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君臨，清晨。
    伊蒙坐在梅葛樓的會議大廳，百無聊賴的望著窗外。
    下方是神木林。
    魚梁木的樹冠婆娑，一枝樹杈上掛著一枚精致福袋，隨風同紅色葉片嘩嘩作響。
    “幸運+1……”
    伊蒙嗬嗬一笑，覺得88點精粹花的物超所值。
    福袋裏塞一張寫自己名字的小紙條，每天刷新一次。
    +1或者0，效果不累計。
    伊蒙稱之為好運天和正常天，排除了會走黴運的概率。
    “韋賽裏斯一世，到！”
    禦林鐵衛站在門口，聲音洪亮的宣布。
    韋賽裏斯與一眾禦前大臣魚貫而入。
    看見伊蒙時，韋賽裏斯流露笑意，衝著他點點頭。
    說回今日大事。
    “伊耿王子私自參與高庭與舊鎮間的戰爭，駕馭陽炎誤傷了加蘭·提利爾公爵，行為極為惡劣。”
    萊昂諾站起身，義正言辭的彈劾。
    “伊耿闖下了大禍，還請諸位協商一個將影響減少到最小的彌補辦法。”
    韋賽裏斯承認長子犯錯，寄希望於大臣們出謀劃策，把爛攤子擺平。
    伊蒙單手托腮，安靜旁觀。
    他之所出現在君臨，是昨晚扛著沃米索爾連夜跑回來的。
    伊耿長出息了，不聲不響幹大事。
    超級大的事。
    兩家貴族爭鬥，王室貿然參與。
    並且，伊耿還是支持名義上的反叛方，有血緣關係的外家，舊鎮海塔爾。
    影響有多大，腳趾頭都能想到。
    更重要一點，伊耿騎著陽炎把新上任的高庭公爵燒殘廢了。
    人家提利爾家族主脈就這一個獨苗苗。
    你當從前的園丁家族整呢？
    涉及政治和輿論兩方麵，禦前會議出奇的團結。
    無論是保王黨萊昂諾，還是綠黨奧托、梅羅斯，又或者親近黑黨的泰蘭，自成一黨的海蛇科利斯。
    全都盡心盡力的商討，試圖把影響力降到最低。
    “我認為第一步必須先將伊耿王子控製起來，避免巨龍的二次參戰。”
    科利斯奉行雷霆手段。
    萊昂諾沉著臉：“伊耿王子一到河灣地便斷了聯係，現在又在海塔爾軍中被推崇為‘英雄’，根本沒有條件控製。”
    “我給他去信一封，不要摻和進去。”
    奧托身殘誌堅。
    “現在掀起叛亂，攛掇伊耿王子參戰的，正是您的侄子，奧托大人。”
    萊昂諾充滿質疑。
    “你認為我是幕後主使？”
    奧托雙眼微眯。
    “我隻是覺得您應該主動撇開幹係，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聲譽受損。”
    萊昂諾一反常態的強硬。
    這就涉及到一個底線問題。
    從前的舊鎮海塔爾勢力大，綠黨一方怎麽跳都行。
    可主動反叛封君，並且裹挾一個白癡王子，性質瞬間變了。
    超出宮廷內鬥，上升到王國穩定。
    今天，必須給奧托壓死。
    奧托也明白這個道理，凝視著萊昂諾，平靜麵容暗藏波濤。
    “夠了，這是禦前會議，不是讓你們吵架的菜市場。”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韋賽裏斯拍桌子叫停。
    鬥鬥鬥！
    就知道內鬥。
    再不想個辦法，明天就有貴族來造坦格利安的反了。
    “抱歉，陛下。”
    奧托收回視線，歎息道：“我哥哥離世的蹊蹺，讓我還沒從悲傷中走出來。”
    一句話，將海塔爾成叛逆，塑造一層受害者光環。
    韋賽裏斯眼神閃爍，依然沒說什麽。
    明眼人都能看出，高庭和舊鎮戰爭的導火索有問題。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爛攤子越來越大，誰來收拾。
    這時，泰蘭弱弱的舉手發言：“不如派一位代表，先將伊耿王子控製住，然後調解戰爭雙方的矛盾。”
    韋賽裏斯終於聽到想聽的，忙問道：“誰去？”
    伊蒙扭過頭。
    哧！~
    合著在這等我呢？
    你不是親兒子都是寶貝，對我這個侄子愛答不理了嗎。
    有能耐自己去啊。
    “伊蒙……”
    韋賽裏斯滿麵笑容，正要開口求他。
    咚咚咚！
    一名禦林鐵衛急促敲響，焦急道：“陛下，河灣地的來信。”
    “呈上來。”
    韋賽裏斯立馬認真。
    伊蒙眉毛上挑，猜到大概的內容，估計是伊蒙徳參戰了。
    以河灣地到君臨的距離，渡鴉一次起碼三~五天。
    戰場瞬息萬變，足夠發生太多事。
    果不其然。
