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實言而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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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淩嘿嘿笑著,這才壓低聲音道:“丞相,您有所不知啊,那秦羽早就不在小子身邊待著了”
“他早就不在你身邊待著了?原來如此,怪不得我許久未見他了蘇淩,他為何不跟著你了?”蕭元徹想了想,的確許久未見到秦羽了,不免也好奇的問道。
“唉小孩兒沒娘,這說起來話長啊”蘇淩歎了口氣,方道:“丞相可還記得咱們攻破沈濟舟大營的時候麽?沈濟舟倉皇逃走”
“自然記得,那時就差一點,便將那沈濟舟生擒了要真的如此,渤海戰場,也不會持續到如今了差一點,就差那一點啊”蕭元徹也搖頭,神情遺憾道。
“那小秦羽跟沈濟舟可是血海深仇的,當時他就在戰場上,看到仇人沈濟舟要逃走,早就紅了眼,失去理智了,不顧一切就望上衝,想要沈濟舟血債血償”
蘇淩頓了頓道:“不過,丞相請想,秦羽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少年,那沈濟舟雖然逃走,但是身邊還是有許多精兵強將護衛左右,且戰且走的,他秦羽一個人衝過去,豈不是以卵擊石麽?情急之下,見秦羽危險,小子身邊的兩個親衛,也是弟兄兩人,周伯和周仲,不顧一切的去救秦羽”
“唉,秦羽雖然被救但是這哥倆,卻折在當場啊”蘇淩說到這裏,不斷搖頭,滿是心痛。
蕭元徹和郭白衣聞言,也皆動容,蕭元徹歎道:“周氏兄弟死的壯烈那秦羽雖然有些魯莽,但是不愧是少年意氣,熱血方剛,倒真有些一往無前的膽魄!”
蘇淩苦笑,無奈道:“周家原本三個弟兄,如今一戰死了兩個,隻剩下老三周幺幾乎眼淚流幹,痛苦不已我總要給活著的人一個交代吧,所以也是一氣之下,把秦羽給攆跑了”
蕭元徹聞言,與郭白衣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裏的驚訝。
“蘇淩啊,你小子雖然秦羽有錯,但是血海仇人在麵前,幾個人能無動於衷呢,更何況太年歲尚小就算你要撫慰周家老三,也不能二話不說,把秦羽攆走啊,他年歲小,你要他去何處為生呢?”
郭白衣也不住點頭,覺得蘇淩這件事做得的確有些欠妥當。
蘇淩一臉懊悔的神色道:“那不是小子一時衝動秦羽走了之後,我也是十分的懊悔,就讓林不浪去尋他回來,結果尋了許久,都未尋到他人當時大軍要啟程了,我無奈之下,隻好暫時擱置了這件事一直到這次天門關,我才知道秦羽竟然拜了浮沉子為師就在浮沉子的身邊”
蕭元徹聞言,眉頭一蹙道:“怎麽會拜他為師?雖然你攆他走了,可是這秦羽做得也有些過了,他就如此不顧念你們師徒之情,轉頭投向那浮沉子去了?”
蘇淩搖搖頭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為何秦羽會碰到浮沉子,還成了他的徒弟的我是處理完守將府的事情之後,剛回到營中,就發現小子的桌案之上,有人寄箋留刀小子打開看去,上麵寫著,要見秦羽,速出天門,往南直追落雲鎮”
“什麽?竟然有人寄箋留刀?這是什麽人”蕭元徹倒吸了一口冷氣道。
“小子也不知道啊”蘇淩搖了搖頭道。
蕭元徹神情微變,沉聲道:“這是何處?我蕭元徹的軍事大營,這裏有我十數萬的人馬,不是誰家的後花園!這個人竟然來去自如,而且連一個人都沒有發現他!這還了得!他這次不過是寄箋留刀,若是心生歹意,我蕭元徹豈不也是說被他殺便被他殺得!看來,還是要通知伯寧,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什麽人,竟敢如此膽大妄為!”
言罷,蕭元徹這才平複了下心緒道:“你繼續說下去!”
蘇淩點了點頭,又道:“所以,事出突然,有關乎著秦羽的下落,小子隻能先去了再說,因此就沒有來得及稟報丞相啊”
蕭元徹聞言,淡淡道:“蘇淩啊,不過就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而已,他能有多大的本事,值得你如此?”
