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吉斯告破的第五天。
    城市大換血。
    奴隸製度廢除，全城鐐銬統一收繳，熔鑄成鐵錠。
    由一名祭祀一名醫者一名奴隸代表，組建臨時的議會製度。
    原本的守軍“鐵軍團”殘部徹底打散，增加奴隸士兵與青壯年，形成平民階層與奴隸階層的凝聚力。
    至此，新製度度過萌芽期。
    ——
    新吉斯，港口。
    “快點，把東西運上船艙。”
    “……”
    奴隸們紅光滿麵，將奴隸主的財富搬上龍王的大船。
    他們現在稱為“公平人”。
    意味是擁有自由，不受壓迫的平等公民。
    “瞧瞧，他們多有幹勁。”
    伊蒙負手而立，站在城頭上。
    “都是陛下的功勞。”
    灰蟲子麵容嚴肅。
    伊蒙瞥了他一眼，輕笑道：“不止是我，成果的很大一部分，多虧無垢者用心執行。”
    灰蟲子聞言一怔。
    好一陣，聲若蚊喃道：“我們是在執行您的命令。”
    說起來，他今天不叫灰蟲子。
    因為他沒抽簽，一直跟在龍王身邊整頓新吉斯的秩序。
    不過龍王沒問，他便沒想更換下一個名字。
    那會讓龍王叫不出他的名字。
    “我們該走了。”
    伊蒙說著動身。
    灰蟲子跟在身後，猶豫道：“陛下，我們走了，新吉斯怎麽辦？”
    他很糾結，該不該自作主張的問。
    按照善主們的慣例，他會挨十到五十鞭子不等的處罰。
    伊蒙不是善主。
    “新吉斯是吉斯人的城邦，不是我的城邦。”
    伊蒙思路清晰，給出明確答案：“我幫助他們恢複自由，剩下的財富、公正、幸福要靠吉斯人自己去爭取。”
    灰蟲子微微蹙眉，嚐試理解話中智慧。
    “你是擔心，出現新的一批奴隸主？”
    伊蒙頭一歪，看出他的顧慮。
    灰蟲子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立馬低頭。
    伊蒙見了，不在意的笑笑。
    無垢者的通病，不敢表達自我。
    善主為了訓練出世上最強大的奴隸士兵，對兒時的無垢者做出一係列慘無人道的服從性測試。
    消磨個人意誌，留下隻知服從的軀殼。
    這些天裏的廢除奴隸製度活動，讓灰蟲子深受震撼的同時，對獲得自由的奴隸充滿羨慕。
    話多了一點。
    但有什麽心裏話，仍舊不敢直率表達。
    所幸，伊蒙知道該怎麽做，引導他們接受自我。
    “奴隸主是殺不淨的。”
    伊蒙說道。
    灰蟲子心中一沉，柔和下來的臉龐再次緊繃。
    接著，他聽到溫潤嗓音說道：
    “同理，渴望自由的勇士也是殺不淨的。”
    灰蟲子渾身一顫。
    伊蒙眼神認真，說出個人見解：“奴隸製度能被打破一次，哪怕再次興起，也會被反對者打破第二次，幸福留給有勇氣追尋的人。”
    灰蟲子抬起頭，怔怔凝視著少年龍王。
    “你是有勇氣的人嗎？”
    伊蒙頓了頓，問道：“我該叫你灰蟲子，或者你原本的名字。”
    “灰蟲子！”
    灰蟲子高高昂起頭顱，腰板挺的溜直。
    “你不想恢複原本的名字？”
    伊蒙提醒：“回到阿斯塔波，你們就會成為我麾下的士兵。”
    “不必。”
    灰蟲子頭一次拒絕，堅定道：“我想一直沿用這個名字，因為這個名字讓我遇見您，它很幸運。”
    “很好。”
    伊蒙揚起笑容。
    懂得拒絕，追求幸運。
    這正是個人意誌的蘇醒。
    種子已經種下，就等開結果的一刻。
    “走吧，我們該離開了。”
    伊蒙一臉愜意。
    灰蟲子寸步不離，滿腦子都是被龍王買走，過上自由平等生活的憧憬。
    ……
    當天傍晚。
    船隊返回蠕蟲河。
    善主們恭候多時，邀請伊蒙和蘭尼諾共撐劃艇，賞玩夜間的萬千燈火。
