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韋賽裏斯被勾起好奇心。
    “先說好，您不準生氣。”
    伊蒙眼睛一轉，騎著椅子往後挪動一段。
    “我為什麽會生氣？”
    韋賽裏斯笑嗬嗬的。
    瞥了女兒一眼，見雷妮拉麵色平靜，推斷應該不是大事。
    “好，那我就說了。”
    伊蒙鼓起勇氣，語速飛快道：“陽戟城的亞莉珊卓拉，科奧倫親王的獨女兼繼承人。”
    話音一落，空氣安靜下來。
    韋賽裏斯臉色一僵，剛放到嘴邊的酒杯懸停。
    雷妮拉猛然看向伊蒙。
    事先商量沒有這茬啊！
    “大伯，您先聽我解釋。”
    伊蒙見事不妙，忙把前因後果講述清楚。
    為什麽闖入陽戟城，協商互市和聯姻等等……
    韋賽裏斯聽完，臉色逐漸好轉，把到嘴邊的酒喝下。
    還好不是侄子腦子進水了。
    畫大餅+空頭支票，都是為了贏得時間。
    “您覺得怎麽樣？”
    伊蒙試探性的問。
    韋賽裏斯搖頭，沉聲道：“鐵王座與多恩無法和解，更不可能聯姻。”
    聞言，伊蒙了然了。
    雙方仇恨太深，鐵王座想和平，治下封臣也不會同意。
    “還有一件事。”
    韋賽裏斯臉色不好，對著雷妮拉說：“伊耿他們是你們的兄弟姊妹，我已經把能給的都給你們，拿出點哥哥姐姐應有的胸懷。”
    雷妮拉聞言一愣，美眸瞪了起來。
    不是她幹的！
    伊蒙：……
    大伯點誰呢？他不說。
    “哼！”
    韋賽裏斯無視女兒的不滿，重重哼了一聲。
    他這一生，前半輩子將精力都投注在要一個兒子上。
    艾瑪亡故後，他幡然醒悟。
    把大半感情都給予長女和侄子。
    剩下幾個孩子中，隻有長子伊耿獲得他更多的關注，其餘幾個都交給阿莉森照顧。
    伊耿是王國的長子，王室的體麵之一。
    迎娶一個馬泰爾家族的姑娘，將背負七國的罵名，徹底與鐵王座無緣。
    不管這是誰的主意，他都不想走到那一步。
    沉默片刻。
    韋賽裏斯瞪了侄子一眼，沒好氣道：“和多恩人與虎謀皮，就為了滿足你攻打密爾的野心？”
    “多恩人正如馬泰爾家族的箴言，性格不屈不撓，武力征服不如懷柔政策，潛移默化的改變多恩人心中的成見。”
    伊蒙真心實意的說。
    “歪理。”
    韋賽裏斯不讚同，講道：“人心中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
    “您不同意就算了。”
    伊蒙無奈。
    多恩人受到洛伊拿人的傳統影響，那是最難啃的硬骨頭。
    武力征服的收益，遠遠比不上戰爭的損失。
    棄之可惜，食之乏味。
    不用懷柔政策，隻有愣頭青才會莽上去。
    韋賽裏斯不管那麽多，警告道：“峽海已經夠亂，多恩人不講信用，你就不要再次掀起戰爭。”
    指的是向密爾開戰。
    伊蒙臉色一垮，十萬個不願意：“大伯，密爾很好打的，一打就能打下來。”
    “你當你是征服者轉世，一座自由貿易城邦你說打下來就打下來？”
    韋賽裏斯瞪大眼睛。
    “大伯，我在心裏難道比不上征服者嗎？”
    伊蒙也不生氣，故作傷心博同情。
    跟重感情的大伯相處，硬的不如來軟的。
    一套哭求賣慘表忠心的“好大侄兒流程”下來，還不把大伯哄迷糊嘍。
    “這……”
    果然，韋賽裏斯內疚了。
    平心而論，侄子的戰績很耀眼。
    8歲馴服“青銅之怒”沃米索爾，12歲築城建鎮，征討三女國海盜打出“潘托斯之戰”。
    14歲統一穀地，15歲占領石階列島，先後解放新吉斯與阿斯塔波。
    到現在，還是個不滿16歲的未成年。
    放在史書上，那也是相當炸裂的存在。
    但凡事要透過物質看表象。
    侄子的一切行為，背後都是為己。
    戰績亮眼，並非功績。
    在他心裏，“屠龍者”伊蒙還不是開國的“征服者”伊耿。
    “沒有愛了，對嗎？”
    見大伯猶豫不決，伊蒙瞪著死魚眼。
    “別胡說，征服者在你這個年齡，還沒馴服貝勒裏恩呢。”
    韋賽裏斯趕緊安慰。
    不能傷了好大侄兒的心。
    伊蒙識時務的見好就收，正色道：“大伯，攻打密爾勢在必行。”
    韋賽裏斯頓時皺眉。