蘇淩忙道:“丞相,您小看了秦羽啊,這秦羽雖然年少,但是心事頗重,我與他相處的時候不算太長,但他卻總能琢磨出我心中所想,對事對人的看法也頗有見地所以,小子才有了收他為徒的念頭,雖然是記名弟子,可小子也想等到戰事結束,去封信給小子的師門離憂山,正式收秦羽為徒啊不僅如此,秦羽跟在我身邊之時,我更是多讓他學習攻殺戰法,戰陣謀略這小子果真冰雪聰明,領悟得很快啊!所以,他身上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潛力啊絕對不能等閑視之!”
蕭元徹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郭白衣,郭白衣也點頭道:“如此說來,這秦羽若是加以時日,好好培養的確是個可造之材啊!”
蘇淩心中暗道,姓郭的,你總算是說了句中聽的話
蘇淩趕緊點頭道:“實不相瞞,小子是拿他當做繼承衣缽的傳人來培養的,所以,我知道了他的消息,如能不即刻前去尋找呢?”
蕭元徹和郭白衣點了點頭,兩個人的神色方稍有緩和。
蕭元徹卻還是哼了一聲道:“那你可尋到秦羽了?怎麽還是你孤身一人回來的啊?”
蘇淩聞言,口打哀聲,一臉的無奈和沮喪道:“唉,小子去了落雲鎮,方才知道,這秦羽,已然又拜了個師尊,就是浮沉子了我本想帶他回來,可是這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說什麽也不跟我走小子,也不好用強的!”
“你?你的脾氣,能忍得了?那浮沉子阻擋不了你帶秦羽回來吧!”蕭元徹道。
“丞相您有所不知啊,若隻是浮沉子一人,卻也好辦,但是兩仙塢掌教,那個策慈老牛鼻子來了啊,小子可是打不過他啊,隻能答應讓秦羽留下來了,這才急匆匆的趕回來了!”
蕭元徹和郭白衣聞言,又是一驚,蕭元徹沉聲道:“什麽?你說,你見到了策慈?!”
“是啊,我也沒想到,為了一個秦羽,那兩仙塢下了血本了,那架勢,我要是敢帶秦羽走,策慈就能結果了小子的性命”蘇淩搖頭歎息道。
蕭元徹聽罷,半晌無言。
“看來,這秦羽果真有非同尋常之才,否則那策慈也不會親自出馬”蕭元徹緩緩的說道。
他思忖不止,臉上神情也不斷變化,最終卻是歎了口氣道:“唉隻是可惜了,秦羽最終還是跟了那浮沉子了我原本想要拉攏浮沉子,就是看重了他身後的兩仙塢,可是我也看清了他的態度,拉攏是絕對拉攏不了的,兩仙塢和荊南錢仲謀,看來是鐵板一塊啊!”
蕭元徹顯得有些心事重重道:“之前,你小子跟浮沉子關係還是很不錯的,可是經過守將府一事之後,你跟他之間再無情誼可惜啊,無論是浮沉子,還是那秦羽,都不能為我所用啊,但願,咱們到時跟荊南對上的時候,他們兩個,不會成為隱患啊!”
蘇淩聞言,也是滿臉的遺憾,且不假思索道:“丞相浮沉子和我之前,雖然的確有些情誼,但是小子一直都知道,我跟他的道,完全不同,他有他的道,小子也有小子的道!丞相放心,若是有朝一日,咱們跟荊南對上了,浮沉子也好,還是秦羽也罷,交給小子便成!”
蘇淩雖然說得很平靜,但聽在蕭元徹的耳中,卻是十分的高興和欣慰的。
他原以為,自己在守將府那樣行事,蘇淩會因為與浮沉子撕破臉,而對自己心生不滿和芥蒂。
可是,蘇淩這幾句話,無疑是一顆定心丸。
不管蘇淩心中到底怎麽想,但至少嘴上的這個態度,還是令自己放心的!
饒是如此,蕭元徹還是刻意道:“嗬嗬,漂亮話誰都會講,蘇淩啊,若真的有那麽一天,你會真的與他們為敵?還有你真的不怨我麽?”
蘇淩抬頭,看著蕭元徹道“小子怨丞相什麽?這句話從何說起呢?”
