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太陽升起，照在君臨的大街小巷上。
    房舍灰磚紅瓦，彰顯繁華昌盛。
    “嘎嘎嘎……”
    一群白色的海鳥成群結隊，飛過恢宏大氣的圓頂龍穴。
    紅堡。
    奧托站在陽台邊，剛好能看到外麵的安寧。
    很美好的景象。
    可他眼眸深邃，堅毅麵容藏有一絲不滿。
    “這一切本該更美好。”
    奧托冷哼一聲，轉身拿起桌上拆封的信件。
    他已經知曉海蛇科利斯重傷，石階列島陷入危機的消息。
    真假存疑！
    “海蛇深謀遠慮，可稱沙場老將。”
    奧托斜著眼睛，透過字裏行間發掘蹊蹺。
    沒有關於戴蒙的內容。
    是想博人眼球，或者賺取王室的援助？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同意韋賽裏斯出兵，將王國這艘大船拖下水。
    海蛇與戴蒙都是狡詐之輩！
    咚咚！
    房門敲響，大學士梅羅斯推門而入。
    “奧托爵士，可是需要向舊鎮傳信？”
    梅羅斯照例詢問。
    “並不是。”
    奧托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遞出後：“渡鴉送往河穀鎮，請求國王以最快的速度回來。”
    “交給我。”
    梅羅斯把信塞進袖口裏。
    “我去看看小外孫。”
    奧托思緒轉動，推門而出。
    遠離君臨數年，擔任首相時期的線人幾乎消失。
    迫不得已，他找了兩個人合作。
    其中一個正是首相萊昂諾的次子拉裏斯·斯壯。
    他吩咐對方，散播了一則謠言。
    伊蒙篡權穀地，自封“穀地之王”。
    戴蒙私自開啟戰端，自封“峽海與石階列島之王”。
    父子倆攜手反叛，覬覦鐵王座的權力。
    真假參半。
    目的就是為了抹黑兩人，讓國王對伊蒙心生忌憚，同時將戴蒙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
    王後寢宮。
    奧托找上哄孩子的女兒，如往常一樣抱著小外孫戴倫。
    阿莉森得到片刻放鬆，軟塌塌的躺在靠椅上。
    人一放鬆，就容易多想。
    “韋賽裏斯參加河穀鎮比武大會，也不知道伊耿他們會不會哭鬧？”
    阿莉森多愁善感道。
    孩子們第一次出遠門。
    “放心，有他們的父親陪同。”
    奧托十分淡定。
    阿莉森無奈歎息，隻能相信韋賽裏斯能照顧好孩子們。
    或許伊蒙盡心一點。
    父女倆放下多年隔閡，聊天內容逐漸豐富。
    奧托突然開口：“韋賽裏斯可曾說過，改立伊耿為鐵王座繼承人？”
    “嗯？”
    阿莉森當場愣住。
    “伊耿是國家的長子，遵照傳統理當繼承王國。”
    奧托神色如常，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阿莉森頓感頭疼：“韋賽裏斯從沒說過，他始終堅信雷妮拉為繼承人。”
    “還沒有女性繼承人的先例。”
    “……”
    “如果雷妮拉登基，對你沒有好處。”
    “……”
    “伊耿大了，將來要效忠他們的異母姐姐？”
    奧托滔滔不絕的發言，換來一陣沉默。
    “阿莉森，你該好好想想孩子們的未來。”
    奧托就此打住，放下睡著的小外孫，心滿意足的出門。
    獨留下阿莉森一個人沉思。
    阿莉森眼底閃爍倔強與傷懷。
    一邊失望父親沒變，從未放下對權力的執著。
    一邊惴惴不安，將那些讒言聽進去。
    “雷妮拉……”
    兩人反目成仇許久，如今黑綠兩黨勢如水火。
    她唯一慶幸的是，雷妮拉未來的王夫是伊蒙。
