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往昔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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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慈聞言,神情似乎並不顯得十分意外,稍微想了一下,方淡淡道:“師弟,那日夜間,在丹房之中,貧道曾感應到另外兩個人的氣息,當是一男一女,那男的是你吧?”
    浮沉子冷笑一聲道:“師兄啊似乎現在是在我問你吧不過,這個問題,道爺倒是可以先回答,的確,您感應得不錯,男的就是道爺,女的是呂秋妍!”
    策慈點點頭道:“哦果真如此”
    浮沉子神情陰沉,聲音冷冷道:“師兄您明白了,可是道爺還糊塗著呢?道爺想若是猜得不錯的話,當夜那個呂鄺口中所稱的教主,是師兄您對不對?”
    策慈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道:“師弟果真聰明,看來此事是瞞不了師弟了不錯,那日你在丹房之中,所聽所見的,就是貧道與呂鄺在談話”
    “師兄您倒是敢做敢當啊”浮沉子似乎是在誇讚策慈,但語氣卻更像是在挖苦他一般。
    策慈淡淡一甩拂塵,打了個稽首道:“無量天尊其實貧道也並未想著要瞞師弟既然師弟已經識破了那日在丹房中與呂鄺談話的是師兄我,這就更省去了不少解釋的麻煩了豈不正好”
    “正好個屁!”浮沉子眼睛一動,破口罵道。
    策慈聞言,卻是眉頭微微一皺道:“師弟,你好歹也是我道門中人,怎麽一開口就”
    “那也比表麵之上仙風道骨,實際上齷齪虛偽得好!策慈,你特麽的清楚了,道爺可還糊塗著呢你最好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告訴道爺”
    策慈點了點頭,淡淡道:“自然是要告訴師弟的隻是師弟想知道什麽呢?又想讓師兄我,從何處說起呢?”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浮沉子,神情倒是十分的沉穩。
    浮沉子壓了壓火氣,瞪著策慈道:“老道,你最好甭跟道爺耍什麽花招別人敬你,怕你,道爺可不吃這一套!從何處說起?從頭說起!把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在天門關布局的,又是怎麽搭上呂鄺的,你都做了什麽,受何人指使的,這些,原原本本的跟道爺我說清楚”
    “無量天尊師弟,師兄我這樣做,一切的謀劃,並非一己之私而是”策慈見浮沉子反應激烈,連師兄都不叫了,歎了口氣,似解釋道。
    未等策慈解釋完,浮沉子不耐煩地開口道:“少特麽忽悠道爺,道爺當初入了你那破道門,都是被你花言巧語忽悠進去的拉弓射箭,照直崩!趕緊的!”
    策慈見狀,似乎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道:“也罷既然如此,師弟你稍安勿躁,聽師兄慢慢道來不過,這裏可是天寒地凍的雪中,師弟,難道不請貧道進房中一敘麽?”
    浮沉子原本想要拒絕的,但想了想,拉倒,反正自己也冷,看策慈這神情意思,似乎一兩句話是講不完的,進房就進房!
    想到這裏,浮沉子頭也不回,轉頭朝著房中去了,腳踩在雪地上,踩得咯吱咯吱響。
    策慈見狀,這才不緊不慢的跟了進去。
    兩人進了房中,在桌前對麵坐了。
    浮沉子斜了策慈一眼道:“想吃茶,自己倒去道爺沒心情伺候你!”
    策慈卻也不惱,站起身來,拿起茶壺,取了茶卮,先給自己倒了一卮茶,又給浮沉子倒了一卮茶。
    他自己先抿了幾口。
    浮沉子連動都沒動桌上的茶,沒好氣道:“茶吃夠了沒有,趕緊說正事,磨磨唧唧的”
    策慈這才無奈一笑,將茶卮放在桌上,點了點頭道:“師弟既然問到這裏了,那師兄就不隱瞞了,將所有的事情,你想知道都告訴你吧那就先從,貧道如何結識天門關守將呂鄺說起吧”
    策慈的神情漸漸陷入回憶之中,聲音淡淡的講述著,卻一字一句聽得十分清楚。
    “大約是幾年前吧也是這樣一個大雪的冬日,雪下的很大,我當時到渤海地界,尋訪一位友人”
    策慈剛說到這裏,浮沉子便插言道:“尋訪友人?策慈你渤海有什麽鳥友人啊?”
