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陸橋山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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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弟。
    “清淨好啊,清淨能讓人看清自我,同時也看清旁人。”
    待洪智有坐下,陸橋山身子往前一探,死死盯著他道。
    “山哥,你別這麽看著我啊,瘮得慌。”洪智有笑道。
    “不用瘮,你老弟,我還是看得清的。
    “津海站沒一個好人,除了你老弟。
    “上次北平的事,沒你和馬漢三支招,我可能就被胡宗南送軍事法庭了。
    “那個倒黴蛋李春堂,現在還關京陵監獄裏吃白菜豆腐呢,堪堪躲過一劫啊。”
    陸橋山坐正身子,泯了口咖啡唏噓起來。
    “我支的那招不算啥。
    “還得是馬漢三上道,舍得砸錢。
    “沒柯淑芬給你吹風,鄭長官能如此厚愛你嗎?
    “全身而退,一毛不傷。”
    洪智有道。
    “是啊。
    “要不還是你老弟通透。
    “這年頭什麽老鄉、師生都是假的,嘴上和和氣氣,背地全是生意,人不看你是誰,隻在乎你兜裏有幾兩銀子。
    “度了這一劫,我也算看明白了。
    “沒有錢,那就是個屁。
    “錢這東西是真好使啊,它能讓黑的變白,能讓死路變活路,能化腐朽為神奇。
    “有錢那是事事通。
    “沒錢特麽是步步難啊。”
    陸橋山輕點著頭,有感而發道。
    “精辟!
    “透徹!”
    洪智有豎起大拇指,連連稱讚。
    “嗨。
    “精辟個啥。
    “一夜回到三代前,又是身無分文的窮光蛋了。
    “房子讓李涯賣了。
    “家底也讓柯淑芬掏的幹幹淨淨。
    “我現在除了這身皮,已經是一無所有了。”
    陸橋山抖了抖身上的名牌西裝,攤手苦笑。
    “你這身皮,它就是聚寶盆啊。
    “山哥,你這次來掛的什麽職?
    “就咱倆聯手,不用半個月,包你賺的盆滿缽滿。
    “你要不想回京陵,那都是可以的。”
    洪智有繼續摸他的底。
    “身份,津海站情報處處長算不算?”陸橋山笑著問他。
    “明白了。
    “你老哥是指點江山來了。
    “實不相瞞,我上次去京陵,就是想請你出山回站裏的。
    “知道情報處長一職為啥都空著嗎?
    “站長他老人家一直惦記著你呢。”
    洪智有知道機會來了,開始引著他說道。
    “惦記?
    “他怕是早巴不得我滾蛋了吧。
    “你老弟這嘴是越來越沒句實話了。”
    陸橋山撇嘴冷笑道。
    “陸處長,你要這麽說,咱這天沒法聊了。
    “再見。”
    洪智有微微欠身,冷臉就走。
    “別,別。
    “這怎麽開句玩笑還當真了。
    “老弟,你別學馬奎,動不動就急眼啊。”
    陸橋山連忙拉住他。
    “我不走,等著你撕爛我的嘴啊。”洪智有道。
    “不至於,不至於啊。
    “來,喝咖啡。”
    陸橋山連忙笑盈盈的按住他。
    “陸處長。
    “你也知道我和站長的關係,我們就是一家人,你這動不動要整我個家破人亡,這誰受得了?
    “鄭介民不就是要錢,你差事不好辦嗎?
    “我可以跟站長談,管夠就是了。
    “但你辦事不能這個態度不是?
    “咱倆的日子還長著,買賣多著呢。
    “鄭介民、柯淑芬撈的再多,會給你一分一厘嗎?
    “你摸著良心,你兜裏銀子有多少是我張羅的,是站長給你的機會和權力?”
    “你不能幫著外人,砸咱這個的飯碗不是?
    “站長能有什麽事?
    “他也沒刻意針對你啊,說句不好聽的,沒李涯那一刀,你要做副站長,是他能攔的住的嗎?
    “張四的事。
    “陸玉喜的事。
    “那是半點沒為難過你,咱辦差歸辦差,做人還是得知恩吧。
    “你就想想吧,你要是在毛森,在戴老板、毛人鳳手下幹事,又或者就他鄭介民。
    “就你這些破事,是不是早槍斃一百回了。
    “老陸,不是兄弟非向著站長跟你較這個理。
    “你就是擱誰來評理,也沒你這麽個處事法啊?