    哪怕失去韋賽裏斯庇護，也不會過的太差。
    但是，伊耿失去的權益。
    阿莉森雙手緊緊揪在一塊，摳破指甲滲出血。
    她的心很亂。
    急需找個人敞開心扉的聊聊。
    ……
    河穀鎮。
    伊蒙站在青銅門前，送別遠行的車隊。
    海蛇重傷的消息傳來。
    雷妮絲姑姑第一時間駕馭梅利亞斯奔赴石階列島。
    這引發連鎖反應。
    蘭娜爾不放心，駕馭瓦格哈爾離開。
    大伯韋賽裏斯擔憂局勢動蕩，任命禦林鐵衛史蒂夫爵士護送伊耿兄妹弟返回君臨。
    他本人與雷妮拉乘騎敘拉克斯先行一步。
    “親王，人都走了。”
    喬漢娜柔聲道。
    伊蒙點點頭。
    比武大會結束，各地貴族領主紛紛辭行。
    鷹巢城的簡妮·艾林走的最快，彷佛有什麽洪水猛獸追趕。
    不過貴族領主離去，不代表貴族次子與私生子。
    他們都想看看有無進步契機。
    河穀鎮人流量一下子暴漲，連帶艾林穀與海鷗鎮的商人也趕過來，讓城市熱鬧起來。
    ……
    伊蒙回到長青廳，暗自琢磨一係列事件。
    海蛇重傷！
    代表石階列島戰局頹勢，很有可能全軍覆沒。
    “戴蒙和蘭尼諾幹什麽吃的？”
    伊蒙隱隱感覺不對勁。
    這邊先放下。
    奧托·海塔爾回歸君臨，也是一樁不大不小的麻煩。
    老狐狸不呲牙，真以為能裝綿羊。
    “得給阿莉森寫信，讓她少聽奧托瞎咧咧。”
    伊蒙預判了奧托的預判。
    玩政治的，心都髒。
    “還有穀地。”
    伊蒙摸著下巴，有點躍躍欲試。
    大伯不反對，就是同意他統一穀地。
    那還等什麽？
    幹就完事了。
    “差點時間，先讓簡妮平安回鷹巢城再說。”
    伊蒙壞笑。
    總不能人家前腳剛從河穀鎮出門，他就飛到鷹巢城。
    太欺負了！
    伊蒙單手托腮，將有古怪的地方抽絲剝繭。
    海蛇與戴蒙不該那麽菜。
    未來的數年內，石階列島絕對是紛亂之地。
    有一點很重要。
    戴蒙是他的生物爹，海蛇是老丈人。
    他倆幹的壞事，太影響自己的名聲。
    而且大伯韋賽裏斯處事搖擺不定。
    讓他有點不放心。
    “總感覺差了點什麽。”
    伊蒙擰起眉頭。
    太安靜了！
    穀地政變在即，石階列島紛爭。
    竟然一點消息沒傳出，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有人要憋一坨大的！”
    伊蒙腦中靈光一現。
    具體是誰不好說。
    可能是一個人，更可能是一群人。
    “不妥，我得先下手為強。”
    伊蒙支棱一下站起身，決定先坐實“穀地親王”頭銜。
    打一個時間差。
    ……
    一晃數日。
    君臨。
    韋賽裏斯從龍穴回到紅堡，緊急召開禦前議會。
    “石階列島什麽狀況，三女國聯手了嗎？”
    韋賽裏斯急切道。
    “沒有，裏斯仍在內鬥。”
    萊昂諾站起身，匯報道：“據情報來看，科利斯大人重傷昏迷，是在泰洛西雇傭兵的交戰中所致。”
    “戴蒙呢，他不是騎著科拉克休？”
    韋賽裏斯心急如焚。
    “戴蒙王子目前沒有消息，沒人知道行蹤。”
    萊昂諾沉著臉。
    禦前大臣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戴蒙與瓦列利安家族談崩了。
    奧托站起來，冷聲道：“我們應該早做防備，陛下。”
    “什麽？”
    韋賽裏斯奇怪道。
    難道三女國還敢打到君臨？
    奧托嚴肅道：“戴蒙是變數，王國要防備他勾結外敵，將戰火擴大到維斯特洛。”
    石階列島之戰已經足夠混亂。