    策慈淡淡道:“師弟,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貧道怎麽也是兩仙塢掌教,友人自然遍布天下至於這友人是誰嘛”
    浮沉子一擺手道:“拉倒拉倒道爺對你那些神棍巫婆的友人沒什麽興趣不說也罷!”
    策慈聞言,似乎被神棍巫婆給逗樂了,淡淡笑了一陣,方又道:“於是那年冬天,我便遊曆至渤海地界,路過那天門關時,路遇大雪,前路難行而我亦因道路不熟,竟走入了天門關的大山深處,當時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無奈之下,隻得找了一處山洞暫避寒風,留宿了一晚”
    浮沉子這次沒有打斷,靜靜地聽著。
    “第二日,天氣稍好,雖然有雪,但已不似昨日那般大了貧道辨認了方向,繼續趕路約莫走了近半個時辰,便看到山路上,對麵走來一人。”
    策慈一邊回憶,一邊又道:“遠見此人,貧道起初覺得他應該是個醉漢因為這人走起路來,晃晃悠悠,踉踉蹌蹌的,就如喝醉了酒一般可走得近了,我才發現,此人並不是醉漢。”
    浮沉子聽著,開口問道:“你怎麽就知道他不是醉漢呢?”
    策慈一笑道:“一者,醉漢身上必然酒氣熏人,這個人身上沒有任何的酒氣,所以當未吃酒;二者這冰天雪地的山中,若是一個吃醉酒的醉漢,跑到這積雪皚皚的山中做什麽呢?”
    “那他怎麽會走路搖晃,一副喝醉的模樣呢?”浮沉子問道。
    “起初貧道也不清楚,所以也未曾留意當我與他擦肩而過時,我不經意的打量了他一番,便發現情況有些不對這個人似乎不太正常”策慈緩緩道。
    “如何不正常了,老道就是囉嗦,你能不能痛快的說啊”浮沉子催促道。
    “我眼見此人,臉色煞白,唇紫目赤,額頭和脖頸之上青筋暴起,其上還有密密麻麻的豆大的汗珠,不僅如此,我與那人擦肩而過之時,更是聽到他的呼吸極為粗重,甚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狂躁,仿佛就如躁動的,就要失去理智的牛的呼吸一般怪異。”策慈說的很清楚,看來對當時的情況,印象十分的深刻。
    說到這裏,那策慈停了下來,看了一眼浮沉子道:“師弟聰慧,你倒不妨猜一猜,這個人是誰”
    “道爺上哪裏猜去”浮沉子一臉的無語道,忽的他似意識到了什麽一般,一臉震驚道:“不會吧世間竟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麽?難道他是呂鄺?!”
    策慈淡淡一笑,點了點頭道:“師弟果然一猜就中,不錯,此人正是呂鄺當然這也是我再問過他之後才知道的,當時我也並不清楚他是誰”
    浮沉子聞言,稍作思忖,顫聲道:“照你所言,你遇到他時,他的種種怪異現象,難道是他體內的噬心蠱正好發作了不成麽?”
    策慈點點頭道:“又被師弟猜中了,貧道見他那樣怪異,整個人顯然十分的難受煎熬,便停了下來,他先是十分戒備的看了幾眼,或許是真的支撐不住了,便這掙紮著,從牙縫中擠出了四個字,仙長救我!”
