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酒逢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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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畔小院。
    老牛吃飽了,正在湖邊溜達。
    碧綠的湖麵雲霧繚繞,兩山夾一湖,儼然一幅老牛飲澗的古畫。
    李平安則坐在一塊巨石上,全神貫注,呼吸吐納。
    空氣中的真氣成流,似溶未溶,浸透了他的心和身體。
    靜中生明,循序漸進。
    心如止水,以神禦氣
    困於龜息,如泉如滲
    龜息功~
    李平安無法修行。
    隻能靠著係統和自己的努力,一點一滴地積累自己的力量。
    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這是他每天的功課。
    練得很勤,不斷地精進。
    不久,他就感覺到了一種很舒服的疼痛。
    這說明他的力量在增長,骨骼也在發生著變化。
    “老牛,你說咱們的未來是什麽樣?”
    老牛能預知有限的未來。
    時常告訴李平安一些即將發生的事情。
    讓他趨吉避凶,或為他帶來益處。
    比如救下柳韻,再比如往哪兒走能撿到銀子,哪一道關卡官兵盤查的嚴。
    老牛隻當做沒聽見。
    一匹膘肥體壯的黑馬拴在池塘的一棵柳樹上,兩個人靠著樹根坐著。
    燕十三時不時地望向遠處盤坐著的李平安。
    “怎麽了?十三?”蘇繼往道。
    蘇繼往,蘇欣嵐的長兄。
    為人生性豪爽,仗義。
    兄妹二人與燕十三的關係都不錯,並沒有因為其身份便對其有歧視。
    如今燕十三入三品境,蘇繼往自是要來好好道喜。
    順便讓燕十三請他喝一頓酒。
    二人邊喝邊說著江湖上的趣聞軼事,隻是燕十三時不時望著遠處的一個人影。
    讓蘇繼往有些好奇,不由得道。
    “那人是誰啊?”
    “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位李先生。”
    蘇繼往點點頭,“便是他,助你破開心結,邁入三品的?”
    燕十三點點頭。
    “那為何不叫來一起喝杯酒。”
    “先生在清修,還是莫要打擾他了。”燕十三道。
    蘇繼往看不出什麽名頭,“他似乎隻是在普通的搬運氣血?”
    燕十三笑了笑,“先生的境界,我們怎麽會懂。”
    蘇繼往喝一口酒,有些不以為然。
    一抬頭,發現李平安忽地騎上了牛,往回奔去。
    蘇繼往來了興趣,“正好,叫來一起喝酒!”
    燕十三道:“別衝撞了先生,先生騎牛可是很快的。”
    蘇繼往不在意地笑了,“牛能快過我胯下龍騎?”
    蘇繼往十一歲入軍伍,曾在夏侯尚將軍任職。
    在虎山戰役中,跟隨三百精兵一夜奔襲千裏,於養馬河殲滅敵人二十餘部。
    戰後,夏侯將軍將突厥將軍胯下龍騎馬賞給蘇繼往,以示嘉獎。
    龍騎馬一丈多高,全身黝黑。
    像黑緞子一樣,油光放亮。
    長須及膝,尾垂地,蹄如丹。
    筋骨強健,肌肉虯結。
    蘇繼往翻身上馬,“駕!!”
    駿馬打了個響鼻,昂首挺耳,鬃毛直立。
    四蹄如飛,快如閃電。
    宛如一縷黑煙,直向李平安離去的方向奔去。
    “老牛,快一些。”
    李平安修煉修得忘記了時間,險些忘了一件大事。
    今兒廚房說有炸鳳尾蝦。
    他特意打聽過了,炸鳳尾蝦的最佳食用時間是在出鍋後的大約一刻的時間。
    約莫三盞茶的功夫。
    而現在眼看著要過了三盞茶的時間。
    “勇敢牛牛,不怕困難!”
    “駕駕駕!!”
    蘇繼往越跑越覺得不對勁。
    剛才還能遠遠地看見李平安的背影,此刻連牛屁股都看不見了。
    蘇繼往不信邪地揮舞著馬鞭。
    龍騎馬長吟一聲,仿佛是在說別他娘的打了,老子追不上
    正在這時,蘇繼往眼前一亮。
    牛屁股?
    對方的速度慢了下來。
    蘇繼往笑了笑,我就說嘛。
    一頭牛怎麽可能跑得過我胯下龍騎馬。
    對方一定是用了什麽符篆,短時間內提升了牛的速度。
    “駕!”
    蘇繼往加快了速度。
    “你剛才一直跟著我,有什麽事嗎?”李平安問。
    “李先生,我是燕十三的朋友,邀請您去喝一杯!”
