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壓力山大,逆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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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宅內。
    “你輕點行嗎?”
    關大帥捂著臉,哎呀叫著衝婆娘吹胡子瞪眼。
    “你還哈爾濱大帥呢,讓一個後生給抽了一巴掌,你瞅瞅這臉腫成啥樣了?”關夫人翻著白眼,又氣又心疼道。
    “關爺,我查過了。
    “那小子叫任長春,住在埠頭區,家裏老爹老娘健在,還有一個妹妹在上中學,窮的叮當響。
    “要不我叫小鐵去幹掉他,一把火燒了他家得了。”
    老黑在一旁問道。
    “算了。
    “現在局麵有點亂,還摸不清對方的底牌。
    “按理來說,有劉振文在特務科不敢查我的場子,這麽多年了相安無事,這一回搞的有點懵啊。
    “先忍一手吧。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等劉振文回來,韋煥章和村上把那個高彬搞定了再下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先留姓任的小子一條狗命。”
    關大帥搖了搖頭,穩如老狗。
    “對了,小軍在哪?
    “這小子負責這批藥接頭,隻要他沒被抓到,警察廳就奈何不了我。”
    頓了頓,他呲牙咧嘴的喝了口茶道。
    “是不是上山了?
    “有兩天沒見著他了,他不是一直在追求過三江的女兒徐雲纓嗎?
    “指不定又上山獻殷勤去了。”
    老黑笑道。
    “這個沒出息的狗東西,一個女土匪能有什麽前途,我給他介紹教育廳李科長的女兒多好。
    “哎,爛泥扶不上牆。”
    關大帥沒好氣歎道。
    “你罵誰狗東西呢?”邊上的關夫人不樂意了。
    “是,是。”關大帥點頭道。
    “等著吧。
    “明天劉振文就回來,韋煥章的電話也應該打到白啟明家了。
    “對了。
    “你不是跟高夫人認識嗎?
    “去給她送點東西,讓她吹吹枕邊風。
    “高彬這個人我知道,在奉天是出了名的殺人如麻,能不撕破臉最好。”
    關大帥微微舒了口氣,笑著看向夫人。
    “這還用你說。
    “我一聽說你挨打了,下午就約了高太太的麻將,送了她兩根金條,一對玉鐲子。
    “你等著吧,明兒上午特務科的人就得排著隊來向你賠禮道歉。”
    關夫人撇了撇嘴,很得意的笑道。
    “還是我家夫人會辦事啊。”關大帥摟著她的水桶腰,誇讚道。
    ……
    晚上。
    高彬躺在床上看報紙。
    廖春香一邊往臉上抹著粉膏,一邊道:
    “聽說你的人查了關大帥的場子。
    “還有個新來的警察打了關大帥一巴掌?”
    “你這耳朵挺靈通啊。”高彬斜著瞟了她一眼。
    “靈通啥啊。
    “那關大帥是啥人,碼頭出了名的狠角色。
    “你前任曹科長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聲關爺,關哥。
    “你才來多久,就跟人家地頭蛇叫上板了。
    “這不是奉天,土肥圓也去了上滬。
    “你跟這樣的人較什麽真?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
    廖春香皺眉擔憂道。
    “這個人勾結紅匪給抗聯運輸藥品,這是死罪。
    “他有多大的背景落實了,也是死路一條。
    “而且現在是你的寶貝侄子和周乙要查他。
    “一個是新上的隊長,一個初出茅廬,都想立功,我怎麽勸?”
    高彬放下報紙,皺眉說道。
    “小傑也有份?
    “那更不能查了。
    “我也不瞞你了,我今天下午跟關大帥婆娘打麻將去了,人家送了咱兩根金條,一對玉鐲。
    “這是啥?
    “人家有意向你賣低、求和了,你要再任由周乙胡鬧,關家可就要翻臉了。
    “去年雷老板怎麽死的你忘了?
    “雷天德就因為在關大帥老母壽宴上,因座次不滿意摔了杯子,第二天家裏就著了火,一家七口連帶著幾代人的家財燒的幹幹淨淨。
    “別忘了,他背後有韋煥章,有日本人,你就一個快要退休的白啟明。
    “你有幾個腦袋,跟人家關大帥鬥?”
    廖春香爬到床上,掀開被子不爽的擠了擠他。
    “你懂什麽,這叫工作。
    “前怕狼後怕虎,那還是特務科嗎?”高彬不悅道。
    “我看你和小傑就是被那個周乙忽悠了。
    “他是劉振文的人。
    “劉振文跟關大帥那是一家人。
    “周乙自然是有恃無恐,回頭人家一點事沒有,倒是把你和小傑給套了進去,坐了你的科長位置。
    “虧你幹了這麽多年,還自稱是土肥圓的學生。
    “被一個周乙玩的團團轉!