    “所以你就出手救了他麽?”浮沉子斜睨了策慈一眼道。
    “貧道當時並未搞清楚他到底是什麽情況,見他哀求得可憐,又見他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卻兀自強撐著,在那風雪之中竟沒有倒下,心中亦是佩服他的毅力,便揣測此人絕對不是什麽尋常之輩”
    “於是我攙扶著他,來到了我之前避風的山洞之內,讓他坐下,細細地為他診脈起來,結果我才發現,他身上被人種下了一種蠱蟲,這是隻有在南荒萬刃群山五溪蠻才會有的毒蠱——噬心蠱!”策慈緩緩地說道。
    浮沉子一邊聽著,一邊也不動聲色地思忖起來。
    策慈應該說的是真的,否則在守將府丹房外,那呂鄺體內已經沒有噬心蠱的事情就無法解釋了。
    那蒙肇乃是施蠱之人,自然不會輕易變得出手替呂鄺解蠱,所以,這世間除了醫道精妙的聖手,便隻有大宗師或許可以解人體內的蠱毒。
    策慈便是無上大宗師,若是他出手替呂鄺解了體內的噬心蠱,這倒也真的合情合理。
    “貧道發現他體內被種了噬心蠱之後,也是異常震驚,便問他為何會中了此蠱呢?他這才掙紮著,極其艱難地告訴我,此山名喚元始峰,其上有極樂頂,有一個近幾年突然崛起在渤海地界的道門陰陽教,其總壇便在那極樂頂上。他說,陰陽教主蒙肇,最初與他堪稱知己,更是無話不談,交情甚篤,隻是後來,那蒙肇一心拉攏他入陰陽教,而他從許多的蛛絲馬跡和暗中調查中發現,蒙肇絕非善類,而陰陽教的行事作風,也越來越趨近與邪教”策慈緩緩說道。
    “原來在幾年前,師兄就知道了陰陽教和陰陽教主蒙肇的存在啊”浮沉子冷笑道。
    策慈歎了口氣道:“貧道雖然幾年前就知道了,但是,當時並未在意,也沒有想到陰陽教後來會發展成那樣大的勢力”
    “那人這才告訴我,他便是天門關守軍主將呂鄺!也是那個時候,貧道方得知了他的身份的”策慈又道。
    “所以師兄就替他解了那噬心蠱,如此一來,這呂鄺定然感恩戴德,於是能心甘情願為你所用嘍?”浮沉子冷笑反問道。
    策慈搖搖頭道:“師弟,你想簡單了,我與呂鄺乃是初次見麵,更何況咱們兩仙塢根基在江南,更與荊南錢侯爺往來甚密,錢侯爺雖然與渤海沈濟舟談不上敵對,但暗中還是十分芥蒂彼此的,那呂鄺若是一個普通百姓,自然會對貧道感恩戴德,可是他可是堂堂天門關軍事主將豈能那麽容易改弦易張的呢?”
    策慈頓了頓又道:“他要是那種心智不堅之人,早就被蒙肇所惑了,亦不會中了那噬心蠱,有了生命危險的還有,這噬心蠱,乃是五溪蠻中一種極其危險且殘暴的施蠱之術,就算貧道是大宗師,也不可能輕而易舉就將其從呂鄺的體內祛除掉的”
    “那你的意思是,呂鄺體內的噬心蠱不是你祛除的?”浮沉子有些不太相信道。
    “也不是這個意思”策慈淡淡道,“師弟,稍安勿躁,你聽我慢慢講!”
    策慈又飲了一卮茶道:“我探查了他體內被人種下了噬心蠱,就實言相告於他,他震驚之餘,細細回想了之後,這才懊悔不迭,眼中皆是恨意,他告訴我是他大意了,這才著了那蒙肇的道了”
    “原來,之前他收到了陰陽教主蒙肇的邀請,請他到極樂頂陰陽教總壇赴會,那呂鄺原本是不想去的但他轉念想到,畢竟自己跟蒙肇有交情,幹脆這次就去最後一次,把話說清楚,從此之後跟陰陽教一刀兩斷,因此,他才前去陰陽教赴會了”
    “蒙肇見了呂鄺之後,兩個人談得倒也順利,那蒙肇也沒有勉強他再加入陰陽教,更是表示說要重新來過,遣散陰陽教,隱世不出了那呂鄺一時麻痹大意,被蒙肇所騙,以為蒙肇真的會按他說的那樣做,於是大喜後來,蒙肇擺了一桌豐盛的宴席,作為與呂鄺的告辭宴,呂鄺不疑有詐,欣然吃了飯食,更與蒙肇喝了不少酒”
    “當然,呂鄺也怕留在陰陽教時辰長了,恐生變故,這才冒著風雪下了極樂頂,往天門關守將府趕,不想走到此處,異變陡生,整個人成了這般模樣!經我一說,他才知道,原來他體內已經不知何時被蒙肇種下了噬心蠱”策慈不緊不慢地說道。
    浮沉子認真地聽著,暗暗思忖,看來策慈說的都是真的,從當時呂秋妍告訴自己,自己的父親性情大變是在去陰陽教總壇赴宴回來之後開始的,兩相便可印證得嚴絲合縫。
    浮沉子點了點頭道:“接下來呢?接下來又如何?”