    若是招致布拉夫斯與潘托斯等自由貿易城邦的插手，事情將會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那就關閉所有港口，打起十二分警惕。”
    韋賽裏斯沉吟良久。
    王室所能調集的力量有限，除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
    “如我說，我們更應該把握主動權。”
    泰蘭舉起手，主動發言：“讓三女國的軍隊從石階列島撤出，讓他們繼續內鬥下去。”
    話音一落，在場沉默。
    泰蘭左右看看，見沒人支持自己，訕笑著放下手。
    大家都是保守派，突然多出一個激進派。
    確實有點不合群。
    “泰蘭大人的意見有可取之處。”
    奧托打破沉默，說道：“戰火蔓延至今，王室不該坐以待斃。”
    起碼要派個人，督促一下戰場。
    “誰去？”
    韋賽裏斯斜睨了一眼。
    眾人再次安靜。
    “我去！”
    這時候，雷妮拉推開椅子起身。
    韋賽裏斯驚訝：“雷妮拉，快坐下。”
    “父親，局勢已經失控。”
    雷妮拉鼓足勇氣，說道：“與其在座各位談論個沒完，不如親自看一看情況。”
    “你想的太簡單了。”
    韋賽裏斯沉下臉。
    “我去的話，起碼能起到威懾作用。”
    雷妮拉道。
    “你隻是一個小姑娘。”
    韋賽裏斯不讚同。
    雷妮拉目光炯炯有神，認真道：“父親，我是馭龍者。”
    王室僅有的一名馭龍者！
    韋賽裏斯啞口無言。
    回頭衝鐵衛司令哈羅德使了個眼色，示意其將長女帶下去。
    “公主殿下，請！”
    哈羅德另眼相待，無奈公事公辦。
    雷妮拉張了張口，一甩手憤然出門。
    她不理解父親的軟弱。
    穀地是伊蒙的戰場，憑借一個符石城鯨吞整個穀地。
    換成王室這邊，怎麽就處處避讓。
    隻要鐵王座給三女國一個威懾，大概率能保住石階列島。
    以石階列島為跳板，還能反攻三女國。
    但父親的眼裏，似乎隻有七國，沒有石階列島與爭議之地。
    ……
    雷妮拉憤憤不平，回房脫掉裙擺，換成一套黑白修女裝。
    叮囑女伴一聲，從房間的密道溜出紅堡。
    繞到絲綢街，進入一幢不起眼的三層石樓。
    “公主殿下。”
    一個身穿白絲綢裙，身段妖嬈的嫵媚女人坐在一間書房裏。
    看見雷妮拉到來，放下翻閱到一半的書籍，邊走邊投來欣賞目光。
    “君臨最近有什麽事發生嗎？”
    雷妮拉一屁股坐下。
    “得益於您的慷慨，我買下這棟石樓，不用住在妓院。”
    梅莎麗亞嗓音磁性。
    “我沒說這個。”
    雷妮拉揮揮手。
    對方投靠她，當然不能虧待。
    況且，她的身份不能總往妓院溜。
    梅莎麗亞眼睛一轉，正經起來：“一則謠言從紅堡興起，伊蒙親王與戴蒙父子共同叛亂，想造國王的反。”
    “製止了嗎？”
    雷妮拉驚奇。
    “謠言止於智者，而非其它。”
    梅莎麗亞搖頭：“謠言貌似是新法務大臣放出，他在紅堡找了幫手，我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奧托，他果然賊心不死。”
    雷妮拉差點氣笑了。
    父親真會給自己和伊蒙找麻煩。
    “有什麽辦法解決？”
    雷妮拉求助。
    “恕我無能為力。”
    梅莎麗亞思索道：“不過伊蒙親王本就有意統治穀地，不如順水推舟，先將穀地吃下。”
    後續效忠鐵王座，謠言不攻自破。
    雷妮拉默默頷首，自知幫不上什麽忙。
    龍石島公主兼鐵王座繼承人。
    名頭很大，還是影響力不足。
    “能否將紅堡裏的老鼠揪出來？”
    忽然，雷妮拉開口。
    梅莎麗亞微微一怔，遲疑道：“我試試。”
    ……