    大船駛入阿斯塔波，由奴隸搬運繳獲的錢財。
    “你們，跟我走！”
    一名手持鞭子的奴隸主，命令下船後的五千無垢者。
    五千無垢者整齊站成四方陣，在晚霞映襯下彷佛一塊漆黑鐵板。
    隨著持鞭人的命令，駐紮在蠕蟲河的河畔。
    無垢者的宗旨，隻聽手持鞭子的人的話。
    這柄鞭子，通常隻在持有該無垢者的善主手中，偶爾交給信任的手下代為行使權力。
    另一邊。
    伊蒙上了劃艇，受到熱情招待。
    烏爾頓一張臉笑成菊，不斷拍馬屁：“偉大的龍王，一出手便擊敗狡詐的新吉斯。”
    “沒錯，讓他們感受真龍之怒。”
    “哈哈哈……”
    解決掉一個心腹大患，善主們猖狂大笑。
    伊蒙冷眼旁觀，絲毫不為所動。
    “快請，讓我們用最崇敬的方式招待二位。”
    烏爾頓連忙招呼。
    伊蒙與蘭尼諾坐在劃艇一側，身後是鮮紅的紗簾，船頂掛著五顏六色的絲綢燈籠。
    “對了，為龍王的龍準備足夠的山羊。”
    烏爾頓恍然了一下，一拍腦門下來。
    “是。”
    黛安娜回到善主身邊，得到命令下船。
    夜空中。
    海煙繞著蠕蟲河一圈圈盤旋，活似一朵淺銀色的雲朵。
    沃米索爾降落在蠕蟲河河畔，慵懶的蜷縮假寐。
    黛安娜下船後，慶功宴正式召開。
    烏爾頓不斷敬酒，稱讚龍王的偉大。
    甚至引經據典，翻出征服者伊耿在流血紀元，幫助還未成型的三女國打退瓦蘭提斯的入侵。
    伊蒙對此嗤之以鼻。
    “來來來，替龍王斟滿最好的美酒。”
    烏爾頓絲毫不嫌熱臉貼冷屁股。
    衣著暴露的女奴跪坐在伊蒙兩人身邊，端起酒瓶斟酒。
    蘭尼諾瞥了一眼。
    多恩的夏日紅，聲名遠揚的昂貴烈酒。
    無視掉船內舞姿誘人的女奴，拿起酒杯想要喝一口。
    伊蒙一搭手，把他的手腕按住。
    “表弟？”
    蘭尼諾見狀一愣。
    伊蒙搖搖頭。
    有道是飛鳥盡，良弓藏。
    他可不敢保證，善主們對吃喝上沒做手腳。
    蘭尼諾眼睛一轉，很快相通。
    乖乖放下酒杯，警惕的看著一船善主。
    人數不多，五個人罷了。
    “伊蒙閣下，我用性命擔保，對你們絕無惡意。”
    烏爾頓一本正經地發誓。
    “犯不著，到你履行諾言了。”
    伊蒙直盯盯瞅他。
    氣氛頓時冷場。
    烏爾頓臉色發黑，說道：“明天一早，您就可以領走五千無垢者。”
    “我現在就要指揮無垢者的鞭子。”
    伊蒙伸手討要。
    “鞭子暫時沒在我手裏。”
    烏爾頓狡辯：“等鞭子回來，我會當眾把鞭子給您。”
    “船上的貨物，你可卸了。”
    伊蒙目光逐漸危險。
    “這……”
    烏爾頓無話可說。
    砰！
    一艘小帆船靠近，黛安娜帶著兩名奴隸士兵上船。
    “什麽情況！？”
    烏爾頓扯著嗓門怒斥。
    “龍王們的龍，已經由牧羊人投喂了。”
    黛安娜低聲匯報。
    “都解決好了？”
    烏爾頓不放心。
    黛安娜悄悄使了個眼色，應承道：“是的。”
    頓時，烏爾頓神情一鬆，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過來，為龍王斟酒。”
    揮揮手，驅趕蒼蠅似的命令黛安娜。
    萬事俱備，不需要一個與人分享過的女奴了。
    黛安娜不語，默默跪坐到伊蒙桌邊。
    “龍喂飽了？”
    伊蒙問道。
    黛安娜點頭，端起酒杯斟酒。
    手一晃，酒水灑在桌子上，趕忙伸手擦拭。
    伊蒙低頭一瞧，對方手心裏寫著一段小字。
    【快走，善主要反悔】
    伊蒙直接一樂。
    這時候，烏爾頓看到笨手笨腳的黛安娜，罵道：“沒用的婊子，連酒都倒不穩，真該把你賣到裏斯的青樓好好調教。”黛安娜臉上隱隱發白。
    悄悄側目，眼裏充滿暗示。
