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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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流動哨位的叫過來又叮囑了一下後,孫科長騎上給他們保衛科配的偏三鬥,突突突的就騎了出去。
不一會兒,他就騎到一條胡同口,胡同裏的路挺寬的,過他的偏三鬥肯定沒問題,但他沒把車往進騎,而是停在了馬路對麵,自己小跑著進了胡同。
跑到胡同裏第一個岔路口後向左一拐,拐進了一條窄胡同,在這條窄胡同的第一個門那裏,孫科長停了下來。
他先是左右瞅了瞅,然後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等了幾秒鍾後,他又敲了三下,這下才放下手,從口袋裏掏出煙給自己點了一根。
煙剛點上,他就聽到他剛才敲的這個門裏傳來了一聲咯吱聲,緊跟著,一個不大的女聲傳了出來。
“誰啊?”
“孫繼安”
孫科長應了一聲,聲音也不大,但保證門裏的女人能聽到。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的走到了院門處。
“你是誰?”
“鋼研所的孫繼安。”
“你來我這裏幹嗎?”
門內的女人聽清楚外邊是誰後,打開了院門,但並沒有拉開,隻是開了一條不寬的縫。
“叫我哥趕緊出來吧,有急事兒。”
“你哥沒……”
“好啦,真有急事兒,火燒屁股了都。”不等女人把話說完,孫科長就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
“你……你等一下。”
看到孫科長臉上不耐煩的神色,女人也不敢再說什麽人不在這裏的話了,丟下一句後剛準備關門呢,老孫又說道。
“讓我哥快一點。”
“知道了。”
“咣當”
院門關上了,孫科長朝來時的方向走了兩步,又橫跨一步走到牆根的陰影處那裏站定,有些煩躁的等待著。
沒兩分鍾,又是一陣腳步聲傳來,那個院兒門再次打開,剛才那個女人走了出來。
她走出來後,左右看了看,隻看到孫科長站在牆根那裏抽煙,就回首點了下頭,隻見一個看上去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門裏走了出來,手上還正在扣衣服扣子。
看到他出來,孫科長將手中的煙往地上一丟,什麽話都沒說,轉身就走,那個中年男人也沒說話,隻是回頭看了眼那個女人,就抬腳跟了上去。
那個女人站在那裏靜靜的看著,直到孫科長和那個中年男人一前一後走出窄胡同,徹底看不見身影了,她才悠悠的歎了口氣,轉身走進門內,將院門重新關上。
拐到大胡同裏後,中年男人就快步追上了孫科長。
“繼安,怎麽了?”
“出事兒了哥。”
孫科長沒有耽誤,將發生的事情仔細的講了一遍,等他講完,兩個人已經走出胡同,來到了停在馬路對麵的偏三鬥旁。
而那個中年男人的臉色,就算在昏暗的路燈下也能看出來,此時已經變得跟鍋底一樣黑了。
“具體丟了什麽還不知道?”
中年男人走到偏三鬥的鬥那邊跨腿坐了進去後轉頭看著孫科長問道。
“不知道,我害怕破壞現場,沒敢讓人查,剛才我已經安排人通知所領導和各科室領導過來了。”
孫科長一邊說著,一邊將鑰匙插進鎖眼裏,扭開後,他的左手握住右車把,稍微轉動了一下,抬起右腳踩到發動腳踏上,用勁踩了下去。
踩下去的同時,左手轉了下油門,突突突……
現在天氣暖和,偏三鬥還是很容易發動著的。
將發動腳踏歸位,他抬起右腿跨坐好,左手捏住離合,左腳踩了一下擋位杆,掛上一檔,然後左手一邊鬆著離合,右手又轉動油門加了一點油,偏三鬥緩緩起步離開了。
等行駛平穩後,坐在鬥裏的中年男人又開口了。
“繼安,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次你的科長位置可能不保了。”
三輪摩托的聲音很大,中年男人說話時幾乎都是喊出來的。
“我知道。”孫科長十分平靜的點了下頭。
“剛才發現出事兒,我就已經做好思想準備了,我估計,這個人八成是衝著機要室那份資料來的。”
“那麻煩就大了。”中年男人滿臉苦澀的搖搖頭。
那份資料的重要性他很清楚,如果真的是那個丟了,別說他弟弟的科長位置不保,他這個總廠的保衛處長還能不能繼續當下去都是個問題呢。
當然啦,不管是鋼研所的領導,還是總廠的領導,也得有人出來頂雷,這個雷他照樣頂不住。
……
就在鋼研所這邊大晚上的因為牆頭鐵絲網,以及窗戶上的鋼筋棍被剪斷開始忙活起來的時候,那邊李言誠和羅敏他們兩口子,剛從羅家住的院子裏走了出來。
“你倆進去吧,別送了,車就在外邊停著呢。”
走出院子後,李言誠回頭跟送他們出來的羅揚和他媳婦兒孫藝晴說道。
“那行,你們回去也早點休息,明天不是還有事兒呢麽。”
“知道了二哥,二嫂再見。”羅敏跟二哥二嫂揮了揮手。
“好,再見。”
看著李言誠和羅敏二人漸行漸遠,羅揚在心中暗自歎了口氣。
從八點半到現在十點半,今天晚上老爺子找他們二人談了整整兩個小時。
對他們兩個的下一步動向都做了安排,可中間出了一點差錯。
按照老爺子的意思,是讓他去羊城,可李言誠剛才卻直接提意見,建議讓他去上個月才批複成立的那個特區。
這個特區的領導班子目前粵省還沒安排好,現在領導都在京開會呢,也沒時間安排。
為什麽建議他去那裏,李言誠講了一大堆,總結起來就是一張白紙好作畫。
另外還有一點,那邊現在相當於是一塊“試驗田”,不怕犯錯誤,都是在摸索中向前走,比在已經山頭鼎立的羊城要更容易出成績。
而且國家給這塊“試驗田”的各項政策也比較多。
洋洋灑灑講了一堆,老爺子最終點頭了。
對於羅揚來說倒是無所謂去哪裏,反正都是人生地不熟的。
他就是沒想到,這次不但他要離開原來的工作崗位,這個小妹夫同樣也要離開工作了十幾年社會局,去往京市公安部門任職。
“揚子,咱爸沒說你什麽時候走?”