    “上次在京陵喊打喊殺,我忍你了。
    “北平,我還是忍你。
    “現在來津海,你還這麽個態度,那咱們這兄弟是真沒法交了,就這樣吧。”
    洪智有少有的火冒三丈道。
    他知道陸橋山能聊到這,心裏其實已經鬆口子了,必須得來泡熱的,徹底把他滋醒了。
    陸橋山被噴麻了。
    臉上陰一陣、陽一陣,有些掛不住,卻沒有發火。
    因為洪智有說的句句在理。
    他為什麽做夢都想殺回津海。
    除了連番被李涯戲耍,丟了手藝。
    還有一點就是在津海當差輕鬆,油水、偏門足。
    最重要的是吳敬中給足了他尊嚴。
    平常出差,都是指定他代理常務工作,開會永遠讓他坐下首第一把交椅,第一個發言。
    也不在他麵前擺官威,水果啥的都是管夠。
    辦事辦成了,有賞。
    辦砸了,老吳能扛也就扛了,頂多罵兩句蠢貨、拙劣。
    哪像在總部伺候鄭介民,諾大一個國防部心腹如麻。
    約好幾天,不見得能見一麵。
    輪到他這,基本上也就是撈錢、幹苦差的命。
    幹好幹差沒分紅不說。
    鄭介民那婆娘罵起人來,是一點不留情分。
    豬狗什麽話都能說出口。
    三十幾歲的人了,天天在一個娘們跟前裝孫子,被罵的狗血淋頭。
    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啊。
    陸橋山不是沒良心,有時候夢裏都想著老吳的好。
    隻是關係別在這了,一直解不開。
    所以幹脆就“相愛相殺”了。
    良久,他抬手拂了拂臉上的唾沫星子,歎了口氣道:
    “哎!
    “老弟,站長他老人家的好,我又怎麽不知呢?
    “這樣吧。
    “我也把話放這了,隻要站長肯放點血讓我交差,我絕不為難半點。
    “至於李涯,我肯定是要整的。
    “這梁子,解不開了,我跟他隻有一個能活。”
    陸橋山語氣一鬆後,又變的陰冷起來。
    “好說。
    “李涯的事,我可以幫你。
    “站長的意思是,既然來津海了,就別走了。
    “這是我跟他的一點意思,你收著。”
    洪智有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了他。
    陸橋山打開一看,裏邊是一份地契。
    正是之前自己桂林路的豪宅。
    “這,這不是倒給李涯了嗎?”陸橋山目瞪口呆道。
    “站長說,你是個念舊情的講究人。
    “怕你在別的地方住不習慣,托我把房子從別人手裏又買了回來。
    “原先的買家從李涯手裏過戶後,連大門都沒登過,就被我截了過來。
    “外人連門都沒摸過。
    “就連你的老管家都沒換。
    “老陸,兜兜轉轉,隻有津海是你的家啊。”
    洪智有笑道。
    “不,不。
    “老弟,這禮太貴重了,我沒法收啊。”陸橋山假意不敢受,又推了回來。
    瑪德,老子啥時候說這是禮,要送你了……洪智有暗罵了一句老狐狸,和氣笑道:
    “我又不缺住的地。
    “你就拿著吧。
    “這也是站長的一份心意。”
    “行吧,那我謝謝站長和老弟你了。”洪智有道。
    說著,他合手作喇叭低聲道:
    “給你透個消息,柯淑芬過幾天要來津海升平戲院聽戲,你讓站長早做準備吧。
    “我這邊可以鬆一鬆。
    “但柯淑芬那,他怎麽圓我是一點都幫不上忙。”
    “知道。”洪智有點頭。
    “對了,晚上去站長家吃個便飯,站長好久沒見你了,挺想你的。”他又道。
    “成。
    “我一定去,公務嘛,料鄭次長也不會說啥。”陸橋山笑著點頭。
    “對了。
    “有空讓嫂子回來住吧,現在的校官誰沒幾處房產。
    “嫂子在京陵,總歸沒這邊自在。
    “這畢竟是你的地盤。
    “說句不好聽的,你人是不在站裏了,隨便一句話,誰敢不給麵子?”
    洪智有捧著他說道。
    “那是,那是!”