    她清楚善主的為人。
    相對比，龍王不殺奴隸與平民，解放了新吉斯的奴隸，為新吉斯創造新秩序。
    無論從任何層麵看，都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
    而在剛才，她得知了善主的陰謀。
    趁著巨龍進食，乘船將龍王帶出蠕蟲河，毒殺或設伏擊殺。
    五千無垢者駐紮蠕蟲河河畔，時刻提防巨龍反撲。
    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殺局。
    “別緊張，把心放寬。”
    心急如焚時，耳畔傳來令人心安的嗓音。
    黛安娜驚詫抬頭。
    卻見伊蒙看向善主，直白道：“黛安娜很不錯，購買的無垢者缺少翻譯，我要把她一塊帶走。”
    烏爾頓難得大方：“送你了，我會培養新的翻譯官。”
    “鑰匙。”
    伊蒙再次伸手。
    烏爾頓往懷裏掏了掏，丟出一枚銅鑰匙。
    伊蒙一把接住，打開黛安娜脖頸上的枷鎖。
    哢噠！
    清脆的聲音，象征了解脫。
    黛安娜還沒回過神，銅鑰匙噗通一聲丟進河裏。
    她獲得了，夢寐以求的自由。
    烏爾頓滿是嫌棄，對龍王虛偽的做法很看不慣。
    奴隸就是奴隸，解開解鎖也是奴隸。
    “您應該醉了，我服侍您休息吧。”
    黛安娜回過神，一把握住龍王的手。
    “這裏沒有女奴說話的份！”
    烏爾頓臉色大變，嗬斥道。
    黛安娜無動於衷，繼續道：“龍吃飽了會想念主人，咱們可以去看看。”
    她想帶龍王下船。
    伊蒙笑了。
    早在方才，他觀察過四周。
    劃艇越漂越遠，來到蠕蟲河的入海口。
    附近跟著的劃艇，逐漸靠攏過來，透過紗簾可見內部隱藏著手持弓弩的奴隸士兵。
    果然是要黑吃黑。
    伊蒙並不害怕。
    善主們見識短淺，根本不了解一個馭龍者的深厚底蘊。
    天真的認為，龍與駕馭者分開，殺死駕馭者便不會驚動龍。
    亦或者，駕馭者無法遠距離控製龍。
    可惜，他們碰見了伊蒙。
    伊蒙與沃米索爾心意相通，一個念頭便能召喚對方。
    之所以給善主們機會，不是惡趣味的戲耍。
    而是想先拿到指揮無垢者的鞭子。
    無垢者聽從鞭子的指令，沒有鞭子就像斷網的機器人。
    雖然他為無垢者灌輸了很多觀點，但總要以防萬一。
    不過現在嘛……
    “龍！！”
    “龍飛了……”
    突然，蠕蟲河的一頭傳來大呼小叫。
    烏爾頓猛的站起身，不悅道：“怎麽回事，外麵在喊什麽？”
    善主們扒開紗簾，向外探出頭。
    “會遊泳嗎？”
    伊蒙忽然問道。
    “當然！”
    蘭尼諾一拍胸脯。
    哪有瓦列利安不會水的。
    “我會一點。”
    黛安娜忙道。
    “很好！”
    伊蒙咧嘴一笑。
    下一刻，將兩人拽起來，一人一腳踹到河裏。
    噗通！噗通！
    河麵出現兩朵水，燈火被一大片陰影覆蓋。
    直到這時，善主們抬頭望天，看見一條青銅巨龍飛到河麵上空。
    “龍！”
    烏爾頓腦袋嗡的一聲，直接一片空白。
    回頭瞪向伊蒙，滿眼的不可置信。
    然而，
    伊蒙臉上揚起一抹笑意，嘴唇輕啟：“龍焰！！”
    沃米索爾銅亮豎瞳冰冷，扇動雙翼滯留半空，張大龍吻一口龍焰吐出。
    “不不不！”
    烏爾頓徹底傻眼了，沒想到伊蒙連自己都殺。
    “嘶嘎——”
    下一秒，伴隨驚雷般的咆哮，滾滾龍焰傾瀉而下。
    “再見！”
    伊蒙展顏一笑，後仰落入河中。
    轟——
    亮如銅箔的龍焰砸下，瞬間炸碎七米劃艇，灼熱龍焰四處濺射。
    善主們隻顧著慘叫，轉瞬化作飛灰融入水中。
    噗通！
    遠離劃艇殘骸的河水中，伊蒙破水而出，一頭銀金長發甩動。