等看不到李言誠和羅敏的身影後,孫藝晴扭頭看著丈夫輕聲問道。
對於丈夫要離開京市去南方基層任職,她早幾天就已經知道了,雖然多有不舍,但也知道沒辦法。
她也知道,分開隻是暫時的,等羅揚過去安頓下來之後,她也會調過去,反正不管去哪裏都是當老師,隻要能跟丈夫不分開就可以。
“一個月以後吧。”
“國慶後?”
“嗯”
“那我什麽時候過去?”
“這麽不想和我分開啊?”
“你這不是廢話嘛。”
“嘿嘿,走老婆,回屋咱慢慢說。”
“好嘞”
“我跟你說啊老婆,這次我可能不會去羊城了,要去……”
……
“大誠,你跟咱爸還有我二哥,你們在書房都談什麽呢,怎麽這麽長時間?”
“還能談什麽,談你二哥的工作,談我的工作,咱爸還捎帶著說了一下明天的一些注意事項。”
“我二哥去羊城?”
“不,不出意外的話,去那個上個月才成立的特區。”
“啊?不是說羊城麽,怎麽又換地方啦?”
“我建議的。”
“為什麽啊?”
“說起來話長,等回去了再說吧。”
“哦”羅敏點了點頭,轉而問道:“那你呢,咱爸怎麽安排你的?”
“我還是去市公安局。”
“副局?”
“嗯,老婆你想不想動?”
“我?我就不動了吧,況且我現在還正上學呢,等畢業了再說,反正我覺得這邊挺好的,我又沒想怎麽樣。”
“對,先畢業了再說吧。”
“明天的事兒怎麽說?”
“明天早上九點,外事部門的人會過來接咱們,跟著過去就行。”
“哦,那還好,不用早早爬起來,可以睡一會兒懶覺。李言誠,既然明天有事兒,你今晚就別折騰了啊,要不然我起不來。”
提起自己男人那十足的精力,羅敏就是一陣頭大,到了一定歲數後,尤其是男人到了四十以後,別人家都是女人對男人不滿,怎麽到她家就反了呢。
想想她今年才整三十,而她男人都叫四十了,按理來說,應該是她精力十足,她男人疲於招架才對,可為什麽不按常理來呢?
這個問題從結婚那天起,已經困擾羅敏十一年了。
聽到妻子叫自己全名,李言誠挑了挑眉頭,偏過頭有些好笑的瞥了她一眼。
“不折騰就不折騰,怎麽還連名帶姓的叫我。”
“嚴肅點,跟你說正經的呢。”看到丈夫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羅敏一個白眼就賞了過去。
星期四晚上回家,她被折騰了兩次,結果昨天白天上課的時候一天都沒精神,昨晚上在宿舍住,好不容易緩過了一點,她可不想明天去見那個便宜婆婆的時候哈欠連天,那可就太失禮了。
看著妻子那故作嚴肅的小臉,李言誠笑嗬嗬的抬起右手揉了一把她那柔順的秀發。
“哎呀,你怎麽又揉我的頭發。”
麵對丈夫這個愛好,羅敏隻能是嘮叨一句,然後白眼為敬了,被揉了十一年,說實話,她也習慣了。
“好,聽你的,今晚上不折騰了,等會兒回到家衝個澡咱們就休息。”
“先說好,等我洗完了你再洗,你不能進來跟我一起洗。”
“遵命,親愛的老婆。”
“哼……哎,我想起來了大誠,你這兩天是不是還給誰治病了?”