    剛強的氣血之力,夾雜著霸道的聲音。
    好像不是來邀請,而是來準備打劫的。
    李平安哦了一聲,“稍等我片刻,我現在有個重要的事情要處理,馬上回來。”
    蘇繼往豪爽道:“不如騎我的龍騎吧,更快一些。”
    老牛不滿地叫了一聲。
    瞧不起牛咋地?
    李平安淡淡一笑,“不用,我習慣騎牛了。”
    說罷,拍了拍老牛的屁股。
    “走了,待會兒有人請喝酒,要是跑得再快一點,獎勵你一包牛肉幹!”
    “哞!!”
    老牛發出一聲咆哮,鼻孔裏噴出兩道白氣。
    眨眼間便消失了身影。
    蘇繼往望著李平安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抽搐。
    平湖秋月,泛舟湖上。
    湖岸上,柳樹、空椅、輪廓,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秋色。
    深淺不一,高低不一,遠遠近近,形成了一幅賞心悅目的秋景圖。
    一莖竹篙剔船尾,兩幅青幕幅船頭。
    與友把盞,悠哉悠哉。
    蘇繼往是豪爽之人,在軍營中便與士兵們同吃同住。
    絲毫沒有豪門貴族的一些臭氣。
    這也是為什麽他能和燕十三成為朋友的原因。
    燕十三和李平安也皆是爽快之人,絲毫不忸怩作態。
    沒一會兒,便熟絡起來,談笑風生。
    一杯又一杯的美酒下肚,意氣風發。
    一頓酒從下午,喝到傍晚。
    可謂是情投意合,酒逢知己。
    蘇繼往醉醺醺地躺在船艙上,“老李,聽十三說你胸中有丘壑,腹內有乾坤!”
    稱呼不知何時從先生,改成了老李。
    更顯親近。
    李平安含含糊糊地搖手,“不敢當不敢當,這麽說我實在是”
    蘇繼往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嘿嘿一笑,“老李,你真謙虛!”
    誰料李平安繼續說,“這麽說我實在是有點謙虛了。”
    蘇繼往哈哈大笑,“我就喜歡老李這樣的人,咱倆再走一個!”
    明月有情,灑下一道銀光。
    在風的帶動下,水麵泛起了魚鱗般的漣漪
    蘇繼往道:“老李能不能以今天這情景做首詩?”
    李平安笑著搖了搖頭,醉呼呼地說:“我會做什麽詩啊,都是別人寫的。”
    “先生,謙虛了。”燕十三道。
    三人喝的是蘇繼往從邊關帶回來的烈酒。
    酒意上頭,縹縹緲緲,自不舍得用真氣消散。
    “作一首,這酒明兒我讓人給你送三壇!”
    李平安打了個酒嗝,沉吟片刻。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蘇繼往是習武之人,對詩詞文化了解甚少。
    所以隻是捧場地說了三個好字,然後便打起了呼嚕。
    另一邊的燕十三也早就睡了過去。
    李平安笑笑,又喝了一大口酒。
    全是我的嘍~
    蘇家
    留園是蘇家諸多園林中,最為別致的存在。
    雖為人造,宛如天開。
    全園景致簡樸,落落大方,不以工巧取勝,而以自然為美。
    俗話說山”是園林之風骨, “水”是園林之命脈。
    無山則無景觀,,無水則無生氣。
    山得水而活,水得山而媚。
    而這留園正是古典園林的精髓所在。
    蘇繼往穿過一處假山,經過拱門。
    一條白石小徑,通向一座六角小亭。
    這是園中最為僻靜之所。
    蘇繼往一身勁衣,不似尋常公子總是一身華服。
    他偏偏喜歡這些樸素,貼身舒服的衣物。
    昨夜的酒氣,已然散去
    六角小亭中有一女子和一名老者。
    “兄長,昨夜又去哪兒?”
    蘇欣嵐責問道。
    “不回來,也不知道帶個話,母親憂心忡忡的。”
    蘇繼往道:“我剛才已經去見過母親了,你兄長我這麽大人了,能出什麽事。”
    說著,走過來抱拳。
    “見過張先生。”
    老者名為張泰,常州人。
    赫赫有名的儒師,廣陵三絕之首。
    自女皇登基後,便一直隱居,以詩畫自娛。
    十年前蘇家竭力相邀,再加上張泰見蘇欣嵐天資不凡。
    便答應下來留在蘇家,為其教授學藝。
    蘇欣嵐鼻子微動,秀眉微蹙,“兄長,你又去喝酒了!”
