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0。
    啟銘娛樂，會議室。
    搜狐的人員忙碌著，燈光打上，背景板安排。
    徐銘坐在沙發上，一邊被化妝師補妝，一邊對著攝像機的方向找角度。
    “ok，這個角度就可以，帥斃了。”攝像師喊道。
    上鏡前的準備得做好。
    哪怕是現場直播，也得形象管理好。
    對於許多人來說，三觀跟著五官走，可一點不開玩笑。
    “PPT整理好了吧？另外安排發放的黑料，不要一開始就急著放，慢慢往外丟，營造出一種全民參與進來的現象。”
    “卓威，水軍的語錄編纂得怎麽樣了？”
    徐銘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絲毫沒有因為即將到來的直播，產生任何急躁。
    心態穩住，就是一勝。
    他一勝，李曉婉零勝，此乃二勝。
    自己二勝，李曉婉還是零勝，此乃三勝。
    三勝對零勝，優勢在我。
    “PPT整理完畢，水軍的語錄也都安排好了，等直播的時候，會根據現場情況時刻進行調整。”
    “還有新浪那邊，提前預定好了熱搜榜，他們會配合我們更正調換。”卓威匯報道。
    他眼中藏著一抹難以抑製的興奮。
    相比起這次的輿論戰，以前他幹的那點勾當，以及網宣部的業務，簡直就是小兒科。
    不跟著徐銘，他都不知道原來一場直播，也能做這麽多準備。
    沒錯，是能做，而不是要做。
    無論是水軍的安排，還是熱搜榜的預定，各種細節都注定了對手即將麵對的反擊，是跨時代且無從防備。
    畢竟以前輿論造勢，是通過媒體或者名人，自上而下。
    這次卻是自下而上，發動群眾。
    如果自己東家當真辦到，今後啟銘便又鍍上了一層金身。
    17:50。
    整個會議室由於設備的運轉，以及擁擠的人群，變得熱騰騰起來。
    “手頭事情做完，就退出去，不要都擠在房間裏，開著空調都擋不住熱。”
    徐銘說著，身旁化妝師用濕巾給他擦了下額頭汗漬。
    搜狐派來的人看著筆記本，難掩激動道：“直播間等待開播的人數已經達到五十萬了，這個人數還在激漲，目測開播破百萬不是問題。”
    “你當這是好事啊，人越多，輿論越不可控，你們服務器能撐住嗎？”徐銘挑眉道。
    他又不賣貨，要那麽多觀眾有毛用？
    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後續輿論更容易造大。
    前提是他能如預期一般控住場。
    “呃，集團那邊做了限流，應該沒問題。”搜狐代表不好意思道。
    “那就是撐不住。”
    徐銘扭頭對湯生喊道：“湯總，聯係企鵝、新浪、網易這些互聯網公司，就說我這場直播允許他們進行轉播。”
    “算了，直接發公告吧，歡迎任何群體和個人進行轉播。”
    他又不是搜狐的股東，對方的利益不在他考慮範圍內。
    倘若不是擔心參與直播的公司太多，容易造成不可控的風險。
    他早就通通給叫上了。
    搜狐代表汗顏，就算想攔著，也張不開嘴。
    誰讓他們有吃獨食的機會，卻沒有那個胃口。
    “目前輿論形勢如何？”徐銘問道。
    “站李曉婉一方的居多，其中以圈內人最為活躍，裹挾著網友，咱們這邊還是比較勢弱。”
    “主要攻擊的方向在公司和您個人的道德、人品，並且努力想將這些汙點牽連到作品上。”
    湯生捧著筆記本，高聲回答道。
    徐銘點點頭，不出他意料，對方也就這一板斧了。
    但凡能揪出其他問題來，也不至於逮著人品不放。
    說來也可笑。
    一幫最沒道德的人，講起了道德。
    就跟某些資本國家希望你放下武器，原地開放一樣。
    “徐總，倒計時三分鍾了。”
    “好。”
    徐銘閉上眼睛，回憶著自己的腹稿，免得正式直播掉鏈子。
    化妝師趁著最後的時間補著妝。
    18:00整。
