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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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事部門的工作人員來時開的有車,總部那兩位今天負責記錄的,過來時坐的是洪定國的車。
走出房門後,李言誠將車鑰匙丟給了其中一位,讓其開自己的車,他和羅敏坐上了後排。
兩台小轎車一前一後開出了煤山東胡同。
胡同裏的街坊鄰居們對於二十號院門口經常有各種車輛到訪,已經沒有任何驚訝的感覺,連多看一眼都欠奉,這些年實在是見的太多了,畢竟連紅旗轎車都來過。
從煤山東胡同向東駛出胡同後進入北河沿大街,然後就是一路向南,到了東長安街路口,也就到了京城飯店,三公裏的距離,幾分鍾的路程而已,平時晚上吃完飯遛彎,他們兩口子都經常會散步到這邊來。
外事部門的車輛經常會到這裏來,京城飯店門口的服務人員早就記住了車牌號,看到車子後馬上就有人跑上前給打開車門。
跟在這輛車後邊的另一輛滬牌小轎車雖然他們沒在飯店大門口見過,但也經常在門口的路上見到,畢竟01001這個車牌號實在是太好記了。
因為兩台車是一起過來的,所以也有服務人員小跑到這台車旁,伸手拉開了車門。
從後排下來的人,卻讓服務人員瞪大了眼睛,甚至還出現了瞬間的愣神。
在這裏服務,年輕領導他們見過,可這麽年輕的,還穿的是警服,實在是罕見,尤其是那個女公安。
外事部門工作人員一下車就過來招呼這兩位,又證實了他們可能確實是領導,最起碼那個男公安被稱為秘書長,服務人員敢肯定自己沒聽錯。
好在他們在京城飯店服務,也算是見多識廣,很快就恢複了正常,又露出了標準的服務笑容來。
“李副秘書長,羅敏同誌,這邊請。”
下車後,外事部門的人就走上前來請李言誠和羅敏跟他們來,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上午八點五十三分。
樓上的傅淑怡、程見聞和郝雨詩三人,已經在負責接待他們的工作人員陪同下,先一步到達位於飯店五樓的小型會見室。
今天的認親,對外一直處於保密狀態,知道的人隻有相關領導,以及外事部門,還有李言誠的領導以及負責外部事務的戰友,再就是羅敏的娘家人。
而程家這邊,不算留在醜國的程懷古和程明溪父女外,隻有傅淑怡三人和她的生活助理周雲紅,以及程見聞身邊的秘書,再無其他人。
此次和傅淑怡她們一同抵達大陸的其他華人港商,也不清楚其實程家人此行的真實目的就是為了認親。
還以為程家跟他們一樣,是接受邀請來聽聽改開的政策,看看環境呢。
“麻煩問一下,他們什麽時候能到?”
剛一走進這間會見室,傅淑怡就迫不及待的問道,隨著約定時間的臨近,她的心情是愈發的激動,臉都有些紅了。
“程夫人,幾分鍾前他們打過電話,已經從那邊出發了,他們所在的地方距離這裏並不遠,應該馬上就到。”
出門前,外事部門的工作人員借用李言誠家裏的電話給這邊通知了一聲,這邊接到通知後,才邀請傅淑怡三人前來會見室。
“媽,您先坐,咱們坐下說。”因為擔心婆婆的身體,從早上吃完早飯後,郝雨詩就寸步不離的跟在婆婆身邊。
這一路下來,盡管傅淑怡一再強調她還沒老的走不動路,可郝雨詩依然像沒聽到似的,一直攙扶著她。
這是從醜國出發前,她公公交給她的任務,昨天晚上她丈夫也是一再叮囑,今天一定要注意老太太的情緒,大家都有些擔心。
傅淑怡自家知道自家的身體狀況,剛才下來前,特意先服用了藥,她也擔心自己等下看到大兒子後會過於激動,從而讓心髒承受不住。
樓下,李言誠和羅敏已經在外事部門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進入了京城飯店。
這裏不是他第一次來,曾經他還以辦案人員的身份來過這裏。
自從知道要認親以來,他一直都表現的非常雲淡風輕,好似這件事情對他的心境根本沒有絲毫影響,他自己也始終都是這樣認為的。
畢竟,傅淑怡是原身的親生母親,並不是他這個靈魂的。
要說起激動,那年他再次去秦省出差時,特意去那個在山溝溝裏的科研單位尋找他上一世的父母,那時候他的心髒是砰砰砰的亂跳,那才叫激動。
他以為自己今天不會激動,會以平常心看待這次認親,可當他走進京城飯店後,那顆忽然開始劇烈跳動的心髒,以及他感到略微有些緊張的心情,都在告訴他,他吸收的原身的記憶,對他還是有影響的。
走在李言誠身旁的羅敏此時剛好無意間低了下頭,當她看到身旁這個男人那緊握的拳頭,她就知道,自己男人此刻的內心,並不像臉上表現的那麽從容不迫。
她伸手輕輕的握了下丈夫的拳頭,並扭頭看向他。
感覺到妻子軟乎乎的小手,李言誠轉頭看了過來,直接就撞進了妻子那關切的眼神中。
在羅敏看來,自己男人此時的反應才算是正常。
馬上要見到的人是親生母親哎,三十多年沒見到過,就算可能沒什麽感情,也不應該是無動於衷,毫無波瀾。
“大誠,我會一直陪著你。”羅敏輕聲說道。
“嗯”
聽到妻子用清冷的聲音卻說出了最動人的情話,李言誠笑了。
等他轉過頭繼續跟在外事部門工作人員身後向前走的時候,前方拐角處走出來了兩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男人。
這兩個人男人一邊走著,一邊在說著什麽,聲音並不算大,卻也沒有故意壓低,跟他們迎麵走過來的李言誠幾人,都能聽到他們說話的內容。