    見狀，伊蒙掏出殺手鐧：“海蛇占領泰洛西，戴蒙也在圖謀裏斯，峽海就要變天了。”
    三女國去其二，海蛇戴蒙的聯盟不斷加強。
    王室隻占領石階列島，根本左右不了局勢。
    並且石階列島貧瘠，防禦工事不完備，一個不好便會成為人人覬覦的角鬥場。
    而王室占領密爾，則能扳回劣勢。
    密爾與塔斯島、石階列島互為犄角，便可形成牢不可破的防禦。
    韋賽裏斯聞言，心中出現動搖。
    海蛇與戴蒙，一直是他的心頭大患。
    聽見兩人分別占領一座自由貿易城邦，比割他的肉都難受。
    伊蒙騎著椅子湊近，清澈的眼底滿是誠懇：“大伯，開疆擴土的功績，曾祖父都沒有呢。”
    “咕嚕~~”
    韋賽裏斯喉嚨發幹，吞咽一口唾沫。
    他承認，他心動了。
    密爾可不是貧瘠危險的石階列島可比。
    占領石階列島，是不可不為的純投資沒收益的賠本買賣。
    說不定哪天就失守了。
    一旦占領密爾，那連同石階列島，都是大賺特賺的生意。
    況且，哪個國王會不愛開疆擴土的功績？
    要不是新吉斯和阿斯塔波離的太遠，他都想讓侄子把這兩座解放城邦占領了。
    “有把握？”
    韋賽裏斯幹澀的問。
    “九成八的把握。”
    伊蒙拍著胸脯。
    “這麽高！？”
    韋賽裏斯都驚了。
    伊蒙微微一笑，不多解釋。
    打仗沒有九成八的勝算，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那……”
    韋賽裏斯心神交戰，一咬牙：“戰爭無小事，我再想一想。”
    心中不斷告誡自己。
    自己是國王，不能衝動行事。
    “好，那我們先下去。”
    伊蒙知道事情八成沒問題，留給大伯考慮的時間。
    “嗯。”
    韋賽裏斯點頭。
    伊蒙起身，拉著雷妮拉的小手要走。
    他不是非要大伯支持，隻是獲得支持會減少很多麻煩。
    沒必要禍害對自己好的人。
    剛一轉身，背後傳來大伯的提醒：“拜拉席恩的博洛斯爵士在紅堡，他的妻子埃琳娜夫人懷孕了，你們有空可以探望一二。”
    伊蒙眉頭一簇，很快舒展開。
    這是拜拉席恩家族站隊了。
    海蛇失去一大助力。
    好消息。
    ……
    中午。
    伊蒙洗漱過後，躺在公主寢宮的軟榻上。
    雷妮拉不在，探望懷孕的埃琳娜夫人去了。
    嗅著軟枕上的淡淡奶油香味，伊蒙滾了一圈，心裏多了一絲燥熱。
    並非憂慮攻打密爾。
    與上次一樣，皆因為大伯的政治習慣。
    作為國王，養成的大家長思維，把所有東西都抓的太牢。
    從心理學來講，親情關係抓的越緊，感情隔閡越深。
    他是懂得賣乖討巧的好大侄兒，待遇好了不知多少。
    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大伯對他的提防。
    “或許老天安排我投錯了胎，咱倆這輩子沒有父子緣分。”
    伊蒙輕輕一歎。
    他和戴蒙是父子，但父不慈，自然子不孝。
    他和大伯不是父子，偏偏相處的不錯。
    可惜，終究差了一層。
    “看書，書是智慧的寶庫。”
    伊蒙一個仰臥起坐，掏出空間戒指裏的珍貴古籍。
    年幼的他不愛讀書，那是因為火力不足。
    現在強的一批，需要讀書汲取一些養分。
    普通人不讀書，一輩子揮鋤頭。
    親王殿下不讀書，一輩子當不了國王。
    “讀書！！”
    伊蒙目光堅定，刷刷刷翻開書頁。
    貝勒裏斯家族的古籍，記載了很多四十龍王家族和自由堡壘帝國的曆史。
    讀史使人明智。
    一秒、兩秒、三秒……
    “哈~~”
    伊蒙困意上頭，情不自禁打了個哈欠。
    書隻能看一遍，看第二遍都是對第一遍的褻瀆。
    “龍王治理城邦，共同製定議會……”
    伊蒙單手托腮，鬱鬱寡歡的閱讀。
    貝勒裏斯家族的古籍內容，滿滿的幹貨。
    以史為鏡，不難看出。
    坦格利安家族已經接近瓶頸期。
    不打破桎梏，內鬥在所難免。
    隻能改變求進步。
    “我這麽大的地盤，建立個王國都綽綽有餘了。”
    伊蒙手指輕點臉頰。
    穀地、塔斯島、石階列島。
    其中，河穀鎮取代鷹巢城和海鷗鎮，成為穀地的政治、貿易中心