    陸橋山爽聲大笑了起來。
    “哎呀。
    “就喜歡跟你老弟聊天。
    “每次都有驚喜,每次都有收獲。
    “啥也不說了。
    “有沒有錢,咱們都是兄弟。
    “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山哥家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陸橋山微微吸了一口氣,欣然說道。
    “好說,好說。”洪智有道。
    洪智有起身。
    陸橋山跟著也起身下了樓。
    他上車。
    陸橋山拉開副駕駛,也跟著上來。
    “山哥,你這是?”洪智有問。
    “這次來津不算公派,上邊沒配車,隻能沾你老弟的光了。
    “先送我回家。
    “還怪想的。”
    陸橋山略有幾分尷尬笑道。
    “思家心切,理解,理解。”洪智有很配合的點頭。
    到了桂林路,洪智有直接把車也留給他了:
    “山哥。
    “斯蒂龐克牌,也不是啥好車,你將就先開著。
    “我就不進去了,你趕緊給嫂子打電話,讓她連夜過來吧。”
    “行,謝了啊。”陸橋山樂的都合不攏嘴了。
    也不管洪智有咋回去了,拿了車鑰匙,大步進了院子。
    洪智有笑著搖了搖頭。
    步行到了路邊,叫了輛黃包車直奔站裏。
    晚上招待盛鄉的飯局,洪智有直接交給了餘則成。
    拿住了陸橋山,這貨就是個沒用的傀儡。
    老餘一個副站長算是給足他麵子了。
    ……
    晚上。
    常德路1號。
    廚房裏,粵菜大廚忙的熱火朝天。
    綢兒忙著擺盤、泡茶。
    “智有,你也真是的,把那禍害引家裏來幹嘛?
    “我真不待見他。
    “張四的事,你老師連個處分都沒給他。
    “這人就是良心被狗吃了,喂不熟的。”
    梅秋菊坐在一旁邊磕瓜子,邊不悅埋汰道。
    洪智有剛要解釋。
    正在看報的吳敬中皺眉道:
    “婦道人家,不懂事就少說話。
    “陸橋山現在是鄭介民的人,待會人來了,你嘴巴放甜點。”
    梅秋菊撇了撇嘴,沒敢再吭聲。
    “智有,你看看綢兒咋樣?”頓了頓,她用眼神暗示洪智有看綢兒。
    “什……什麽意思?”
    洪智有和蕊蕊都是一臉莫名其妙。
    “想啥呢。
    “我尋思著綢兒年紀也不小了,不能耽誤人家。
    “你不是人脈廣嗎?
    “給她介紹個踏實可靠的處處。
    “怎麽著來咱家這麽久了,也是自己家人,我得張羅管起來。”
    梅秋菊笑道。
    “夫人,我才不找,我就在您家伺候您和蕊蕊姐。”綢兒耳朵尖,紅著臉回答道。
    “我看米誌國可以。
    “踏實可靠。”
    洪智有沒忘了小老弟的這事。
    “米誌國,我知道上次開車送過我。
    “家裏太窮了。
    “不行。”
    梅秋菊撇嘴道。
    “年輕人,機會還不大把的有。
    “等回頭幹出了成績,爬上來了,錢是遲早的事。”
    洪智有笑道。
    “那倒也是,你想拉的人,隻要人不傻,再窮也能拉起來。
    “那改天讓他跟綢兒見一見。”
    梅秋菊道。
    “好的。”洪智有點頭。
    他答應過給米誌國找個媳婦。
    可惜張麗嫌他窮,不夠浪漫來事,瞧不上。
    最近跟教育局的一個副科長談上了。
    哎。
    這丫頭也是蠢啊,沒眼力架。
    洪哥看上的小弟未來能差麽?
    保密局是沒了戴老板,在津海好歹還是“龍頭企業”之一吧,不比教育局香?
    綢兒紅著臉,去了廚房。
    看那一臉竊喜樣,估摸著心裏也早想找男人了。
    ……
    半個小時後,西裝革履的陸橋山提著果籃登門而來。
    “哎喲。
    “陸巡查員來了。
    “快,寒壁生輝啊。”
    梅秋菊很懂味的迎了過去。
    吳敬中則是淡淡起身。
    “嫂子,好久不見,恭喜添孫,這是橋山的一點心意,還請收下。”
    陸橋山獻上禮盒。
    裏邊是一隻金老鼠,正是上次洪智有去京陵送他的。
    洪智有知道,以老陸隻進不出的摳門勁,這是下血本了,絕對的誠意滿滿。
    當然,也可能是被柯淑芬榨幹了,家裏就這點值錢家什。
    “橋山。
    “你說你來就來,還送啥東西啊。
    “咱們又不是外人。
    “桂芬呢?”
    梅秋菊燦笑問道。
    “桂芬還在京陵,遲些天過來看您。”陸橋山恭敬道。
    “好。
    “你們這一走,我這麻將也湊不齊了……”梅秋菊相聊甚歡。
    “咳咳!”