    “連我都看得明白,你看不清楚嗎?
    “傻!”
    廖春香氣惱的伸出指頭,杵了杵他的額頭。
    “行了。
    “嗶嗶叨叨,還沒完了。”
    高彬煩躁的很,放下報紙,順手關掉了台燈。
    黑暗中。
    他側身望著牆角,陷入了沉思。
    妻子的話,固然不可完全信。
    但也還是有點道理的。
    特務科處理關大帥沒問題。
    但自己是得藏著點,這事不能硬著頭皮往上頂啊。
    不過處理關大帥,涉及到白啟明與劉振文鬥法。
    對這件事,白啟明是默許了的。
    反正今天事已經鬧大了,明天看看白啟明的態度,他要不打算扛,自己讓一步得了。
    ……
    翌日。
    高彬早早來到了警察廳。
    剛到廳門口。
    他就看到了劉振文。
    “劉廳長回來了。”高彬笑道。
    “老高啊。
    “來這麽早,夠勤快啊。”劉振文背著手,笑意一如既往的溫和。
    “是啊。
    “習慣了,到點就睜眼,比鬧鍾還準。”高彬道。
    “老弟。
    “你說咱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幹幾年?
    “該替自己想想了。
    “身體、性命、家人是自己的,至於抓紅票、國黨,打土匪也罷,那都是年輕人的事。
    “到了這歲數,早該知天命了。
    “悠著點吧。”
    劉振文拍了拍他的肩,暗示道。
    “哎。
    “就怕咱們想悠著點,人家不讓啊。”
    高彬笑了笑,轉過頭一臉寒霜,心事重重而去。
    劉振文盯著他的背影,溫和的臉上亦是變的陰森起來。
    狗東西,如此不識趣。
    也不怕步了雷天德的後塵。
    蠢貨!
    ……
    劉振文回到辦公室,吩咐秘書龔青山:
    “去把周乙叫進來。”
    片刻,周乙走了進來:“廳長,你找我。”
    “周乙,你好大的膽子,我去新京開個會,你就把哈爾濱鬧了個底朝天,誰給你膽子去抓關大帥的?”劉振文道。
    “關大帥勾結紅匪給抗聯運送藥物。
    “已經有證據了。
    “屬下奉公抓捕而已。”
    周乙正然道。
    “我已經看了,那都是什麽狗屁證據。
    “有指正關大帥的嗎?
    “什麽都沒有。
    “關大帥手下走私藥品,勾結紅票跟他有什麽關係。
    “我令你,帶上那個打人的蠢貨,立即去關家道歉!
    “否則光那些賭桌就能賠的你傾家蕩產。”
    劉振文拍著桌子,嗬斥道。
    “案子還沒查完,也不能說關大帥就沒嫌疑。”周乙麵不改色的說道。
    “你!”
    劉振文氣的半死,指著周乙道:
    “周乙啊周乙,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
    “你到底幫哪邊的?
    “你被高彬叔侄和白啟明當槍使了,你看不出來嗎?”
    周乙沉默不言。
    這是他抗爭的一種方式。
    他無法反抗上級的命令,但絕不代表同意劉振文的看法。
    “我現在以師父、上級的身份勒令你,馬上停止對關大帥的調查。”劉振文見說不動他,指著他直接下令道。
    周乙看著他,微微鞠了一躬後,離開了辦公室。
    ……
    剛回到辦公室,洪智有走了進來關上門,坐在了他對麵的沙發上笑道:
    “劉振文回來的夠快啊,估計大半夜就往這邊趕了。
    “從新京到哈爾濱可不近啊。”
    “是啊,動了錢袋子,誰能不急?”周乙道。
    “找你談話了吧。
    “怎樣,撂挑子?”洪智有遞上了早報。
    “一點挫折就放棄,不是我們的風格。
    “計劃照舊進行。”
    周乙打開茶杯喝了一口,接過報紙看了一眼。
    報紙頭版頭條大福標題《販賣禁藥,私通紅匪》,底下是關大帥幾個手下的照片,文章也是話裏話外的指向關大帥。
    “這個時間,澀穀三郎和城倉中將的案頭上應該也擺上了這份報紙。
    “稿子我寫的。”
    洪智有道。
    “辦事效率挺不錯嘛,我對你越來越有信心了。
    “跟聰明人合作總是令人愉快。”
    周乙瞬間心情大好,笑了起來。
    “我也一樣。
    “走吧。
    “科長在辦公室催咱們開會了。”
    洪智有站起身道。
    兩人到了辦公室,正碰上拿著文件的魯明。
    魯明有種憋火、不甘的用文件拍打著大腿低聲道:
    “我有種預感,這事要黃,指不定還得挨處分。”
    “聽到風了嗎?”
