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伊蒙的承諾，科利斯展露笑容。
    他就知道對方會同意。
    伊蒙有比他更大的野心與抱負。
    “多恩使者就要來了，喉道多派巡邏船巡視。”
    伊蒙交代一句，打算起身上樓。
    科利斯巍然不動，突然說道：“奧伯倫其人狡詐，私下派人見我，想要交易更多的鐵。”
    聞言，伊蒙腳步一頓，點頭表示知曉。
    多恩不產鐵。
    峽海封鎖後，多恩幾乎斷絕鋼鐵來源。
    科奧倫私下裏聯絡海蛇，不止用心不良，還有挑撥之心。
    彼其娘之！
    ……
    回了樓上書閣。
    雙胞胎穿著白色小睡裙，一人捧著一本厚厚書籍，已經在排排坐等著。
    “讓我看看，今天講什麽？”
    伊蒙很活躍，不客氣的坐在雙胞胎中間。
    貝妮拉拿著一本《古瓦雷利亞百解》，興高采烈道：“講這個，這個裏麵有好多龍王。”
    “嗯嗯。”雷妮亞拿著一本差不多內容的書，抱在懷裏直點小腦袋。
    “好的，兩位小公主。”
    伊蒙懷裏摟著兩個女兒，風趣幽默的講故事。
    與書中內容差異很大，但雙胞胎一點沒聽出來。
    在老父親繪聲繪色的講解下，大大的紫色眼眸裏泛起對古瓦雷利亞時期的向往。
    盡管伊蒙講的，少了很多血腥與殘酷的真相。
    但確實是更適合小孩子聽的版本。
    “父親，等外婆過完命名日，我們去龍石島爬龍山，然後再回河穀鎮好不好？”
    貝妮拉不知何時窩在父親懷裏，乖乖的提出請求。
    雷妮亞有點犯困，一手揪著父親的衣角，小聲咕噥：“我想回去見灰影，給它釣魚吃。”
    灰影：嘎！
    貝妮拉：……
    不提釣魚，我們還是好姐妹。
    “好。”伊蒙揉揉雙胞胎的小腦袋瓜，微笑道：“不過現在有人要去乖乖睡覺嘍。”
    雷妮亞跳下小板凳，迷迷糊糊的往回走。
    貝妮拉則賴在他懷裏，想要父親抱著回去。
    兩個小姑娘的性格一個開朗一個內向，但脆弱的一麵又截然相反。
    伊蒙帶著雙胞胎回房睡覺，給她倆蓋上小被子後，轉身出門進入蘭娜爾的閨房。
    雷妮拉的懷孕，為他抹去了心中的危機感。
    蘭娜爾是個溫柔大姐姐，受了委屈也需要認真對待的哄一哄。
    床頭打架床尾合……
    ……
    接下來的兩天，伊蒙住在潮頭島，亦如在河穀鎮一樣陪著妻子、女兒。
    雷妮絲姑姑的命名日在即，每天登岸的貴族、商人船隻數十。
    將原本悠閑的生活，平添幾分忙碌。
    伊蒙偶爾出麵，招待一些貴客，冷淡神情和尊貴氣度，將“青銅王座上的王”的氣質令人望而生畏。
    一些心裏藏奸的貴族，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紫羅蘭色雙眼。
    活像老鼠見了貓，畏畏縮縮的繞道。
    每當這時，伊蒙心中輕輕一歎。
    他真沒想嚇人家，實在是與生俱來的氣場太高。
    其實他背地裏挺抽象的。
    “尊貴的親王殿下，我是布拉佛斯的商人，還曾在海鷗鎮購買過石灰和蜂窩煤。”
    一個身寬體胖的禿頂商人戰戰兢兢的問候。
    伊蒙瞥了他一眼，平淡道：“嗯。”
    “親王安，親王告辭。”
    隻一眼，禿頂商人打了個冷顫，托著大肚子開溜。
    太嚇人了。
    攝政親王的眼神彷佛刀子，態度也那麽高傲不羈。
    相同的想法，萌生在許多人心中。
    但他們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坦格利安的龍王，尊貴且傲慢，已經快成為峽海兩岸人們的刻板印象。
    實則，伊蒙隻是在走神。
    符石城的狩獵日就要到了，老媽獵到的小鹿肉最嫩。
    料定多恩人不敢亂來。
    他想帶著一家人回家，讓老媽雷雅夫人給他烙餡餅吃。
    紅堡的廚師手藝太高端，潮頭島的夥食多是海鮮。
    他還是喜歡老媽接地氣的廚藝。
    雖然老媽沒有那麽愛他，他也時常抱怨。
    但沒有辦法，誰叫他們是母子呢。
    伊蒙抿嘴一笑。
    都怪羅伊斯家族一貫的叛逆精神。
    他這一笑，差點沒把過路的賓客嚇跪下，臉色慘白的狼狽加速。
    “嘶嘎！”
    倏然，天邊響起一道尖銳的龍吼，藍天白雲多出一抹棕泥色的汙漬。