    吳敬中幹咳了一聲。
    “你們聊。”
    梅秋菊使了個眼神,領著閑雜人等去了裏屋。
    “橋山,快過來坐。”吳敬中招手道。
    “站長。”
    陸橋山恭敬欠身。
    他來時還想擺擺架子的,但一踏入大廳,見到吳敬中那股子勁就提不起來,本能的成了下屬姿態。
    “沒變。
    “還發福了點。”
    吳敬中上下打量他道。
    “上次在北平辦差,出了場車禍,天天醫院躺著,可不是胖了。
    “站長,您還跟以前一樣,精神抖擻,老當益壯啊。”
    陸橋山亦是諂笑道。
    “橋山,知道你來津海有公務,我就不打聽了。
    “工作、生活中有難處盡管跟智有提。
    “隻要用得上我們津海站的,都自己老家人別客氣,隻管開口就是了。”
    吳敬中說道。
    “謝謝站長。
    “房子的事,多虧了您和智有,橋山不勝感激。”
    陸橋山再次欠身道。
    “你看又來了。
    “那房子本就是站裏分給你的,你回來它就是你的。
    “你說你是不是心裏憋著勁。
    “上次我讓智有去京陵,想把你調回來,他說你死活不同意。
    “我尋思著跟著鄭長官是比在站裏有前途,也就沒勉強了。
    “哎!
    “沒有你,這站裏好多事他玩不轉啊。
    “別的不說,城防局、警備司令部那一堆沒完沒了的會,就沒人幫我去開了。”
    吳敬中回憶往昔,很是感慨道。
    瑪德!
    陸橋山此刻悔的腸子都快青了。
    早知道上次洪智有去京陵,是請自己回站裏的,他打死也不秀那該死的優越感。
    痛失良機啊!
    “站長。
    “橋山打建站就跟您開疆拓土,陸玉喜的事,我是有錯。
    “但我對您從來都是尊崇的。
    “隻是眼下時機不合適。
    “日後,但凡您有驅馳,橋山一定效犬馬之勞,以全站長您的知遇、周全之恩。”
    陸橋山感激道。
    “嗯,有機會的。
    “來,先吃飯,邊吃邊聊。”
    吳敬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起身引著來到餐桌。
    “這麽豐盛?”
    陸橋山一見滿桌十幾個大菜,不禁心裏一陣暖和。
    被人尊敬的滋味真好啊。
    柯淑芬可從沒請他吃過這麽豐盛的晚餐。
    飯桌上的氣氛很熱烈。
    吃完飯,吳敬中先行回房了。
    “山哥,外邊走走。”
    洪智有招呼道。
    到了樓下,洪智有道:
    “山哥,柯淑芬那邊有個數沒?”
    “沒有。
    “她這人是喂不飽的,你給多少她都吃的下。
    “我的建議是多多益善。”
    陸橋山道。
    “多多益善。
    “這是沒個頭,完全不念站長和鄭長官的同學之誼啊。”洪智有歎道。
    “就衝這套房子,我也得給你們想個轍。
    “鄭介民最近和美佬大使斯密夫走的很近。
    “曾多次出入過大使館,私下宴請也不少,你或許可以在這方麵做做文章。
    “正好最近鄭介民在國防內部會議上,提議將全國警察以及各地保安力量統一編入國防部轄改革成軍製,以補充戰鬥軍援力量。
    “你想想唐縱能幹嗎?
    “別忘了,唐縱早在黃埔時,就經常偷偷給委座打報告。
    “紅票、軍統內部的人,吃他暗虧的多了。
    “但你架不住委座就喜歡他啊。
    “李士珍在警察係統耕耘的多深,光遞交的警務改革條呈就得有一籮筐,弄了個什麽《十年建警計劃》,委座連正眼都沒過。
    “直接提拔了唐縱做警察總署署長。
    “如今鄭介民想動唐縱的蛋糕,你或許可以從這上麵做做文章。”
    陸橋山想了想,出謀劃策道。
    今晚聽了吳敬中的口風,他現在“歸心似箭”,隻想早點脫離京陵,回到津海站。
    這就是他向吳敬中納的“投名狀”。
    “嗯,我知道這人,複興社最早期的領導之一,有名的殺人狂魔,日記達人。
    “據說他的日記,連自個兒老婆都難窺其一。
    “你說的對,這或許是個不錯的建議。
    “要不說,還得是山哥您高啊。”
    洪智有邊走邊讚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