    “什麽風?”洪智有問。
    “韋煥章的弟弟昨晚半夜去找白廳長了。咳,韋煥章是什麽人,那是總理大臣張景惠的紅人,連關東軍司令部、三菱公司總裁都要給他麵子。
    “關大帥這是搬了座大山來啊。”
    魯明靠在門口一側說道。
    “山不怕,有的是愚公,總能搬掉的。
    “別說是關大帥。
    “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特務科要連個流氓地痞都鎮不住,還不如就地解散,都卷鋪蓋回家抱孩子得了。”
    周乙聽到了走廊傳來高彬的腳步聲,他聲音提高了兩度。
    “沒錯。
    “要不別穿這身皮,要穿了,就得跟他死磕到底,我還就不信了。”魯明附和道。
    “魯明說的對啊。”
    高彬在走廊聽的清清楚楚,沒受周乙的激將法,朗聲走了進來。
    “科長。”
    眾人齊齊起身問好。
    待坐下,魯明迫不及待的問道:“情況怎樣?”
    “很不妙。
    “韋煥章親自打到廳裏來了,給白廳長施壓。
    “劉振文半夜三點從新京趕了回來,一大早就調了卷宗,人家一口咬定咱們證據不足。
    “村上隊長剛剛也給我打了電話表示關切。
    “各位,咱們這是捅了馬蜂窩了啊。”
    高彬合著手,風趣的笑道。
    “科長,馬蜂窩怕個啥,依我看咱們就是太保守了,昨天就該直接把他抓來,我就不信刑訊室那些寶貝撬不開他的嘴。
    “有了口供,誰要敢叫囂,咱們跟他們去關東軍參謀本部打官司去。”劉魁簡單粗暴道。
    “沒錯。
    “狗日的關大帥,還衝我腳下吐痰。
    “完全沒把咱們特務科放在眼裏。
    “簡直囂張至極!”
    “沒錯,科長跟他幹。”
    “咱們特務科怕過誰!”
    劉魁的話很有煽動力,向來飛揚跋扈的魯明與眾特務紛紛跟著起哄。
    高彬往下壓了壓手:
    “你們的心情我理解。
    “隻是白廳長那邊頂不住了,實不相瞞,為了這事我昨晚還被我媳婦趕下了床。
    “人家厲害啊,說情都說到我家裏去了。
    “不好搞啊。”
    頓了頓,高彬道:“現在最關鍵的是,我們找不到真正負責在關大帥、過三江之間充當聯絡人的廖軍。
    “沒有這個人的指證,我們沒有證據抓人。
    “我就是告到總參謀長那去,人家也不能認啊。”
    “科長,咱們特務科抓人啥時候要證據了,你要不敢抓,我抓。”劉魁皺眉,很是不滿的拍桌道。
    “劉股長,別說氣話。
    “關大帥是上邊的搖錢樹。
    “沒證據你抓了他,村上的憲兵還有關大帥手下那些爛仔,能把你那一屋子寶貝全給砸了。”洪智有在一旁不溫不火的抽著香煙。
    “砸了就砸了,老子不慫他。”劉魁擺了擺手,莽勁上頭了。
    “智有,你怎麽看?”高彬很在意侄子的想法。
    “高科長,要不你先去出差兩天,這事就交給我們來辦。”
    “人我們抓。
    “出了事,我和周隊長來扛。”
    洪智有掐滅煙頭,抖了抖襯衣領口,輕舒煙氣道。
    “我同意。”周乙點頭。
    “同仇敵愾啊。
    “好吧,我出去泡兩天溫泉,就兩天時間。
    “兩天拿不下關大帥,你們就想想該買什麽禮物,咱們一塊排隊去人家裏賠禮道歉吧。
    “魯明,買禮物的時候別漏了我那一份。”
    高彬風趣的為這次會議定了調。
    “科長放心,如果真要買禮物,那也得是洪股長。
    “他可是咱們特務科的財神爺。”
    魯明笑道。
    “好,那我就祝各位馬到功成擒大帥。”
    高彬站起身宣布退會,然後看了洪智有一眼,先行而去。
    洪智有會意。
    很快來到了科長室。
    “你這是鐵了心要辦關大帥?”高彬背著手轉身問道。
    “叔。
    “土肥圓機關長還有關東軍參謀本部有人等著我嶄露頭角,我要沒點表現,這趟日本留學之旅就全白費了。
    “日本人做事看的從來都是實力。
    “我要連個關大帥都搞不定,他們敢指望我去和三菱、滿鐵株式會社鬥嗎?