蕭元徹正色道:“歸根結底,你跟浮沉子關係破裂,還是因為我”
未等蕭元徹說完,蘇淩卻截過話道:“丞相不必求全責備,其實小子心裏明白,小子是丞相您的將兵長史,而浮沉子是兩仙塢的人,換句話,他是荊南侯錢仲謀的人就算沒有守將府一事,我與他之間,早晚都會走到那一步而已隻是早一點和晚一點的區別罷了小子,說過的,我與他道不同路亦不同!小子決然不會因為此事,而對丞相不滿的!”
蘇淩又歎口氣,十分誠懇道:“不僅如此,小子還是要多謝丞相您,最後將浮沉子的處置權給了小子其實,您明白,將這件事交給小子處理,小子定然是會放掉浮沉子的但丞相您還是毫不猶豫的這樣做了就這一點,小子就不會對您心中不滿的,畢竟,浮沉子歸根結底,的確做了不利於丞相的事情他更不應該擅自行事或許,他要是把事情攤開來講,咱們事先知道了,到最後也不會如此被動,丞相也不會連一點應對的準備都沒有!”
說到這裏,蘇淩看著蕭元徹,一字一頓道:“丞相不說,小子也明白,您最終的決定,要頂著多麽大的壓力若不是您心中想著小子,如何會這樣做呢?”
”蘇淩連這個都看不透,那豈不是是非不分,枉費丞相對我的感情了麽!”
蘇淩說得鄭重而誠懇,發自肺腑。
蕭元徹半晌無言,郭白衣聽著唏噓不已。
半晌,蕭元徹的神情方變得有些激動起來,聲音也有些感慨地發顫道:“好!好啊!蘇小子,我蕭元徹果然沒有看錯你啊!能聽到你這麽說,那也就值得了!值得了!”
三個人這才相視大笑起來。
蘇淩方又嘿嘿一笑道:“丞相,既然小子都把心中所想告訴您了,我看您也挺激動的那要不,就把小子的綁繩給解了這勒得時辰也太長了,小子四肢都僵硬了!”
蕭元徹哈哈大笑,剛想吩咐左右,將蘇淩的綁繩解開,卻忽地一轉念,臉色又沉了下來。
“蘇淩啊,你以為你講幾句好話,哄得我開心了,你就什麽事都沒有了麽?哪那麽容易過關還有事情沒說清楚呢你不說清楚,或者讓我覺得有任何不對的地方,你照樣繼續掉腦袋,綁著吧!”蕭元徹沉聲說道,還朝著蘇淩瞥了一眼。
郭白衣聞言,心中暗自好笑,瞪了蘇淩一眼,那意思是,你別以為事情結束了,還是小心說話得好。
“我”蘇淩一時語塞,隻得垂頭喪氣地將頭一低,嘟嘟囔囔道:“丞相都說到這裏了,還有什麽事啊”
蕭元徹哼了一聲道:“你私自出營的事,且算你事出有因,暫且放在一旁不說,我且問你我讓你勸降周昶,結果呢,現在人自盡了這個事,你得給我個交代吧!”
蘇淩聞言,頓時從小紮上蹦了起來,一臉無語道:“丞相,這事不能賴我啊勸降是我跟許宥之一起去的,怎麽也是我跟他共同的差使吧再說了,那周昶本來就答應的好好的,願意歸降,結果我一轉頭剛走,他就不想活了,自殺了我有什麽脾氣啊!”
蕭元徹聞言,氣得冷哼一聲道:“蘇淩啊,既然你還如此不老實,那我也不問了”
說著,他一抬頭,冷喝道:“刀斧手!將蘇淩叉出去”
“別介別啊!腦袋就一個,砍下來,就算再粘上去,那也不好使了啊丞相,這事,總不能隻問小子一人吧,那許宥之也跑不了,你把他也逮過來”
蕭元徹沒有說話,郭白衣卻是哼了一聲,截過話道:“蘇淩不要以為你做的好事,主公跟我都還蒙在鼓裏,那許宥之半途被你支出去了,而且周昶吃的酒,是你命人送進去的,他自戕用的陶片,是你命人送進去的酒器陶碗你還不實話實說麽?”
“我特麽的”蘇淩聞言,便是一愣,半晌,方嘟嘟囔囔道:“許宥之,這個王八犢子他出賣勞資,竟然把實情都說了!”