    偷羊賊棕色的豎瞳靈動，扇動一雙怪異的翅膀緩緩降落。
    “堂哥，我們來了。”
    伊蒙德跳下龍背，逐漸張揚的性子走路都帶風。
    伊蒙見怪不怪。
    他馴服沃米索爾和開拓河穀鎮那兩年，可比這小子狂多了。
    一境公爵說話不中聽，大巴掌照樣抽。
    …
    遠在鷹巢城的簡妮突然打了個噴嚏。
    “風寒了嘛？”
    詹絲芙撂下手頭的活，趕忙關心。
    簡妮眼神疑惑，雙手不自覺捂住身後挺翹，不鹹不淡道：“沒事，八成是有小人背後罵我。”
    …
    很快，夢火穿梭雲層，降落在不遠處。
    伊蒙揪住伊蒙德和乖乖的海倫娜，支使姐弟倆幫忙待客。
    夢火與偷羊賊先後飛走。
    兩條巨龍體型太大，占據高潮城前庭的大半空間，更將來往賓客嚇的大呼小叫。
    時間飛快。
    臨近中午，命名日正式舉辦。
    伊蒙帶人在九航廳入上座。
    “桃子騎士給我來信，杜斯頓伯裏正在修繕，白園城怎麽樣了？”
    一落座，伊蒙德終於憋不住。
    “給你點建議，叫人多養點綿羊，你的龍能吃的更飽。”
    伊蒙回答後，給小老弟分享一點心得。
    龍的體型會隨著年齡不斷成長。
    龍的體型越大，每頓吃的越多。
    平常一頓能頂十天半個月，體力消耗大的時候進食間隔縮短。
    敘拉克斯、海煙、陽炎這種年輕巨龍還好。
    吃的多、消耗快，但總能供應上。
    如沃米索爾、夢火這種將近一百歲的老龍，一餐就要吃掉二、三十頭膘肥體壯的綿羊。
    以七國當前的生產力，養活它們不容易。
    要不是國庫吃緊，大伯韋賽裏斯也不會容忍他借著平亂，光明正大的吞地行為。
    窮的快要開不起宴會了。
    伊蒙德連連點頭，認真記住堂哥的經驗之談。
    什麽不要鋪張浪費、領地內多種糧食少釀酒、鼓勵牧民多養牲畜……
    雖然他有些地方不太理解。
    比如按照七國當前的物價，糧食遠沒有釀酒賺的錢多，
    一車糧食不見得賣一枚金龍。
    但一桶上好的青亭島葡萄酒，卻能賣幾十枚金龍。
    “哦哦。”
    海倫娜眼裏有光，對餐盤裏爬動的活章魚都失去興趣。
    她有點瓜，但思維敏捷。
    糧食多，百姓才多。
    百姓多，養活的牲畜才多。
    底層生產力供應上，上層的巨龍才能得到保證。
    如果看甜菜值錢，就讓農夫都去種甜菜，那烤麵包的麥子從哪來？
    釀酒賺錢，經商更賺錢。
    那誰去種地，提供釀酒和日常生活的糧食？
    或許可以從其它貴族的領地購買。
    但七國的糧食有定數的。
    巨龍和貴族吃的飽，壓榨的是底層生產力。
    使糧食變少，種地的人吃不飽飯。使物價飛漲，百姓生活水準直線拉低。
    長此以往，就壞事了。
    “不用多想。”
    伊蒙怕他們腦子笨，換一個說辭：“我的意思是，讓你們在領地內自給自足，建立良好的內循環。”
    起碼一個有富饒領地的王室成員，要能養活自己、養活巨龍、養活治下的百姓。
    別搞的天怒人怨，還要王室擦屁股。
    “我大概明白了。”
    伊蒙德似懂非懂。
    他從古瓦雷利亞龍王的書籍中，了解過龍王們的生存理念。
    購買長夏之地的肥沃土地，自產自銷養活家族和龍。
    坦格利安家族當年就是這樣幹的。
    不過這隻用於偏弱的龍王家族。
    真正強大的龍王家族，有更好更高效的生存手段。
    奴隸製度！
    奴隸沒人權，隻要餓不死，就往死裏幹。
    一路征服，一路奴役。
    成數十萬的奴隸為寥寥幾家龍王家族服務，創造的收益可以供養動輒數十條巨龍。
    要不然，古瓦雷利亞巔峰時期的上千條巨龍，根本養不起。
    可惜，成也奴隸敗也奴隸。
    喪失人性的手段，注定要走向滅亡。
    “對治下的百姓好一點，雖然人與人生來不平等，但生命值得尊重。”
    伊蒙好意提醒。
    聽不聽就隨他了。
    反正百姓是愚昧的，壓榨就壓榨了，逼不到份上，反而會麻痹自己痛苦是正常的。
    從來如此。
    “咚咚咚——！！”
    樂師的鼓點敲響，雷妮絲盛裝出席。
    沒什麽場麵話。
    賓客們該吃吃，該喝喝，沒事就找雷妮絲和海蛇套近乎。
    “哈哈哈，表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胖子走了出來，哈哈大笑著上前。