聽到是聽到了,卻沒人能聽懂。
並不是那兩個男人說的其他國家的語言,能聽出來,他們說的就是漢語,不過不是普通話,而是一種方言,特別晦澀難懂的一種方言。
雙方相對而行,擦身而過,這一刻,誰也沒有多看彼此一眼。
在他們雙方擦身而過的時候,那兩個男人依然在說著話,等已經走過了,李言誠忽然不動聲色的回頭瞥了眼那兩個男人的背影,眼中閃過了一抹莫名的神采。
就在這時,他們也拐彎了,這一拐過來,就看不到那兩個人的身影,李言誠也順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像是什麽都沒發生。
表麵上雖然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可他內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剛才那兩個人說的方言雖然晦澀難懂,他卻在擦身而過之際聽懂了一部分。
之所以能聽懂,要感謝上一世。
那兩個男人說的方言是浙省那邊一個地方的,他上一世有個同事是那邊人,在一起聊天的時候那個同事曾經說過,他們那個地方一個鎮子和一個鎮子的方言都不同,還不是簡單的不同,而是壓根就聽不懂那種。
說在戰爭時期,他們那邊的人還依靠這種方言給我軍傳遞過情報,敵人就算找來同一個縣的當地人,也愣是聽不懂那些方言。
當時李言誠覺得好玩,跟那個同事還學過他們那邊的方言,也沒學多久,自己說是肯定說不了,但大概能聽懂一些。
剛才那兩個人說的方言,雖然不是他上一世那個同事說的那種方言,卻也挺像,他還真就模模糊糊的聽懂了幾句。
而他之所以會轉頭看那兩個人,也是因為他們說話的內容。
那兩個人說,要從什麽人手中買一份什麽資料,又說那個人不要軟妹幣,還說了一句不要什麽他沒聽懂,反正最後聽到的一句是,兩千美刀。
兩千美刀的前邊還有一段話,因為那個人說的時候語速太快他沒聽懂,但如果結合前邊聽到的來看的話,應該是說,他們準備從某人手中買一份資料,賣資料的那個人要價兩千美刀。
當然,具體是不是這個意思李言誠也不敢肯定,畢竟他也是連猜帶蒙的。
可如果真是他猜到的這個意思,那就有意思了哈!
誰賣什麽資料啊?竟然還賣兩千美刀。
剛才那兩個人又是幹什麽的?
能拿出來兩千美刀買東西,這可不是一般的有錢啊。
國內絕大部分人別說是美刀了,就連等值軟妹幣都不可能拿的出來。
這時他們已經乘坐電梯抵達了五樓,從電梯裏走出來後,李言誠就放棄了思索剛才那件事兒,
“副秘書長,羅敏同誌……”
從電梯走出來後剛拐到樓道,迎麵就遇到了一個熟人。
王茂飛,原行動一處二隊隊長,現在已經是二處副處長,今天由他帶領了二處的幾個人負責警戒,防止有人無意間闖入會見室,看到此次認親,給程家帶來什麽麻煩。
“辛苦你了,茂飛。”李言誠笑嗬嗬的跟王茂飛握了下手。
“不辛苦,工作嘛,不耽誤您時間了副秘書長,那位老太太一直著急的問您什麽時候到呢。”
歲月的變遷帶來的不止是年齡上的增長,同時還帶來了人與人之間心境上的變化。
當年在一個鍋裏攪馬勺的戰友,現在因為各自級別上的改變,早已沒有了當初的隨便,剩下的隻有恭敬。
對此,李言誠也沒什麽辦法解決這種問題,也許隻有等大家都退休了以後,才能再如當年那般,坐在一起隨意的侃大山吧。
傅淑怡所在的會見室並沒有關門,樓道裏的聲音傳了進去,雖然在屋裏的人聽不清說的是什麽,但原本安靜的樓道現在出現了聲音……
唰
屋內幾人的目光都落在門口,坐著的程見聞更是直接站了起來。
雖然心裏一直在擔憂這個突然被找到的大哥會分走本來可以落到自己名下的資產,可他畢竟從記事那天起,就知道自己頭上還有一個大哥,隻是因為戰爭走失了,所以,內心裏他也對這個從未謀麵的大哥充滿了好奇。
現在即將要見到本人了,他也非常的激動。
郝雨詩在聽到外邊傳來的動靜後,先是飛快的掃了一眼大門方向,什麽也沒看到後,就收回目光盯著婆婆,她今天的任務就是一定要照顧好老太太,不能讓她出任何意外。
其實她和程見聞都沒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從他們落地京市後就一直跟隨在他們身邊的那位大夫,今天卻不見了蹤影。
這邊知道傅淑怡的身體不太好,有心腦血管方麵的疾病,雖然身上帶著有藥,但為了保險起見,這邊還是給派了位在總院工作的,治療心腦血管病的大夫。
今天這位大夫被放假了,因為有李言誠在,如果說遇到什麽突發情況他都解決不了的話,那其他人在不在的也沒什麽關係了。
老太太的目光此刻也是死死的盯著房門那邊,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三十多年了,對於大兒子的丟失,她一直都處於自責當中,如果不是在戰亂年代對生離死別的事情見的多了,早在十年前知道大兒子的音訊後,她可能就會激動的躺下起不來了。
樓道裏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屋內的外事部門工作人員已經有一個迎了出去,老太太已經激動的身上都開始發抖了,她扶著兒媳抓著她的手用力站了起來,郝雨詩急忙也跟著站起來並迅速攙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言誠同誌,羅敏同誌,你們好!”