郭白衣淡淡道:“那你可是誤會他了,主公和我到現在都沒詔他前來這些你做的事情,是當時在看押周昶的營帳外的士卒們親口說的”
蘇淩聞言,這才垂頭喪氣起來,完蛋,沒咒念了。
蕭元徹一拍桌子,沉聲喝道:“蘇淩,周昶到底是不是因為你說了什麽菜最終自戕的你還不從實說來!”
蘇淩徹底沒咒念了,見不得不實話實說了。
他這才歎了口氣道:“罷了,事到如今,也真就沒辦法再隱瞞丞相和白衣大哥了我的確有意的攬下勸降周昶這件事,而且,我自始至終,就沒有打算,真的要勸降他!”
蕭元徹見蘇淩說了實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嗬嗬,蘇淩,看你這架勢,倒是說的理直氣壯啊,你信不信我現在什麽都不聽,把你給砍了啊!”
蘇淩聞言,卻是有些不太在意道:“丞相說過的,周昶本就是敵將,也是俘虜,死了就死了,丞相您自然不會因為這樣的一個人,而去揪著不放,更不會因此殺了小子的您呢,現在是氣不順而已要不您親自打小子幾下,踹小子幾腳,權當解氣了如何?”
“我把你這個小子!你惹了多大的禍你自己不清楚麽?做了事情,也不知道把屁股擦幹淨!還要我蕭元徹給你收拾爛攤子!”蕭元徹氣的不停地拍桌子道。
郭白衣也道:“蘇淩啊,主公雖然說過不再追究此事,但是,出了這件事,你以為主公不想追究,主公麾下的那些人就不追究了麽?更何況,這事跟你蘇淩有關,他們更要撕咬著不放啊!”
蘇淩聞言,便是一怔。
蕭元徹也是氣惱至極,忽地將書案上的幾封折子朝蘇淩麵前一擲道:“蘇淩,長眼睛了吧,長了就看看,這都是參你的折子,都是要求治你罪的!要是覺得少了”
他一指書案上堆積了一大摞的折子道:“這些都是!你想看多久都可以!”
蘇淩聞言,暗道,原來蕭元徹真正生氣的不是,我把周昶給說死了,而是把周昶說死之後,沒有擦幹淨屁股,結果讓他有些進退兩難了。
“蘇淩啊,你做了那事,然後自己又拍拍屁股出了天門關,主公為了你這許久什麽都沒幹,全都在為了你彈壓手下的人你要是體諒主公,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個清楚!”郭白衣有些生氣的說道。
蘇淩這才心中一凜,看來,的確是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自己做了這些事,是覺得舒服了,可是蕭元徹還要給所有人一個交待啊,他可是上位者,總得顧全大局才是。
想到這裏,蘇淩方正色點了點頭道:“小子慮事不周害的丞相為小子操心了!”
蕭元徹一擺手道:“別說這些有的沒的!蘇淩啊,你無論如何,總得將此事的原因說清楚,你為什麽這麽做吧我就需要一個讓我覺得滿意的理由,總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給你擦屁股吧!”
蘇淩點了點頭道:“好吧丞相既然話都說到這裏了,小子若不把實情說出來,那便是非人所為了”
他整理了一番思路,這才開口正色道:“丞相實不相瞞,從小子知道周昶被捉,丞相您有意收降他的那一刻起,小子就已經打算不讓他活著了,在那一刻起,周昶在小子的心中已然成了一個死人了!”
“為什麽?你為什麽非要周昶去死呢?你跟他有什麽深仇大恨不成?”蕭元徹嗔道。
“無仇無恨亦沒有個人恩怨!”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這不是奇了怪了麽?你為何非要將他置於死地呢”蕭元徹既生氣又疑惑的質問道。
“因為”
蘇淩深吸了一口氣,忽的昂頭看著蕭元徹,絲毫不避諱蕭元徹投來的銳利眼神。
“因為丞相收降他,並不是真的要讓他為您所用,亦不是看重他的才能”
蕭元徹氣極反笑道:“嗬嗬,你這話說的簡直豈有此理!我不是因為這些,那你告訴我,我為了什麽?”
蘇淩一字一頓,朗聲道:“為了丞相您屠城而找一個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