭熊是你哥哥打的嗎?”“是的。”
    “你哥哥多少歲?”“我哥哥十五歲。”
    “你哥哥比武鬆厲害,是真英雄。”“武鬆是誰?”
    “不知道。你哥哥叫什麽名字,是叫蕭秋水嗎?”
    “不是,我哥哥的名字叫蕭狂。”
    李易的腦中浮現了一個畫麵:一個孔武有力的少年,像李逵般瞪著銅鈴般的眼睛,大吼著衝向一頭大黑熊,十八拳打死了黑熊,兩手用力拍著胸膛,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人如其名,一個字,狂。
    “小美女,我們繼續。”“小美女是叫我嗎?”
    “是的,你長的真好看。好看就是美女。”
    “你祖母會打獵嗎?”“不會,我祖母會做衣服,會做飯。我祖母教我寫字。”
    “你會寫字嗎?”“我會啊,我會寫千字文。”
    “這樣啊,我也會,我們有共同語言了。”
    “你哥哥受傷了?是打熊受的傷嗎?”“是的。”
    “你哥哥傷得很嚴重嗎?”(雖然李易有的話是現代名詞,但是女孩好像也能聽懂,或許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吧)
    “哥哥躺在床上,祖父說,需要買藥治傷,我們就下山賣熊掌,賣了錢可以買藥。”
    “你哥哥一定會好起來的。”
    “公子,你為了救我也受傷了,你疼不疼?”
    “疼。”“那你為什麽不去床上躺著?”
    “為了和你說話。”
    “為什麽要和我說話?”
    “因為你好看啊。”
    蕭詩雯有點害羞低下了頭。看來從古至今上至老奶奶下至小女孩就沒有女人不喜歡別人稱讚的。
    李易總不能說,我看見你祖父打人太帥了,我想拜你祖父為師學武功,因此要和你先套近乎。我想成為郭靖、喬峰、令狐衝或者蕭秋水,最好是小李飛刀李尋歡,哈哈。
    林黛旎看著眉飛色舞的李易,心裏詫異:童言無忌,這孩子是話嘮啊,難道真的看上了這個小娘子。這個小娘子是一個美人胚子啊,五官精致絕倫,眉目如畫,隻是小臉有點黃,身材也瘦,估計是餓得麵黃肌瘦了。可是小易還太小啊,再說了找媳婦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輪得到他自己做主啊。
    李易也覺得蕭詩雯太瘦,估計是平常沒吃飽飯。
    “你今天吃飯了嗎?”
    “我吃了一個小餅。”
    “現在是過午時了,你餓嗎?”
    “我不餓,我想祖父。”
    蕭詩雯眼淚湧上眼眶,泫然欲泣。
    秋月端了一碗餛飩,走到蕭詩雯麵前,說道:“小娘子,先吃一點東西墊墊饑。你祖父馬上就回來。”
    李易心裏也有點迷茫,父親能不能救出蕭老漢呢?父親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宅男,平時也沒有什麽官場的事情,也不熱衷於應酬,在家就寫詩作畫下棋看書,聽戲唱曲,最愛和母親一起吹洞簫。聽說這個縣令程海口碑還可以,也不是清廉剛正的人,但也沒有做什麽勞民傷財的事情,中庸吧。
    三個時辰後,在焦急地等待中,李慶終於走進了家門,身後跟著有些疲憊的蕭老漢。
    “祖父。”蕭詩雯大叫一聲撲了過去,緊緊抱著蕭老漢。
    李易眼尖,看見蕭老漢衣服破損,隱隱有血跡。一定是受到了衙役的毆打。
    蕭老漢向李慶、林黛旎、李易深深拜倒,哽咽道:“多謝老爺夫人公子。小老兒遭此大難,多謝搭救。”
    李慶走過去扶蕭老漢,道:“老丈,無須多禮。些許小事無需掛懷。助人者人恒助之。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蕭老漢長拜不起。李易道:“蕭爺爺,起來吧。你看小雯也跪著呢。”
    蕭老漢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喃喃道:“多謝了,小老兒無以為報啊!”