    海鷗鎮完全可以脫離出來，當成一個獨立城市，發揮極強的吸金能力。
    等拿下密爾。
    海鷗鎮、密爾和石階列島，便能形成成體係的政治板塊。
    “要不造反吧。”
    伊蒙小聲嘀咕。
    說完，忍不住一樂。
    身為攝政王和未來王夫，造反的收益太低。
    “得想個辦法，把自己獨立出去。”
    伊蒙眼睛滴溜溜的轉。
    他，太想進步了！
    不由得，想到了多恩領。
    獨立的王國，與鐵王座地位平等。
    “不行，那就真成造反了。”
    伊蒙連忙搖頭。
    大伯對他很好，雷妮拉也在為了成為女王努力。
    他不能搞背刺那一套。
    那把鐵椅子的魅力，遠不如彼此關心的親人。
    伊蒙陷入沉思。
    突然，想到了上輩子的分封製。
    “國中之國。”
    伊蒙發散思維，不禁呢喃：“建立一個附屬國玩玩？”
    他篡奪穀地政權時，最初想法就是這個。
    奈何大伯給的條件太寬容，隻要不明麵稱王，穀地聽調不聽宣。
    再激進，說不過去。
    “一個穀地不能稱王，加上密爾和石階列島肯定夠了。”
    伊蒙有點子興奮了。
    海蛇占領泰洛西，到現在對鐵王座沒個交代。
    戴滿覬覦裏斯，說不定哪天就給拿下。
    這兩個老燈別扭的很。
    既想接近鐵王座，又不願意公然造反，徹底與王室劃開界限。
    泰洛西與裏斯都是獨立城邦。
    倆老燈肯定不願意臣服鐵王座，到最後必然弄的一塌糊塗。
    不如稍加引誘，讓他倆提出附屬城邦的概念。
    大伯肯定發火。
    自己見縫插針，建立一個附屬國，製衡雙方。
    “可行啊！”
    伊蒙廟算了一下，成功率高達兩成半。
    兩成半不拚一把，做人不如當鹹魚。
    反正大伯是紙老虎，海蛇和戴蒙既要有要，他想悄悄發育。
    大家各取所需。
    大伯開拓了領土，海蛇和戴蒙有了宣稱權，他真正獨立。
    說不定，這就是家族改變的初始。
    伊蒙“砰”的合上古籍，興奮道：“就這麽幹！”
    吱嘎！
    雷妮拉推門而入，疑惑道：“幹什麽？”
    伊蒙張了張口，強製閉嘴。
    把到嘴邊的“你”字咽了回去。
    “嗯哼？”
    雷妮拉眯起眼睛，發現冒犯的味道。
    “有點小事，拜托你。”
    伊蒙把獨立建國，說成了小事。
    雷妮拉不信，輕哼：“你要是騙我，後果很嚴重。”
    “真的。”
    親王殿下從不騙人。
    他想當國王。
    雷妮拉半信半疑，心裏對伊蒙隱瞞有一丁點生氣。
    可看到伊蒙那張俊美的臉蛋，什麽氣都消了。
    她當姐姐的，胸懷要大一點。
    “說吧。”
    雷妮拉挽過臀後裙擺，側身坐到床榻邊。
    “我需要白蛆小梅傳遞一些消息。”
    伊蒙說道。
    喬漢娜在執行任務，暫時不好分神。
    白蛆小梅閑著也是閑著，該幹點活了。
    比如，托人給海蛇和戴蒙提點小意見。
    這事得急。
    不急不行，伊蒙就快16歲成年。
    現在不找打頭陣的冤種，趁機獨立出去。
    等伊耿幾個一日比一日長大，他在大伯心中的分量會一日比一日低。
    趁著大伯對他滿滿的舔犢之情，快刀斬亂麻。
    往後還是大伯好大侄兒。
    ……
    下午。
    太陽一點點落下，天邊漫起紅霞。
    韋賽裏斯站在陽台前，望著巍峨的圓頂龍穴。
    龍，他這個國王控製的不多。
    女兒有龍，侄子有龍。
    用女兒把侄子拴在身邊，王室才最安全。
    咚咚！
    房門敲響，聽到準許後打開。
    “陛下。”
    “陛下。”
    首相萊昂諾和奧托一前一後，恭敬的行禮。
    “我有事請教，你們務必直言不諱。”
    韋賽裏斯認真無比。
    “職責所在。”
    萊昂諾低聲道。
    奧托同樣點頭。
    韋賽裏斯有些焦慮，繞著椅子轉了一圈，扶著椅背沒有坐下。
    在兩位信賴的臣子麵前，緩緩吐露心聲。
    海蛇占領泰洛西，已經威脅鐵王座。
    暗中還有一個戴蒙蠢蠢欲動。
    伊蒙提出進攻密爾，入主爭議之地，製衡這兩個野心家。
    “密爾，打是不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