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土房門前，十幾盞燈籠鬼簇擁在窗口。
    燈籠鬼垂涎欲滴的盯著屋內，腦袋青筋爆出，聲嘶力竭的呼喚著，“看我，看我啊！！”
    楊合熟視無睹，閉目輔助鬼瞳煉化陰脈，時不時與院落裏晾曬衣服的楊老漢閑聊幾句。
    楊老漢自從吃公家飯後，每隔五日才能休息半日。
    “阿合，我們用不了多久就能搬出城西，爹已經在物色大些的院子，應該就快有消息了。”
    “爹，不急的。”
    楊合略顯感歎，楊老漢人前人後當菜賈多年，先前生活一直都很拮據，結果被虎鬼招安後，如今看樣子已經有不少銀錢盈餘。
    陰脈已經煉化大半，周遭陰氣朝著鬼瞳聚攏。
    陽氣非但沒有受到影響，三把火反而更加旺盛，導致在鬼的眼中，算是甜鹹可口的美味。
    黑貓沉浸在貓薄荷中無法自拔，完全一副嗨了的模樣，做著各種角度匪夷所思的動作。
    楊合麵對燈籠鬼的聒噪心煩不已，卻不能露出任何異樣。
    燈籠鬼不過弱鬼期，可架不住數量實在太多，稍有不慎，自己就會淪為點燈的屍油。
    “哎……”
    楊合心境紊亂，煉化陰脈的速度反而在加劇。
    可見‘修行即是修心’，在此方世界完全扯淡。
    一個個都在養鬼，急功近利才是上乘。
    楊合睜開眼睛，鬼瞳眼白多出一根赤紅的血絲，陰脈已經徹底煉化，鬼瞳依舊如臂使指。
    他取出搗藥的石杵，研磨著地縛鬼的香燭。
    香燭化作粉末，隱隱有血水從陰物內滲出，沒過多久，竟然形成一團刺鼻難聞的膏泥。
    “阿合，午食放在廚間，別忘記填飽肚子……”
    楊老漢穿上差服，腰間別著佩刀，打算離開院落巡街。
    “最近集市啥人都有，聽聞幾家商會抓到大批多寶魚，估計城內的武館都會關注此事。”
    楊合研磨香燭的動作一滯，心頭隱隱覺得不妙。
    “阿合，盡量少去集市，連衙門裏的孫捕頭都已經驚動，就是因為此番多寶魚泛濫實在古怪。”
    楊老漢說完後便離開院落。
    喵～～
    黑貓注意到楊合不再煉氣，恬不知恥的討要陰氣。
    楊合懶得理會黑貓，站在門口遙望集市的方向。
    集市人滿為患，各武館都有抽調教頭前往，應該用不了多久，多寶魚就會運來沛白城。
    “還是先完成陰器的淬煉，時間一長會影響香燭的品質。”
    楊合回到屋內，把膏泥塗抹在銅錢劍的表麵。
    陰器頓時變得活躍，能看到膏泥逐漸消失在銅錢劍內，一百零八枚銅錢的質地愈發堅硬。
    他不知道如何淬煉陰器，嚐試性的驅使陰氣沾染銅錢。
    隨著銅錢劍吸收膏泥，劍身多出點點猩紅的鏽斑。
    【血銅錢劍】
    【墓葬銅錢製作的下品陰器，經過地縛鬼的香燭淬煉具備一定的靈性，不僅能傷及活人，對付弱鬼也有顯著作用。】
    銅錢劍的缺點依舊是材質脆弱，不過已經改善不少。
    楊合伸手摸過劍身，其陰氣隱沒不見，都無需包裹布條便塞進懷裏，不用擔心他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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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師父他老人家幫著煉製一番，銅錢劍大有可為。”
    楊合鎖門走出院落，黑貓興奮的齜牙咧嘴。
    他才注意到，恰逢商隊正把裝有多寶魚的大缸送來集市，從城外駛來的馬車絡繹不絕。
    “唔。”
    楊合捂住口鼻，多寶魚伴隨著難以言喻的腥臭。
    他跟隨人流來到集市，但沒有嚐試擠進其中，而是來到隔壁街道的茶樓要了一壺茶水。
    “客官裏麵請！今日魚獲豐收，茶水還會送一碟糕點！”
    店小二為楊合拍去灰塵，態度恭敬的帶到靠窗雅座。
    楊合一時間饒有興趣，暗自掂量懷裏的銀錢，先前大補丹花費不少，目前隻剩七兩十三文。
    “客官，您喜歡今年采摘的新茶，還是陳年泡製的舊茶？”
    “新茶吧。”
    片刻後，茶水糕點都端到楊合麵前。
    楊合嘴角抽搐，注意到茶水腥臭難聞，八成是通風時，讓多寶魚的陰氣沾染食材。
    他一時間沒興趣品茶，通過靈視觀察集市的情況。
    集市人聲鼎沸，不斷有大缸被搬到空地上，一口口大缸排列整齊，數量至少有三十餘條。
    楊合咋舌道：“媽的，他們是捅了餓鬼的馬蜂窩嗎？”
    目前還不是嘉良水鄉漲潮的時節，至少得再過兩三月，況且就算漲潮也頂多十幾條多寶魚。
    楊合盯著集市不放，殺魚的場麵引來陣陣歡呼。
    “簡直就是百鬼夜行，為何衙門不曾阻止商會宰殺餓鬼？難道奇物本身也會造成…災禍？”
    十二名屠戶手起刀落，熟練的將多寶魚開膛破肚。
    但屠戶總有疲憊的時候，多寶魚偶有提前身死，體內便開始陸續鑽出麵目猙獰的餓鬼。
    楊合目光所至全是餓鬼。
    餓鬼成群結隊的趴在周遭屋簷頂端，匍匐著窺視活人。
    雖然是幾家商會聯合，不過牽頭卻是陳掌櫃。
    他非但沒有因為多寶魚折損而惱怒，趁著人群議論之際，擺手說道：“多寶魚處理的不好，讓各位鄉親見笑了。”
    “這樣吧，失掉藥性的魚肉便讓大家嚐個鮮。”
    又有十幾名庖人幫著一片片割出薄如蟬翼的魚肉，再由商會夥計送至周遭圍觀民眾的手裏。
    “我們水鄉人最喜生魚燴，便勞煩老師傅多多費心。”
    民眾品味魚肉連聲稱讚，看的楊合頭皮發麻。
    哪怕餓鬼已經離體，服用魚肉不會導致民眾成為武人，但如此場麵實在是太過荒謬怪誕。
    完全是十八層地獄才會有的。
    屠戶把魚胃完整取出，餓鬼血肉則現場就賣給各武館。
    有武人不耐的說道：“陳寶生掌櫃，難不成你們幾家商會聯合起來，想要把魚胃視價而沽？”
    “當然不會。”
    陳掌櫃笑著補充道：“我們會把魚胃中的物件整理後，在集市西南角開設臨時的攤位。”
    “另外，眾商會還抓到一條罕見的百年多寶魚。”
    楊合麵露詫異，注意到單獨的一輛馬車正駛來。
    靈視生出悸動，太陽穴一陣突突。
    並非車廂裏有鬼，楊合類似的情況隻遇到過一回，就是靈視感應到【俗物】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