    在寧靜的氛圍下，顯得粗俗又突兀。
    雷妮絲見到來人，無奈笑道：“博洛斯，你一點不重視自己的體態嘛？”
    說歸說，張開雙手與之擁抱了一下。
    博洛斯為人粗獷，大笑道：“我的胃口很好，什麽都吃的下，現在照樣能掄起十公斤的戰錘。”
    從他胳膊上高高隆起的肌肉塊就能看出端倪。
    拜拉席恩家族天生的強健過人。
    “博洛斯大人。”
    蘭尼諾笑著問候。
    眼角餘光一瞥，未婚妻卡珊德拉正站在母親埃琳娜夫人身邊，眼睛亮晶晶的望著這邊。
    “大人！？”
    博洛斯聞言大怒，沉聲道：“什麽大人？”
    蘭尼諾連忙改口：“嶽父。”
    聞言，博洛斯光速變臉，高興大笑：“沒錯，就該這麽稱呼。”
    蘭尼諾被粗糙大手拍打著肩膀，隻得露出苦笑。
    沒辦法。
    誰叫他攤上了一個不讀書，隻會酗酒比武的準嶽父。
    雙方家族訂了婚，提前稱呼不算沒規矩。
    科利斯這時走來，出於禮貌問道：“博蒙德大人身體如何？”
    “別提了，還是老樣子。”
    博洛斯頓時黑臉，煩躁的擺擺手。
    男人能控製手中的戰錘，床上的女人，唯獨擺弄不了至親的生死。
    他都快被折磨瘋了。
    埃琳娜夫人無奈出麵：“父親身體情況很不好，最近半年都在臥榻，我們能做的隻有向七神祈禱。”
    “狗屁的七神，一點用沒有。”
    博洛斯低聲咒罵。
    伊蒙聽見了，悄悄鼓掌。
    很好！
    七國就需要你這樣的反封建迷信鬥士。
    見狀，科利斯和雷妮絲出言安慰，團結兒女親家。
    瓦列利安家族熱鬧。
    伊蒙這邊也沒閑下。
    “親王，恭喜您與雷妮拉公主再次孕育愛情的結晶，望聖母保佑你們。”
    蟹島的巴提摩斯·賽提加伯爵走來，恭敬的鞠躬祝福。
    “快起來，您太客氣了。”
    伊蒙伸手攙扶，跟他客氣客氣。
    巴提摩斯很不客氣，一屁股坐他這桌，仗著熟人詢問：“親王，我聽說科利斯大人正在招兵買馬，您知道嘛？”
    伊蒙眸光一閃，點頭道：“當然。”
    瓦列利安家族這些年一直在擴軍。
    峽海戰爭和剿滅三女國餘孽，讓瓦列利安艦隊損失慘重。
    海蛇深知錢和刀把子哪個更重要，將賺來的財富大部分轉為優秀的水手。
    至今為止，瓦列利安艦隊的實力不光恢複從前，還要更強一籌。
    七國唯一能比擬的，隻有青亭島和盾牌列島的艦隊聯手。
    但也隻是堪堪追平。
    前晚二人商量好後，海蛇再次擴充軍備。
    一方麵壯大自身，一方麵提防多恩。
    巴提摩斯左顧右盼，小聲說道：“科利斯大人邀請了我，擔任他的海軍參謀。”
    伊蒙眉毛一皺。
    賽提加家族可不弱。
    特別是這個時期的賽提加家族，本就富裕，又借著穀地和鐵王座的光，在海上大賺特賺。
    蟹島至少訓練了一支人數超過三千人的護航艦隊。
    同時，賽提加家族作為老牌瓦雷利亞貴族，地位和影響力極高。
    “親王，我認為科利斯大人不安好心，有謀逆的企圖。”
    巴提摩斯直接告黑狀。
    伊蒙無語。
    海蛇有沒有謀逆的企圖，七國人誰心裏沒數。
    那不是沒機會、沒成功，王國也還得繼續用他。
    巴提摩斯見他不說話，自薦道；“如果您信任我，我可以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我還可以將長子送到君臨任職。”
    “您希望您的長子擔任何職？”
    伊蒙都不好意思戳破他的小心思。
    巴提摩斯故作深思，鄭重道：“多恩使者上岸在即，王後的哥哥卸去金袍子副司令的職務，我兒可以替您和國王分憂。”
    伊蒙啞然失笑，原來是在這等著。
    自打哈爾溫·斯壯被撤職，金袍子司令一直由一名叫做“羅斯·拉蓋特”的騎士擔任。
    拉蓋特家族是王領的一個落魄貴族。
    羅斯本人出身低微，但生的高大，幾乎身高七尺，為人也還算過關。
    最關鍵一點，他是戴蒙的老部下。
    大伯韋賽裏斯用的稍微放心。
    副司令一職則顯得可有可無，但綠黨勢力大，加爾溫也曾拉攏一大批金袍子支持。
    如今人走茶涼，也是該找個人接頂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