    李易問道:“蕭爺爺,你進了縣衙後,被打了嗎?為什麽後背上有血跡?”
    蕭老漢道:“回公子的話,小老兒進衙門以後,就被帶進了一個黑房間。他們還沒讓小老兒說話,就把小老兒吊起來了,先打了幾棍,說是殺威棒。再問小老兒如何偷盜那對熊掌的。小老兒打死也不認。他們就用棍子鞭子打小老兒,幸好小老兒練過粗把式,護住了要害。小老兒明白了進了衙門,是真的要被扒一層皮呀。死在裏麵都有可能。後來,有一個衙役進來了說小老兒沒偷熊掌,就把小老兒放了。小老兒知道是遇上貴人李老爺了。”說完,又重重一稽首。
    李慶道:“我到縣衙拜會了程縣令,說明了緣由,相談甚歡。喝了幾杯茶,程縣令就答應放了蕭老丈。還算來得及時,蕭老丈沒有多吃苦。”
    李易心想:應該不是這麽簡單吧,是不是送了幾份薄禮啊。
    田叔提著那對熊掌走進客廳。“老爺,衙門把熊掌拿過來了。”
    李慶道:“物歸原主。還給蕭老丈。”
    李易心想,老爸果然有俠義之心啊。
    蕭老漢道:“使不得啊!小老兒怎還好意思拿回呢?雖是一個粗人,也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李慶推拒不得,隻好收下。
    李慶看見蕭老漢衣裳已經破破爛爛,連忙讓田叔尋幾件舊衣服送給蕭老漢,並帶蕭老漢祖孫倆去廚房吃飯,蕭老漢本想拒絕,但看著可憐兮兮的孫女,還是千恩萬謝地去了。
    李易問道:“父親,您是怎麽說服程縣令的?”
    李慶倒不隱瞞兒子,道:“當年蔡相曾經贈送為父一幅字,程海曾到咱家看過很喜歡。為父今天就送予他了。”
    李易知道,當今丞相就是蔡中京,其書筆法姿媚,字勢豪健,痛快沉著,獨具風格,為海內所崇尚。隻是蔡中京笑裏藏刀,玩弄權術,已為朝野所不齒。李慶如今把他的作品送人也沒有覺得可惜。
    李易道:“蕭老漢的孫子重傷在床,孩兒想資助他們買藥。父親看可否?”
    李慶道:“為什麽你要如此幫助這爺倆。實話實說,為父就同意。”
    李易道:“孩兒見蕭老漢那麽大年紀,打那八個潑皮如秋風掃落葉,幹淨利落。另外,聽說蕭老漢的孫子隻有15歲,就能把大黑熊幹掉,可見也是大有本事的人。孩兒想學武功。”
    李慶笑道:“吾兒想學武功,何必舍近求遠。隻是……”
    李慶突然掩住了嘴。
    李易問道:“父親難道也會武功?”
    李慶尷尬道:“為父不會。”又道:“一夫之勇,無非十人敵百人敵,而萬人敵就要讀書,學兵法和謀略才是正道。”
    李易道:“孩兒會好好讀書,也想學武功。孩兒喜歡李白的《俠客行》,背誦給父親聽。李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救趙揮金槌,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看著兒子一臉向往的神色,加上內心隱隱的擔憂,李慶終於下定了了決心,笑道:“好的,去找蕭老漢學吧。”
    李易心道:父親真是開明啊。
    李易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心裏興奮不已。
    李易前世是一個記者,雖然也學過一點武術,但隻是皮毛,連三腳貓功夫都算不上。穿越到這個世界,雖然武功高強的俠客很多,但李易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練武。因為李易知道,自己是一個書生,應該走科舉之路。
    可是今天,李易看見蕭老漢教訓潑皮無賴,看見蕭老漢在衙門裏挨打,看見蕭老漢的孫子隻有十五歲就能獵殺大黑熊,李易的想法徹底改變了。
    這個世界,不是隻有讀書才能出人頭地。
    這個世界,有江湖,有武林,有俠客,有英雄。
    李易想成為一個俠客,一個英雄。
    他想學武功,他想保護自己和家人,他想保護這個世界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