    韋賽裏斯看完信，臉色漆黑如鍋底，呼吸一會快一會慢。
    內容太多，不好消化。
    比預想的好，也比預想的糟糕。
    “我先告辭了。”
    伊蒙起身往外走，恰似無意的說道：“巨龍參與貴族戰爭，涉及到龍族會議的處理方案，有需要叫我。”
    說罷，身姿挺拔的出門。
    大臣們無不錯愕，就連坐在一旁的雷妮拉也是滿臉疑惑。
    轉動本不聰明的大腦，大膽的猜測。
    伊蒙他是想，重提龍族會議的權柄？
    …
    是的，就是這樣。
    伊蒙出了門，就在想分裂河灣地的後續。
    高庭與舊鎮已經開戰，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下一步，伊耿和伊蒙徳中得有一個留在河灣地，作為王室分割高庭權力的錨點。
    但亦如現在的情形，馭龍者的想法是不可控的。
    人家有龍，想幹嘛就幹嘛。
    王室想製裁他們，就得重視龍族會議。
    直白一點講。
    給七國貴族一個表麵的保障。
    伊蒙有了龍族會議的擔保，名正言順的充當七國管理員，哪裏不順眼點哪裏。
    以王權的名義，大幅度打壓貴族權益。
    你說貴族會不會看出來，合夥造反？
    那沒有龍族會議，伊耿這種自由馭龍者隨意參與貴族間的爭鬥，又該如何。
    王室財大氣粗，可以賠錢。
    但麵對巨龍的貴族，你有幾條命硬抗？
    到最後，還是要求王室製定一個約束手段，保障最基本的人身安全。
    龍族議會，閃亮登場。
    ……
    說回河灣地。
    海塔爾大軍一次反敗為勝，士氣攀升到頂點。
    蒙德收攏殘兵敗將，召集第二批封臣，浩浩蕩蕩的逼近高庭。
    這一次，行軍速度明顯變慢求穩。
    有了巨龍幫助，任何伏擊和城池都是笑話。
    高庭軍隊重創，加蘭·提利爾生死不知，此時的高庭指不定亂成一鍋粥。
    他隻要穩紮穩打，就能獲取戰爭的勝利。
    這般想著，接連趕路三天。
    第四天，清晨。
    海塔爾大軍抵達高庭，將這座三重圍牆的白色城堡圍的水泄不通。
    “大人，要進攻嗎？”
    羅克頓伯爵詢問。
    他是羅克頓家族的族長，家族是舊鎮海塔爾的六大封臣之一。
    族中有一柄傳承許久的瓦雷利亞鋼劍“孤兒製造者，此刻正佩戴他的腰間。
    “先等等，吩咐士兵安營紮寨。”
    蒙德依舊打算求穩。
    “是，大人。”
    羅克頓伯爵退下。
    隨後，蒙德叫來一名騎士，交代道：“進入高庭，去見加蘭公爵和撒迪厄斯伯爵，告訴他們主動投降，能爭取寬大處理。”
    “是，大人。”
    騎士熱血沸騰。
    待人走後，蒙德滿意點頭，對眼前的高庭勢在必得。
    父親雖然死了。
    但叔叔奧托是禦前重前，堂姐阿利森是當今王後。
    外甥兒伊耿更是親自下場幫他戰勝高庭。
    會不會影響不好？
    蒙德毫不在意。
    等戰爭勝利，自有傳教士為他辯經。
    做人，格局要打開。
    君臨的政治，早在父親霍伯特·海塔爾在世時，便已經給他分析清楚。
    國王從始至終，沒有換掉雷妮拉公主的打算。
    雷妮拉公主和掌控穀地的“攝政王”伊蒙婚事定下時，海塔爾家族便自覺隱身。
    一個沒實權的正統繼承人，一個缺大義的實權親王。
    這兩人結合，那還爭個屁。
    海塔爾家族繼續一貫的猥瑣發育的風格，靜待綠黨的四個孩子長大即可。
    權力，歸根結底源自實力。
    真正的國王，從不會對人強調：“我是國王”。
    雷妮拉和伊蒙勢力再大，綠黨的四個孩子長大，也足以與之匹敵。
    霍伯特·海塔爾目光長遠，從王室吞並三女國起，便預料未來的幾十、上百年中，七國將走上征服的道路。
    海塔爾傍上綠黨的四個孩子，出錢出力，早晚有起飛的一天。
    隻是他心機再深，沒料到伊蒙在對外征服前，打算先對內集權。
    還沒來得及一展抱負，稀裏糊塗的死在一匹發情的公馬背上。
    “父親，您放心。”
    蒙德目光堅定，心中呢喃：“等我攻下高庭，成為新的南境守護，一定能更好的扶持伊耿，將海塔爾的血脈推上最高。”
    霍伯特：……
    &nd、
    讓你在幕後猥瑣發育，非要走到人前吸引仇恨。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中午，太陽十分酷熱。
    那名派去勸降的騎士回來了。
    分成好幾塊回來的。
    唐納德伯爵站在高庭城頭，譏諷道：“該死的海塔爾，有種攻過來！”