“治……哦,是,怎麽了?”李言誠剛想說沒有呢,忽然想到前天去總院治的那個在冶金部門工作的老頭子,跟老許還是朋友。
“沒什麽,就是你治的那個病人的大兒媳跟二嫂是同事,她不知道從哪裏知道的你跟二嫂的關係,所以跟二嫂說想來家裏對你當麵致謝。”
從哪裏知道的,肯定是老許那裏,那個老頭子怎麽說也是冶金部門的領導,想打聽清楚他的跟腳還是非常簡單的。
不過當麵致謝這種事情還是算了吧。
“明天找時間你跟二嫂說一下,讓她跟她那個同事說,用不著,什麽致謝不致謝的,工作而已。”
李言誠抬起放在擋位杆上的右手擺了擺,不在意的說道。
他知道那個老頭應該是沒什麽事兒了,昨天保健組的行政工作人員和總院的武主任都跟他反饋過消息,今天下午在一處,老許也和他提了一嘴。
索性治療的比較及時,薛家老頭並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症,不管是說話還是行動都沒有受到影響,再在醫院觀察兩天,沒什麽事兒就可以出院。
理論上來說,薛家老頭完全可以返回工作崗位繼續工作,但具體怎麽樣就要看上邊的考量了,畢竟他得的是腦血栓。
下午的時候老許也和他說過,說是薛老頭想請他在一起坐坐,他也拒絕了。
薛家人是真心想感謝一下李言誠,是他把薛老頭救活了,並且沒有任何後遺症,哪怕回頭上邊認為薛老頭的身體不適合再留在目前這個崗位上工作,給重新調整一個崗位,或者幹脆提前退居二線,那也比人不在了強。
再或者像很多得了腦血栓的患者那樣,即便沒有生命之危,被救活了,卻留下一大堆的後遺症,口不能言,行動受阻,每天需要專人伺候。
這樣的話,就算人還在,但病退和退居二線可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況。
現在老頭子看上去就和正常人一樣,那麽他的那些人脈關係就不會斷,這可以幫助薛家的子女盡快在京市站住腳,不至於像老頭子剛發病那會兒,他們束手無策。
薛家老頭自從清醒後,並且還沒有什麽事兒,病房就熱鬧了起來,來客可以說是絡繹不絕。
這讓薛家子女意識到,認識一個像神醫般的大夫實在是太重要了,薛老頭也是這樣想的。
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薛老頭想試試看,能不能借著這次機會,搭上羅老爺子。
他去年的上位有很大的偶然性,屬於典型的漁翁得利,他本人卻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任何跟腳。
就算今後不可能再向前一步,但哪怕是為了子女呢,他也想尋找到一棵大樹。
李言誠知道薛家的心思,他不想摻乎到這件事兒中。
他相信,老丈杆子肯定知道這件事情,如果有需要,肯定會吩咐自己應該怎麽做,他不想自作聰明的去做一些事兒,從而打亂老爺子他們的布局。
通過這些年跟這些老同誌們打交道,他清醒的見識到了這些人的政治智慧,也發現了自己和這些政治巨人們之間的差距。
前世在國企工作時累積的那點經驗,在這些老頭子的麵前,說穿了和小白沒什麽兩樣。
見自己男人拒絕,羅敏也沒多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行,明天我找時間跟二嫂打電話說一聲。”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到了煤山東胡同的東路口,李言誠單手打著方向盤,車子非常順滑的拐進了胡同,一直向西開到他們家門前停了下來。
等妻子推開車門下車後,他才將車子靠在南牆根停好,倆人一同回了自己家,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夜裏十一點鍾。
京鋼總廠下屬鋼研所院內已經熱鬧了起來,隻不過這種熱鬧並不是京鋼的領導們想看到的。
十點鍾的時候,接到保衛科通知的鋼研所領導和中層幹部們過來的非常快。
過來後,大家就開始檢查起各自的辦公室。
辦公室有沒有遭賊光顧,門一打開基本上就可以一目了然,而讓研究所的領導們腿軟的是,他們聽到了一個最壞的結果。
被盜的是機要室。
丟的正是那份重要資料。
得,那還說啥啊,盡管腿軟,幾位所領導還是強行打起精神,分別開始向總廠領導匯報情況。
收到匯報得總廠廠長顧不上生氣,連忙就向上級單位冶金部門,和地方政府,以及那份重要資料的合作單位做了個通報。
大半夜的,因為這件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從床上薅了起來。
已經升任部隊三局副局長的蘇孝民在接到上級的通報後,親自帶隊來到了鋼研所。
那份丟失的重要資料的合作方,就是部隊下屬的一家單位。
三局的查案人員過來時還帶來了大功率的發電機以及探照燈,將鋼研所辦公樓西側照的如同白天一般。
鋼研所西院牆外邊是一條區間路,這條路的另一側是京鋼總廠下屬修造分廠。
牆頭上被剪斷的鐵絲網那裏,可以清晰的看到翻牆時留下的剮蹭痕跡,在牆上也能找到踩踏的痕跡。
西院牆外的那條區間路是柏油馬路,找不到任何足跡,在翻牆進去後的花池台內可以看到有兩道成行的印記,非常完整。
但是,作案人提前做了充分的準備,作案時不但戴的有手套,翻牆進來後還給腳下特意套了木板。
他雖然在花池台內的土地上留下了完整的成行印記,可對偵查人員來說,這些印記卻沒有任何調查的意義。
因為通過那個踩踏印記,就是連作案人的腳印大小都沒辦法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