    “貧道當時和呂鄺推測,那蒙肇應該是趁酒宴之時,呂鄺放鬆警惕,沒有防備之下,才暗中將噬心蠱放入了他的酒中,呂鄺誤飲之後,噬心蠱進入了他的體內”策慈緩緩地說道。
    “貧道告訴了噬心蠱的凶險,第一次發作之後,其後發作將會越加的頻繁,直到最後將被種蠱之人的心智完全控製,成為一個隻聽命於施蠱之人的傀儡,那呂鄺頓時咬碎鋼牙,深恨那蒙肇,更是懇求貧道救他”
    “唉”策慈緩緩一歎道,“說實話,當時貧道並未對呂鄺有什麽企圖,救他也是覺得他這人不錯,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倍受折磨和煎熬吧!”
    “這你跟道爺說不著道爺信與不信的,都已經沒有意義了往下說!”浮沉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
    “於是,貧道便用了一枚玄碧護心丹,暫時地護住他的心脈,然後推功過氣,用咱們兩仙塢的內功心法,為他壓製他體內的噬心蠱蟲經過很長的時辰之後,那呂鄺所有的異象方才消失,命也算暫時保住了”策慈道。
    “暫時保住了?什麽意思?”浮沉子問道。
    策慈並不回答這個問題,依舊自顧自地說道:“那呂鄺恢複之後,早已挫碎口中牙,言說自己與那蒙肇有不共戴天之仇,便要不顧一切的返回陰陽教,找蒙肇拚命卻被貧道勸住了”
    “你勸住了蒙肇?為什麽?難道你覺得蒙肇不該死,有意偏袒?”浮沉子冷笑問道。
    “不不不自然不是,貧道當時並不認識這個蒙肇,更對他的陰陽教也未加重視,自然談不上什麽偏袒啊當時,貧道告訴呂鄺,他體內的噬心蠱隻是靠著貧道的內功和玄碧護心丹暫時的壓製住了,出於休眠狀態,一旦過些時日,藥力消散,貧道度進他體內的內息消失之後,那噬心蠱蠱蟲便會不受壓製,再次發作這是貧道不讓他去找蒙肇尋仇的第一個原因;其二,依那呂鄺所言,蒙肇的武功修為極深,最少也是個九境高手,甚至有可能在尚品宗師境,而且他陰陽教門人弟子和信徒更是不計其數,而呂鄺就這一個人,真的不顧一切地前去找蒙肇尋仇,自然是無異於以卵擊石”策慈道。
    “你的分析倒也對”浮沉子淡淡的點了點頭道。
    “那呂鄺是一個心思縝密之人,聽我如此講,自然不再衝動著去找蒙肇尋仇了,卻說要回到天門關,調集天門關所有守軍,前去剿滅那陰陽教。卻又被貧道攔住了”策慈說道。
    “怎麽又被你攔住了,要是當時那呂鄺調集大軍,說不定陰陽教早就被滅了,決然不會為禍到此時!”浮沉子瞪了策慈一眼道。
    “嗬嗬師弟啊,你還是短練,想得簡單了啊師弟,你難道忘了,陰陽教有此勢力,表麵上的確是蒙肇有野心,發展壯大陰陽教,而實質上陰陽教背後的勢力,可是沈濟舟啊!”
    策慈說到這裏,頓了頓,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浮沉子道:“當然,事到如今,陰陽教背後另外一家勢力,也悄然的付出了水麵,便是”
    說著,策慈不動聲色的朝著天門關蕭元徹大營的方向指了指。
    浮沉子聞言,便是一愣。
    “當然,那時貧道隻是以為那陰陽教背後的勢力乃是沈濟舟,這一點呂鄺也是如此認為的,所以,呂鄺真的要調集天門關大軍剿滅陰陽教,且不說陰陽教居高臨下,易守難攻,教中更有機關大陣,他呂鄺攻不攻得下還在兩說,便是那沈濟舟豈能坐視自己扶植的勢力被呂鄺所滅?說不定大軍剛聚集起來,那沈濟舟的人便會從渤海來到天門關,治呂鄺一個玩忽職守,不守關隘,卻擅自調兵攻打道門之罪了,若真的那樣,呂鄺豈不是必死麽?”策慈一字一句,分析的十分透徹道。
    “嘶——”浮沉子倒吸了一口冷氣,點了點頭道:“師兄倒是深思熟慮啊真還就是這麽回事”
    策慈點了點頭道:“呂鄺見狀,當時十分的為難,這也不行那也不可,一時激憤鬱悶,想要自戕,了此一生,被我攔住於是他痛哭拜倒在貧道腳下,問貧道他到底該怎麽辦”
    “貧道見他可憐,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告訴了一個隱忍不發,待時而動的計策”
    浮沉子心中一凜道:“什麽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