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第 1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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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外秋風蕭瑟,寒意深沉,馬車內卻溫暖如春。

    謝琅身上**的衣服已經盡數換下了,素月替她散了發,正取了張幹爽的布巾為她拭幹發絲上存留的水氣。

    上野櫻舉著銅鏡坐在她下首的位置,神情裏帶著些許調笑。

    夢境領域裏自稱來自東瀛的花道家為她捧鏡,是想讓她看看自己現下狼狽的模樣,可映照在銅鏡上的影像卻與花道家想的有所不同。

    銅鏡上的女人頭戴高冠,身著甲胄,堅毅的麵容上隱有風霜之色,可那雙眼睛卻又清澈澄明。

    這是一雙理想主義者才會有的眼睛。

    謝琅注視著她,她也予以回視。

    沒有散發、也非禮服……

    她是謝鳴玉?!

    這想法剛掠過腦海,她就看見銅鏡裏的女子嘴唇微動,似乎就要張嘴說話。

    謝琅下意識在嘴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就在銅鏡中頓住了,目光略顯茫然地遞過來。

    一旁,舉著銅鏡的上野櫻不由困惑道:“國公為何比這個手勢?我與素月姑娘方才都沒有說話啊。”

    素月替她擦拭頭發的手亦是一頓,審視的目光落在銅鏡上,又有些遲疑地重新落回謝琅發頂,緩聲問:“娘子,您可是神誌恍惚,見了幻象?”

    “可這銅鏡當中,確確實實隻有您一個人的臉啊。”

    謝琅心頭微定:看來像素月這等領域中自成的幻象,並不能看見銅鏡中的謝鳴玉。

    那花道家呢?

    她索性招上野櫻坐到自己身側,指著銅鏡道:“上野小姐,你看這鏡中影像,可有不對?”

    上野櫻仔仔細細端詳片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國公,我看這鏡中影像並無不妥,無非是您的麵容,乃至我剛剛落入鏡中的半張臉。”

    謝琅:“……”

    她甚至沒注意到花道家的臉已經入了鏡子裏,鏡麵上隻有謝鳴玉擔憂的神情。

    “那我便放心了。”她故作輕鬆地鬆了口氣,遞給謝鳴玉一個稍等片刻的眼神,就將銅鏡鏡麵朝下擱到馬車廂裏的小幾上,又取了兩隻茶盞,倒了兩盞茶。

    謝琅將其中一盞遞給上野櫻,自己輕吹了吹彌漫上升的白氣,淡聲說:“天氣頗寒,上野小姐不妨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見上野櫻捧著茶盞喝了一口,她自己也嚐了半杯,便揚聲喚負責駕車的親衛統領:

    “安通。”

    李安通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勉強順著車簾的縫隙傳進車廂中:“屬下在,國公有何吩咐?”

    “嗒”的一聲輕響,謝琅將杯盞放至幾案上,吩咐道:

    “再快些,我要立刻回府。”

    她需要一個安靜、隱秘的環境,盡快同謝鳴玉交流。

    ……如果她未猜錯,那銅鏡中的影像的確就是謝鳴玉。

    隻是可惜……

    謝琅心下微微一歎:

    她本還想著,既然她在九洲池的水麵倒影能見著霍裏斯,那鏡中會不會也能與他聯係。

    沒想到鏡中的竟會是謝鳴玉。

    不過也好,她應該不用愁怎麽拿到芯片密鑰了。

    謝琅的定國公府距離皇宮很近,她又吩咐李安通駕車快些,於是不出一刻,馬車便行進了國公府。

    她匆匆帶著素月和上野櫻下了馬車,見了守在前院的素心,便吩咐她將上野櫻送回房去。自己則揣著上野櫻從宮廷中順來的冊子大步向前,穿過二門、行過抄手回廊,一直走回自己的臥房內。

    朝夜正拿著冊書守在外間,見狀慌忙起身,就要行禮。

    謝琅輕喝道:“不必如此,你想看書便看吧。”又對素月道:“守在外間,我若未曾吩咐,不要讓任何人進內室。”