    同一時間。
    穀地，鷹巢城。
    一路舟車勞頓，簡妮拖著疲憊的身體，終於回到處女塔。
    “詹絲芙，為我準備浴盆。”
    渾身又累又臭，洗個熱水澡放鬆一下。
    “是，夫人。”
    詹絲芙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簡妮斜靠在床頭上，不禁輕輕一歎。
    繼承權風波過去不久，就迎來新的挑戰。
    半數穀地效忠伊蒙·坦格利安，以羅伊斯家族的“青銅國王”頭銜強調正統性。
    剩下半個穀地的貴族零零散散，擰不成一根繩。
    “這裏麵絕對有國王的授意。”
    簡妮目光一沉。
    默許侄子發動穀地政變，以此擴張坦格利安家族的權力。
    偏偏伊蒙·坦格利安真有先民血統，算是半個穀地人。
    明目張膽的陽謀，令人無處伸冤。
    “夫人，熱水準備好了。”
    詹絲芙的聲音傳來。
    “知道了。”
    簡妮思緒被打斷，推門走向浴室。
    河穀鎮的興起，引起穀地貴族的不滿。
    反對女性繼承權的心宿城、洪歌城等激進派，長弓廳、九星城等老牌中立貴族，都不甘願屈膝。
    除非爆發慘烈的大交戰。
    否則，穀地的局勢隻能僵持下去。
    而掀起大戰，絕對是國王不願意看到的。
    “撐下去。”
    簡妮躺在浴盆裏，暗暗下定決心。
    艾琳家族的箴言：“高如榮耀”
    有種殺了她，不然鷹巢城絕不投降。
    “往哪兒撐？”
    話音剛落，浴室裏響起男人的調笑聲。
    “誰！？”
    簡妮瞬間睜眼，隻感覺一陣驚悚。
    “我！”
    伊蒙雙手抱胸，倚靠在浴室敞開的木門上。
    “啊！！”
    詹絲芙聽見聲響闖入，立馬嚇的尖叫。
    “噓，別喊。”
    伊蒙一把摟過她的腰，握住嘴巴。
    待看清來人，詹絲芙難以置信道：“親、親王殿下？”
    她們才剛從河穀鎮回來，對方怎麽會出現在鷹巢城。
    “去守門，別讓護衛發現。”
    伊蒙附耳叮囑。
    他一個人來的，不想多造殺孽。
    “嗯嗯。”
    詹絲芙愛莫能助的看了眼簡妮。
    “叛徒！”
    簡妮咬牙。
    “我不傷害你，咱們兩個麵對麵談一談。”
    伊蒙一步一步走來。
    “這樣談？”
    簡妮躺在浴盆裏，兩手死死扣緊盆邊。
    水麵飄著鮮豔的玫瑰瓣，白皙肌膚若隱若現，一雙大長腿緊緊並攏。
    伊蒙輕瞥而過，扯了條浴巾蓋上。
    他是抱著欣賞的態度品評，絕不是趁人之危。
    “你擅闖鷹巢城，有什麽陰謀？”
    簡妮連忙遮蓋酮體，緊張質問。
    “取代鷹巢城的地位。”
    伊蒙非常誠實。
    “做夢！”
    簡妮兩眼噴火，激動道：“艾林家族沒有孬種，你要戰爭，我就給你戰爭。”
    兔子被逼急了還咬人，何況高傲的雌鷹。
    咚咚！
    伊蒙手指扣動浴盆邊緣，似在權衡利弊。
    “出去，或者殺了我！”
    簡妮渾身顫抖，強壓著恐懼。
    “我想起一則傳聞，你想聽聽嗎？”
    伊蒙道。
    簡妮眼神銳利，像是能刀人。
    伊蒙無動於衷，開口道：“征服者戰爭時期，末代風暴王‘驕傲的’亞爾吉拉·杜蘭登戰死，她唯一的女兒被守軍背叛，送進了奧裏斯·拜拉席恩的軍營。”
    相傳，奧裏斯是征服者伊耿的私生子兄弟。
    正是他建立了拜拉席恩家族。
    聞言，簡妮瞳孔驟然一縮。
    熟讀史書的人，沒人不知道這段曆史。
    奧裏斯迎娶了亞爾潔娜，繼承了杜蘭登家族的旗幟、族徽和箴言，成為風息堡公爵。
    “我不想發動沒意義的戰爭，連累無辜者死去。”
    伊蒙鄭重道：“但是，我要統治穀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