    河水燒沸，不斷冒出氣泡。
    伊蒙抹了把臉，權當洗一次滾水澡。
    “表弟。”
    蘭尼諾拖拽黛安娜，遊到很遠。
    “稍安勿躁。”
    伊蒙胸有成竹。
    夜空飄來幾多烏雲，遮擋天邊一輪彎月。
    “嘶嘎——”
    沃米索爾低空盤旋，龍焰橫掃蠕蟲河上的劃艇。
    不出一刻鍾，埋伏的奴隸士兵盡數為善主陪葬。
    “咱們走。”
    伊蒙抓住一塊漂浮木板，費力遊到岸邊。
    沃米索爾降落在地，低伏一側肩膀供駕馭者登上龍背。
    “嘶嘎！”
    海煙聽到動靜趕來，被蘭尼諾叫住衝壯丁。
    兩人騎著龍，帶上呆傻的黛安娜，飛到蠕蟲河的另一頭。
    ……
    此時，五千無垢者大軍整齊站立。
    灰蟲子排在一個方陣排頭，擔憂的望著蠕蟲河的入海口。
    從善主們邀請龍王劃艇夜飲，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持鞭子的奴隸主下達的命令，更是監督巨龍和隨時準備支援。
    赤裸裸的設伏。
    他想提醒龍王，幫助龍王脫困。
    但長年累月的鞭撻，讓他不敢擅自行動。
    意誌與恐懼爭鋒相對，整個人陷入無比糾結之中。
    正在這時，河畔邊進食的青銅巨龍飛走了。
    不久，蠕蟲河的入海口火光衝天。
    灰蟲子咬緊牙關，暗暗攥緊手中長矛。
    發生了什麽？
    轟——
    驀然間，一陣淩冽狂風吹刮，宛若巨嶽的青銅巨龍翱翔歸來。
    沃米索爾降落，龍背上走下熟悉的銀發身影。
    “怎麽是你，善主們呢？”
    持鞭奴隸主大驚。
    唰！
    回應他的是一抹寒光，頭顱削飛到半空。
    無頭屍體噗通栽倒。
    伊蒙挽了個劍，彎腰撿起染血的長鞭。
    鞭子布滿細密倒刺，握把是一具鷹身女妖像。
    “快來人！”
    “……”
    周圍奴隸士兵見狀，紛紛驚恐的圍上前。
    伊蒙斜睨一眼，在無垢者麵前晃了晃長鞭。
    靜！
    死一般的安靜。
    五千無垢者麵無表情，緊緊盯著控製他們的鞭子。
    噗通！
    伊蒙一鬆手，長鞭掉落在地。
    他麵帶輕笑，喊道：“無垢者，這柄鞭子成過去式了，你們自由了。”
    說罷，一腳踩在鞭子上。
    靴子反複碾壓，金子雕琢的鷹身女妖像握把，踩扁成一塊金餅。
    “無垢者，殺了他！”
    奴隸士兵中，有人驚喜的大喊。
    咻！
    一杆長矛飛射而來，貫穿他的麵門。
    灰蟲子眼神淩厲，手中隻剩一麵圓盾。
    見此一幕。
    伊蒙登上龍背，呐喊道：“無垢者，誰願意聽我的號令，為了自由而戰，打破阿斯塔波的鐐銬！？”
    沉默三秒。
    灰蟲子一步邁出，拔出殺死奴隸士兵的長矛。
    篤篤篤！
    有了表率，越來越多無垢者走出，長矛敲打圓盾。
    共同抬起頭，仰望龍背上的銀發身影。
    烏雲緩緩散去，皎潔月光灑下。
    伊蒙的臉龐清晰可見，映入每一個無垢者心底，凝成一個散不掉的印記。
    “無垢者！”
    伊蒙高舉“空寂女士”，發出宣言：“善主用世俗的權力逼你們下跪，坦格利安讓你站起來！”
    篤篤篤！
    五千無垢者氣勢如虹，盾牌敲擊聲響徹蠕蟲河兩岸。
    伊蒙渾身充滿力量，呐喊道：“無垢者，跟我打破阿斯塔波的奴隸鐐銬！”
    篤篤篤！
    五千無垢者齊齊調轉方向，朝著紅色城牆的城市行進。
    “嘶嘎——”
    沃米索爾放聲咆哮，振翅衝上夜空。
    隻見一道亮如銅箔的火柱從天而降，紅色城牆上高高聳立的青銅鷹身女妖雕像破碎，轟然倒下城頭。
    奴隸士兵閃躲不及，便被融化的青銅殘軀吞沒。
    無垢者攻勢凶猛，勢如破竹的奪取城門。
    青銅與火的碰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