    “關大帥是我的第一桶金。
    “無論如何,我必須拿下他。”
    洪智有道。
    “可咱們沒證據,一個村上就能卡死你和周乙。”高彬皺眉道。
    “我有證據。
    “廖軍在我手裏。”洪智有道。
    “確定?”高彬大喜。
    “確定,那小子當場就撂了。
    “我怕劉振文幹預,就沒帶到廳裏來。”洪智有道。
    “嗯,這是對的。
    “要不廖軍這會兒肯定被秘密移送了。
    “行了。
    “你們去幹吧。
    “不過凡事小心點,尤其是周乙,這個人城府很深,小心別被他當槍使了。”
    高彬提醒道。
    “知道了叔叔。
    “不過有城府,有能力挺好的。
    “周乙要臉麵,想升官,我要錢,這樣的配合很好。”
    洪智有笑了笑道。
    “行吧,你們辦。
    “我最近風濕疼的厲害,正好帶你嬸嬸出去泡兩天。
    “晚上回家吃飯,你嬸給你燉了肘子。”
    高彬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邊唏噓:“都快比我高一個頭了,時間過的是真快啊。”
    “叔。
    “高點好,以後也該我頂著,你和嬸嬸享清福了。”
    洪智有恭敬而不失親近、俏皮道。
    “好,好!
    “我聽周隊長說,你把女朋友送走了?
    “這次劉振文跟我鬧的很不愉快,你可以適當接觸下他女兒,也算拉近緩和下關係了。”高彬欣慰笑道。
    “屬下遵命!”洪智有敬禮。
    “臭小子,滾吧。”高彬笑著擺了擺手。
    ……
    下午。
    洪智有送高彬和嬸嬸去了火車站。
    他沒回廳裏,直接在外邊和周乙匯合。
    “資料都整理好了,我現在去找澀穀三郎。”周乙遞給了洪智有一份。
    “我去找韋煥章和村上。
    “咱們分兵行動。”
    洪智有看了幾眼,放回了袋子。
    兩人一個向東一個向西。
    ……
    花園洋房。
    韋煥章大腳踩在雪白的寵物狗身上,邊喝著咖啡邊提醒著正在寫請帖的妻子:
    “都寫齊了嗎?”
    “寫齊了,放心,這帖子我閉著眼,都知道寫哪些人。”他的妻子李秀玉道。
    “對了,溥傑從東京回來了,給他也下個帖子。”韋煥章想了想道。
    “那可是皇帝的弟弟,親王殿下,不好吧。
    “回頭傳出去,該說咱們心太深了。”
    李秀玉還是知道點分寸的。
    “你懂什麽?
    “給溥傑下帖子才說明咱是真請客啊。
    “再說了,這次是你親媽,老子嶽母過壽,誰不得給點麵子?”
    韋煥章喝了口咖啡,老神在在的說道。
    “好吧。
    “你回頭把咱家隔壁的宅子買了,家裏收的寶貝都快沒地方放了。”李秀玉道。
    “你改改,下次讓他們別送什麽古董了。
    “還是金條好收藏。
    “那些瓶瓶罐罐磕一下就碎了,還要保養,不劃算。”
    韋煥章想了想,吩咐道。
    “明白。”李秀玉點頭。
    正說著,管家走了進來:“先生,夫人,外邊有個叫洪智有的求見。”
    “洪智有,誰啊,沒聽說過。”李秀玉道。
    “他說是哈爾濱警察廳特務科高彬的侄子。
    “是阪西一郎的學生,東京留學歸來的。”
    管家回答道。
    “阪西一郎,老司令官了,阪西家族在軍閣和日本有點來頭。
    “要不還是見見吧。”
    韋煥章想了想道。
    “嗯,肯定是你向白啟明施壓,高彬派他侄子來求情了。
    “哼。
    “一個小小的科長,也敢動咱們家的紅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他能說些什麽。”
    李秀玉蔑然笑道。
    “記住安保要仔細。
    “頭發絲都得搜了,最近搞刺殺的蟊賊不少。”
    韋煥章著緊吩咐道。
    “是!”管家走了出去。
    片刻,經過嚴格檢查的洪智有拎著黑色箱子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