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35 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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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郵報!大醫師艾薩克·布朗墜樓身亡!”
    “倫敦新聞畫報!瑪麗·布朗——‘我的丈夫竟然是這樣的人!’”
    “青年報!「驚天騙局」!行騙者究竟何人?”
    ……
    報童沿街喊著,挎著布包,手裏揮舞著新印的報紙。
    路邊行人們紛紛出手,挑選自己常看的。
    不過,無論什麽報紙,首版首頁,都講述了同一個故事——
    艾薩克·布朗的身亡。
    古板嚴肅些的,隻硬邦邦告訴讀者,一個人,從樓上跳了下來,摔得四分五裂;
    俏皮些的,就在其中加上了一些揣測:譬如他為何而死,設下騙局之人究竟什麽身份,到底狂攬多少錢財;
    畫報就有趣多了。
    那不叫新聞,應該說是‘二次創作’。
    記者先和其他報紙一樣,描述艾薩克·布朗的死狀。之後,又幽默地告訴讀者們,他或許嚐試在臨死前坐起來,給自己進行一場技術高超的外科手術——遺憾的是,現場除了尖銳的石塊外,沒有鋸子和止血帶。
    顯然他差一點就神奇的活下來了。
    幾乎所有報紙都篤定他因為這場騙局而死,詳細的,則通過各種渠道打聽他所欠債務的數字。
    負債累累。
    而少數報紙則刊登了他的妻子:瑪麗·布朗的話。
    (據說第二天有記者采訪到了她)
    報紙上寫:
    「經我詢問,這位醫生的妻子言之鑿鑿,說自己的丈夫經常酗酒、流連花街,並和一些女性患者有染。他經常回到家裏毆打她和她的孩子,並時常用刀威脅她:
    若把事情講出去,就先殺了她,再殺死她的孩子。
    瑪麗夫人如此說:‘我很難不相信,因為他是外科醫生,定然掌握著那不被警察發現的殺人法。’
    坦白講,作為一名記者,也同樣這些手持鋸子的血腥屠夫感到由衷恐懼。
    他們每日都想些什麽?
    對著妻子,看她酣眠時,想些什麽呢?
    此外,我從瑪麗夫人的手背、臉頰上發現了大量淤痕。
    這絕對是被毆打過的痕跡。
    通過她的兒子,我得知:當夜,即艾薩克·布朗墜樓當夜,他還喝了不少酒,狠狠打了他們半個小時。
    恩者在上!
    諸位睜睜眼,看看這下流無恥、毫無道德的醫生!
    倘若女人能騙人,那麽,一個幼童,一個還沒長大的男孩…
    會騙人嗎?
    我對此抱有深深的遺憾——並非墜樓者,而是這位夫人,以及她那失了父親的孩子。
    我懇請借款者們,也同時要提醒諸位:
    萬物之父曾言‘讓善良人到我身邊,到那天國去;讓不善人往下走,進無底無物滿是烈焰的獄所。’
    紳士們,女士們。
    願您們憐憫一個痛苦的女人和無依靠的孩子,也願萬物之父庇佑祂虔誠的信徒。」
    報紙上的話引起了熱議。
    此時。
    瑪麗正和兒子舒坐在一間明亮華麗的餐廳裏。
    某個莊園的,某個主建築的,某個巨大房間之一的,餐廳。
    她換上了極為華麗的長裙,兒子也不如往常,褪下稚嫩,從無措變得享受起來。
    丹尼爾·赫弗手旁放著幾張報紙,被盛濃湯的瓷碗壓住。
    “有人呼籲,要給你捐款,瑪麗。”
    這報紙上的字讓他笑了整個上午。一群蠢人。
    捐款提議人是一位紳士,他和她妻子商量後,認為可以宣揚此事——不僅能警醒市民,少做那賭博之舉,同時,也能救助瑪麗·布朗,這可憐的女人,連同她那可憐的孩子。
    這夫妻有爵士身份,是提議人。
    但捐款者就有趣了。
    那些有身份的,隻提供了口頭聲援,在報紙上,在人群中,為自己揚名。
    反而真金實物響應捐助的,是窮人。
    不,也不能簡單用‘窮人’來形容。
    是‘吃得上飯、穿得起衣的’窮人——
    這些底層人士看了報紙,心裏怒火朝天,紛紛指責艾薩克·布朗沒有道德,不僅敗壞了醫生和家族的名譽,也敗光了自己多年來積攢的錢財——他毆打妻子,拿自己的孩子泄憤,還對外裝出一副紳士的模樣,試圖往體麵人那方靠。
    這實在讓他們感到憤怒。
    他們找到了紳士,捐那幾個便士或半個、一個先令,離開時還留下唾沫:
    唾棄艾薩克·布朗。甚至有人找上記者,侃侃而談,說什麽自己雖過得艱難,但也不忍看一位衣食無憂的女士就這樣落入貧苦。
    丹尼爾·赫弗要怎麽形容這些人呢…
    ‘貧窮刻在他們的骨頭上,流淌在他們的血液中。’
    瑪麗·布朗掩口輕笑。
    「雖然自己過得艱難,但也不忍看一位衣食無憂的女士就這樣落入貧苦。」
    她由衷喜愛這段文字,非要纏著丹尼爾問,這話是誰說的。
    “我要找個時間登門道謝,丹尼爾。除了艾薩克·布朗,我已經很少見到如此愚蠢的了。”她慢條斯理攪動湯匙,神色古怪:“這些人對布朗的仇恨竟能如此之大,難以置信。”
    並非如此。
    丹尼爾·赫弗笑著解釋:“素未謀麵的人,怎麽會存在仇恨。瑪麗,他們恨他,因為他的身份。”
    因為艾薩克·布朗的出身。
    ‘努力就能獲得成功’——這位出身貧民的,某一度和愛德華·史諾同被譽為醫療界的雙典範。
    愛德華·史諾的父親是工人,艾薩克·布朗的父親是餐廳服務員。
    他們生自泥沼,一步步爬上梯子,洗去褲腳和鞋底的汙穢,戴上禮帽,披上鬥篷。
    “所以才有仇恨。”
    瑪麗不懂,丹尼爾也不再多做解釋。
    他忽而隨口提及一件事,那封重要的信——十分‘隨意’,就像突然想起來,問上一句。
    “信?”
    瑪麗·布朗動作一頓,替兒子擦拭完嘴角,放下餐布。再看向男人時,目光中有了些忐忑:“你之前說的…”
    “說的,那能讓人活長久的辦法…”
    丹尼爾笑容依然溫和:“那對我們這種人來說,非常簡單——應該說,簡單極了,我的愛人。”
    “真的?”
    “當然。”
    “不可思議…”瑪麗·布朗清楚丹尼爾身上的情況,正因如此,她更唾棄艾薩克·布朗,唾棄他的自大,唾棄他引以為傲的‘智慧’——他及不上自己的戀人,各個方麵都是。
    這可是克洛伊家的‘兒子’,更姓赫弗。
    她未來能躺進金幣堆子裏了。
    享受吧,瑪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