“鄭司長你好,今天麻煩你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傳進了屋內程家三人的耳中,讓他們不自覺的就在腦海中開始勾勒這個說話之人的麵容。
“不客氣,二位裏邊請。”迎出去的那個工作人員笑著跟李言誠握了下手,又輕輕的在羅敏的手指頭梢上搭了一下,隨即就伸手向屋內示意道。
終於出現了!
首先映入程家三人眼簾的先是那兩身警服,然後他們才看清楚這身著警服走進屋內的一男一女的長相。
當看清二人的長相後,程家三人的反應都是錯愕!
驚訝的神色在見多識廣的傅淑怡隻是一閃而過,在程見聞和郝雨詩臉上可是停留了許久。
老太太驚訝是因為她的大兒子跟她的丈夫以及小兒子確實很像,超出了她的預期,隻這個長相就讓她一眼認定,這絕對是她丟失了三十幾年的兒子。
程見聞驚訝的也是這一點,這個大哥長的跟他實在是太像了,如果不是發型和衣著還有身高以及身上的那股氣勢,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照鏡子。
當然,這隻是他的錯覺,因為在郝雨詩的眼中,從門外走進來的這個應該是自己丈夫大哥的男人,隻從麵相上看的話,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四十歲的人。
還有,跟他一起進來的那個同樣穿警服,看上去最多二十出點頭的女人是他妻子吧?
這個大哥難道是老夫少妻嗎?
可婆婆不是說大哥的孩子已經十歲了,二婚妻子?
“見升……你是見升!孩子,我的孩子,媽媽對不起……”老太太哭著發出的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見到丟失三十多年的大兒子,老太太激動的一口氣沒喘上來,咯嘍一下就暈了,引起屋內一陣忙亂。
程見聞著急忙慌的從口袋裏掏出在醜國時大夫給開的藥,當他剛要給老太太嘴裏喂的時候,被李言誠擋住了。
“你叫程見聞是吧,我見過你的照片,老太太交給我吧,沒事兒。”
一邊說著,李言誠已經不容置疑的從郝雨詩手中接過老太太,將其放平在屋內唯一的那張三人沙發上。
而早有準備的工作人員自己端了一個托盤過來,托盤裏放著一套針灸針和用來消毒的酒精以及藥棉。
被擋住沒讓喂藥的程見聞好像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已經拿起針灸針的李言誠的胳膊。
“你……你這是要做什麽?”
李言誠顧不上回答他的問題,其實也是不好回答,隻是給那位剛才迎出門的鄭司長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解釋吧。
鄭司長領會了這個眼神中包含的含義,上前拉住程見聞的胳膊,將他向一旁帶了兩步。
“程先生,李副秘書長的醫術非常了得,說句您不喜歡聽的話,如果他都沒辦法,那……”
程見聞聽懂了,可聽懂歸聽懂,他還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他……他不是警察麽。”
“李副秘書長有兩個職業。”
兩個職業?
一個是警察,另一個是醫生?
那不是法醫嗎?
雖然醜國那邊的司法鑒定機構和警察局沒有任何隸屬關係,但他也知道,如果說警察局有醫生,那隻應該是法醫。
法醫給正常人治病?
這也太瘋狂了吧!
就在程見聞還想說什麽的時候,那邊李言誠已經讓羅敏幫他把老太太身上的外衣解開,他一手摸著老太太的脈搏,另一隻手中的針已經飛快的紮進相應的穴位中。
隨著他手中的針落下,昏迷中已經漲的臉色通紅的老太太忽然就長出一口氣,肉眼可見的她的呼吸平穩下來。
一旁的郝雨詩被眼前這一幕驚訝的嘴都快合不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