    蒙德頓時怒火中燒，下達命令：“攻城！”
    數千士兵頂著箭雨，扛著梯子、推著攻城車逼近城門。
    守軍也不是吃素的。
    巨石、滾木、熱油一頓招呼，將場麵變得的血腥殘酷。
    “陽炎，該我們出手了。”
    伊耿拍了拍陽炎的脖子，興致勃勃的爬上龍背。
    他是騎士了。
    還有一條龍，那就是龍騎士。
    昨天，收到了身處舊鎮，林曼和拉裏斯的信件。
    前者勸他不要參戰，老老實實的回君臨承認錯誤。
    迂腐的小老頭，活該你在禦前會議不受待見。
    後者給他講了一個故事，關於堂哥伊蒙是如何憑借一條龍和外家羅伊斯家族支持，篡奪穀地的權力。
    伊耿看完如醍醐灌頂，整個人都開始飄飄然。
    我這等人，也能成大事嗎？
    等攻陷了高庭，他是不是可以不走了，讓父親封他一個“河灣地親王”當當。
    “衝啊，陽炎！”
    伊耿越想越興奮，連高等瓦雷利亞語都忘了。
    “嘶嘎！”
    陽炎不愧是外語龍，拍打翅膀一飛衝天。
    戰場上。
    雙方士兵打的你來我往，突然看到一條金色巨龍飛過。
    “伊耿王子萬歲！”
    “伊耿萬歲……”
    海塔爾一方狂呼呐喊，遇見到巨龍燒破城牆的畫麵。
    “大人？”
    高庭城牆山，一名副官提醒唐納德伯爵暫避鋒芒。
    “不用。”
    唐納德伯爵目光深沉，雙手扣緊牆壁的石皮。
    “龍焰！”
    伊耿下達指令。
    “嘶嘎！！”
    突然，第二道嘹亮的咆哮響起，高庭花園中一條棕泥色巨龍騰空而起。
    “進攻，偷羊賊！”
    伊蒙徳身穿常服，直接下令撞了過去。
    陽炎一口龍焰噴在牆頭，措不及防被爛泥龍撲到，兩條巨龍在半空翻滾嘶鳴。
    “哎呦，你幹嘛！？”
    伊耿身體劇烈搖晃，氣惱的大吼。
    伊蒙徳不語，握緊龍鞍上的綁帶握柄，任由偷羊賊撕扯陽炎。
    就在剛剛，他加入了高庭一方。
    回味起西蕊夫人的香吻……
    伊蒙徳趕緊搖頭，甩出不好的黃色廢料。
    是堂哥伊蒙給他了一封信。
    伊耿站在舊鎮海塔爾一方，極大侮辱了王室的公正性。
    就算控製住他，也挽回不了損失。
    伊蒙徳很認同這一點。
    加蘭是個溫潤如玉的君子，對他很好很和善。
    卻在發起衝鋒時，被伊耿燒成了殘廢。
    這是再多補償也彌補不了的。
    因此，伊蒙給出建議。
    由他代表王室支持高庭，鎮壓反叛的舊鎮海塔爾。
    那樣的話，外界對王室的風評就能好轉。
    伊蒙徳起初是猶豫的。
    但信中提起伊耿犯錯、回君臨重罰、補救等於大功……等等字眼。
    伊蒙徳覺得，兄弟就是用來賣的
    “咱們走，偷羊賊！”
    交戰之際，伊蒙徳命令偷羊賊脫離纏鬥，朝著遠處逃遁。
    “給我追，陽炎！”
    伊耿受不了這個氣，大發雷霆的追擊。
    兩條龍一前一後，消失在天邊的雲霧中。
    “什麽？”
    蒙德愣住了。
    打仗還是兒戲，說走就走。
    “快，撤退！”
    蒙德一咬牙，理智占領高地。
    這幾天零零散散，重新組織了五千人的軍隊。
    仗著巨龍，才敢進攻軍隊數量超過一萬人的高庭。
    眼下沒了龍，豈不成了以卵擊石。
    轟！
    就在這時，高庭的城門突然大開。
    “吾為先鋒！”
    唐納德伯爵高舉瓦雷利亞鋼族劍“碎心”，率領一千重甲騎兵魚貫而出。
    攻守易形了。
    “大人，你快走，我來殿後。”
    羅克頓伯爵擋在蒙德身前，手持族劍“孤兒製造者”擋掉射來的流矢。
    蒙德沒空感動，騎上戰馬就跑。
    數百人的輕騎兵速度很快，朝著來時的方向突圍。
    再不跑，等重甲騎兵圍上來，就跑不掉了。
    轟！轟！……
    還沒脫離高庭範圍，前方出現一支小型隊伍。
    蒙德心中詫異，誰在這個時候找死。
    當看清來人時。
    隻見一尊七八米高，通體宛若翡翠雕琢，手持巨盾和流星錘的高大身影擋在路中間。
    “這是什麽玩意！?”
    蒙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打？”
    翡翠巨人低下頭，看著腳邊的小巧戰馬。
    戰馬上騎著一個銀甲騎士，摘下頭盔露出加爾溫·海塔爾的英俊臉龐。
    聽到巨人的問話，加爾溫無奈的望著對麵的伯爵堂弟，舔了舔嘴角：“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