    得了素月恭聲應是,她便急急行進內室之中,一直走到床側的梳妝台前。

    身後傳來帷幔晃動的輕微聲響,謝琅回頭一看,見素月的臉自緩慢拉起的帷幔縫隙裏一晃而過。

    外間與內室被幔帳隔絕開來,明亮的燭火將整個房間照得無比亮堂。

    謝琅看著梳妝台上被一張繡了銀竹的青色布料蓋住的鏡子,猛然意識到自己自從在夢境領域中醒來以後,似乎都未曾注意過能映出人影的東西。

    像是某種力量在暗中同她角力,竭力製止她尋找真相。

    ——一定是蟲母奎特做的。

    謝琅心底凜然一片。

    祂既然能在當時對她說出“靈魂更換、融合度也隨之下降”的話,肯定對人的精神力量乃至靈魂也有所了解。

    而她能力所構建的領域恰恰是把人與蟲族的意誌盡皆困在夢境之中,這個夢境以她的記憶作為基底,顯然也與精神力量相關。

    蟲母淩駕於無數蟲群之上,自然也是靠祂在蟲群精神上的絕對統領。

    那麽……

    不隻是她想要拖延時間,蟲母奎特和柯卡塔也想阻止她發現真相。

    花道家在給她特訓能力的時候無意中提過,想要殺死能力領域的構建者,將領域主人投入領域的那道意誌殺死尚且不夠,還必須要將整個能力領域摧毀殆盡。

    莫非柯卡塔祂們是想悄無聲息蠶食她的能力領域,繼而殺了她?

    謝琅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或許也是祂們一直阻止她接近水麵、甚至在聽聞她來湖邊醒酒就匆匆派人尋找的原因。

    她抬起手,揭開了蒙住梳妝台上銅鏡的布料。

    這麵銅鏡打磨得極其光亮,將鏡前燃著的燭光也映得纖毫畢現。謝琅立在鏡前等了一會,發現鏡中沒有半個人影。

    ……難道她想要聯係上謝鳴玉,隻能用馬車上那麵鏡子?

    謝琅不死心地屈指敲了敲鏡麵,就見銅鏡平靜的表麵如湖水一般漾起細微的波紋。待得波紋散去,她方才見到的人影重新出現在鏡麵上。

    這回謝鳴玉身邊並沒有跟著那個奇異的精密齒輪機械,謝琅看著她略微帶著憂色的眉眼,試探性地伸手觸上鏡麵,問道:

    “你……是謝鳴玉嗎?”

    她聽到原屬於她自己的音色在內室裏輕輕響起,謝鳴玉微微點頭,幾乎是有問必答:“是的,我是謝鳴玉。”

    謝琅看著她有些緊張地理了理衣領,注意到她似乎已經將身上的甲胄褪下了。

    謝鳴玉用手按在鏡麵上,謝琅看見她手掌上厚重的繭子。

    她輕輕道:“算是初次交流嗎,另一個世界的我。”

    顯然是的,還有,原來她對她們之間關係的定義是“另一個世界的我”嗎?

    那說明她對15-V阿利奧斯的那個研究應該很有了解。

    謝琅心想。

    然而她並沒有多少時間與謝鳴玉敘舊,當即幹脆利落問道:

    “你知道我們能這麽交流的原因嗎?”

    她首先要確認,這個謝鳴玉不是蟲母奎特編造來騙她的。

    謝鳴玉默了一息,輕聲回答:“我知國公是將領出身,亦隻學過四書五經,想來對聯邦的科技了解不多,便長話短說?”

    謝琅微微挑眉,看向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熟悉是因為她見這張臉多年了,陌生是因為臉上的表情與她自己會有的全然不同,緩聲道:“當然,請謝研究員賜教。”

    謝鳴玉臉上漾開很淺的笑意:“我母親研究多年,能確認部分夢境乃是平行世界的投射。”

    “而我的能力是改變他人狀態,讓他們陷入睡眠——想來現在國公已經很清楚了。”

    謝琅微一點頭。

    她說到這裏,看著的確不像蟲母奎特的傑作,不過也得再做判斷。

    謝鳴玉的話尚在繼續:“我與國公能這樣見麵,正是這兩者的影響交織而成。”

    謝琅想到當時謝鳴玉提醒自己去沙漠一事,禁不住問:“那為什麽你會提醒我去沙漠中救人?”

    “啊?”謝鳴玉顯得很是茫然,“我提醒你去沙漠中救人?”

    謝琅頓覺不對,她喃喃道:“是,你讓我去,而我去了,於是救下了霍裏斯……等等。”

    她霍然抬眼:“你方才說,你與我是初次交流?”

    謝鳴玉有些不明所以:“確實如此,我來到你的世界,不過數日……”

    她突然靠近了些,掩住嘴唇,像是怕誰聽見說話聲:“我現在還在垂明宮偏殿住著呢,你跟隨的那位聖明天子,還有她的兩位女官,一照麵就認出我不是你。”

    “不對。”謝鳴玉一瞬頓住,頗有些難以置信,“你與我不是初次交流?”

    謝琅這下心下稍安,她能確認(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