    蘇繼往一笑,“十三邁入三品境,我怎能不去好好慶祝一番。
    而且這頓酒不白喝,還交了一個好兄弟。”
    蘇欣嵐瞥了一眼,“誰不是你的好兄弟,見了麵就拉著人家喝酒,拜把子。”
    張泰嘴角不由地泛起一抹笑意,為蘇繼往倒了一杯清茶。
    蘇繼往擺擺手,“這個不一樣,老李既有文人的書生意氣,又有匹夫的豪爽。
    不喜歡擺架子,太對我胃口了。”
    說到這兒,蘇繼往忽然想起來。
    “對了,我好像還答應了老李要給他送三壇酒來著,我得去準備酒了。”
    蘇繼往正要離開,卻又停下,對張泰道。
    “張先生,麻煩你個事唄。”
    “何事?”張泰語氣溫和。
    “想讓您幫我品鑒一首詩。”
    張泰笑了笑,“哦?蘇公子還會做詩?”
    誰都知道汝西蘇家的公子,精通武道,卻不擅詩詞作畫。
    胸中無半分點墨。
    蘇繼往卻毫不介意別人說他沒文化,“先生,你就別笑話我了,是一個朋友做的詩。”
    “公子說說看。”
    蘇繼往略一思索,緩緩念道。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一旁正在練字的蘇欣嵐,忽地手一鈍。
    張泰本是玩味的表情,眸光一閃,喃喃地念叨了兩遍。
    蘇欣嵐回過神來,忍不住道:“好美的詩。”
    以詩入景。
    三人中屬張泰學問最深,又是儒師。
    眼中之景,已然不局限在這世俗的園林當中。
    仿佛已經半睡半醒之間,望見水中星空的倒影,在銀河之上飄蕩,沉睡在一片星光燦爛中酣然入夢。
    良久,張泰深吸一口氣。
    “下一句呢?”
    蘇繼往皺眉沉思,“額好像是沒了也有可能是我忘記了,當時喝醉了沒聽清。”
    蘇繼往忽然發覺張泰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
    像是撒尿撒一半,忽然被人堵住了水龍頭似的。
    蘇繼往看向自家妹妹,“這詩很好嗎?”
    在得到妹妹肯定的答複後。
    蘇繼往得意一笑,他蘇繼往的兄弟自是不一般。
    南國公府,堂內。
    “母親,你看現在十三已入了三品,是否應當給他尋一位老師了?”
    二夫人試探性地問道。
    一方麵是打探老太君的心意。
    另一方麵如果老太君真的同意了,二夫人也能掌握主動權,將尋老師這件事攬到自己身上,也好方便做手腳。
    “找老師?有什麽用,不過是僥幸而已。”
    老太君喝了一口茶,滿不在意。
    “終究不是咱們燕家的人,隨他去吧。”
    二夫人笑了笑,卻沒有附和著老太君說什麽。
    老太君可以說燕十三的不是。
    但她這個做嬸嬸的當著老太君的麵,便不能如此說了。
    “老太君,二夫人。”
    丫鬟走進來。
    “蘇公子,蘇小姐還有張泰先生在門外等候,拜見老太君。”
    張泰?
    老太君和二夫人同時一驚。
    大儒張泰早已隱居多年,而後被蘇家請去做了蘇家小姐蘇欣嵐的老師。
    當時南國公府也是費了好一番力氣,想要請張泰入南國公府,哪怕是掛一個名號。
    但可惜張泰不看重名利,一眼相中了蘇欣嵐。
    入了蘇家。
    這些年,張泰一直深居簡出。
    但不妨礙,他在讀書人心目中的地位。
    “快,有請!”
    片刻後,蘇家的蘇欣嵐,蘇繼往和一位中年人步入堂中。
    老太君起身,笑道:“一別十五載,張先生別來無恙。”
    張泰回禮,“老太君安。”
    “托福,身體安康,請坐!”
    幾人聊了一會兒。
    老太君打趣道:“當初先夫在世,極力邀請先生入我南國公府。
    奈何被先生婉拒,避世十餘載。
    今日先生再入府門,真是令我小小的南國公府蓬蓽生輝”
    張泰笑了笑,“老太君說笑了,張泰一介布衣,不過是教書識字討口飯吃罷了。”
    說著拿出一份畫卷。
    “老太君大壽,張某身無長物,也唯有一副山水畫卷,還望老太君笑納。”
    老太君笑道:“先生實在是謙虛,張泰張靜遠的畫乃廣陵三絕之首。
    得一副畫卷,勝過萬般稀世珍寶。
    勞煩先生,特意親自來府門一趟。”
    張泰這時才終於提出了,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
    “老太君,在下這次前來。
    一,是為了向老太君問好。
    二,則是為了見一個人。”
    在場的人都清楚,這二才是關鍵所在。
    “哦,什麽人?”
    “聽聞南國公府有一位客卿,名喚李平安,在下偶然聽過其人所做詩詞,特來請教一番。”
    二夫人心中暗驚訝,怎樣的詩句竟惹得張泰親自前來?
    老太君恍然,“原來是李先生。”
    忙喚來身邊的丫鬟,去湖畔小院請李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