    光影購票網直播界麵卡頓了三秒鍾。
    才出現了畫麵。
    畫麵裏，徐銘一臉呆萌地看著鏡頭，揮著手道：“哈嘍，大家好，看著卡頓嗎？”
    這會兒雖然沒有彈幕功能，但可以進行評論。
    瞬間評論裏全是‘卡’字。
    “說明人還是有點多，再踢點出去，被踢出去的同學可以去其他平台看轉播。”
    徐銘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出最冰冷的話語。
    在評論區一眾問號中，一批網友被踢出直播間。
    留下來的人已然生出自己是幸運兒的錯覺，順便對直播間產生了一絲絲好感。
    殊不知，這一切都在預案之內。
    “其實前些日子一直在跟程曉東導演還有文卓哥拍攝一部武打片，本來就又累又痛，實在懶得回應那點兒破事。”
    “但架不住對方咄咄逼人，有點蹬鼻子上臉的意思，我就抽空回了公司，對大家做一個統一的回應。”
    徐銘身體很放鬆，語氣也自然得如同跟老朋友對話一般。
    他的這幅姿態是特意跟心理學教授討論和設計出來。
    能夠讓陌生人感到親近和放下戒備。
    “不信！”
    評論區刷了起來。
    水軍開始出動。
    徐銘了然，起身朝鏡頭走近：“還有人說不信，給你們看看我這胳膊，還有小腿，全是淤青。”
    “後背這塊，當時從二樓掉下來，被木板上的釘子紮穿，打了破傷風，傷疤到現在還沒消呢。”
    他掀起衣服，指著受傷的部位，一一跟觀眾解釋。
    正在觀看直播的網友們倒是興致勃勃，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但此時屏幕前的同行們，卻是不爽了。
    “這個徐銘耍什麽心眼兒呢，直播不老老實實正麵回應問題，在這兒瞎扯什麽淡？”
    “開播三分鍾了，還不進入正題，他當這是粉絲見麵會了？”
    “發評論質問他。”
    隻是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看轉播的人壓根發不了評論。
    而正式直播間，他們擠不進去。
    也就意味著，評論區的節奏完全在徐銘的控製之中。
    當然，這會兒絕大部分人還是沒有失去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壓根沒往水軍方麵去想。
    “嗬嗬，有人問是什麽電影，這就不說了，免得你們以為我是打廣告，打死我也不會告訴你們這部電影叫《一個人的武林》。”
    徐銘小小開了個玩笑，將氣氛調節得沒那麽正式，爾後側過身子，按下遙控。
    身後屏幕瞬間投影出PPT來。
    “好，言歸正傳，其實榮欣達的李曉婉女士，還有諸多跟著鳴不平的人，他們翻來覆去就一個訴求。”
    徐銘又按了下遙控，隻見一行字飛進PPT中——【楊蜜、楊陽、李鈊能不能加入啟銘】。
    當這行字，落入眾人眼中時，已然跟著思考起來。
    隻是他並沒有給思考的時間，繼續道：“這三位藝人都是今年加入的啟銘娛樂，眾所周知，他們三位前公司是榮欣達，這才有了李曉婉女士的憤慨。”
    “覺得我一直盯著她們公司挖人，是大逆不道，是喪盡天良。”
    嗯，用詞很重，也是他故意的設計。
    就像相聲大師用來形容徒兒欺師滅祖一樣。
    人們總會意識到，對方的行為到底值不值得用這種形容詞去描繪。
    “放屁，我的訴求哪裏是能不能，分明是該不該，呸，挖人還有理了。”
    榮欣達，李曉婉看著屏幕裏侃侃而談的徐銘，恨不得撲進去給這小子來一爪子。
    她比其他人要敏感得多，立刻察覺到對方的文字遊戲。
    “不能任由他在這兒單方麵發言，我們也得跟上。”
    李曉婉咬緊牙關，“直播，我們也開直播。”
    “婉娘，這直播需要提前架設設備，而且要達到徐銘的熱度，也要提前預告……”
    下屬猶豫著解釋，一時半會兒肯定是做不來。
    至於新聞發布會，如今看來跟這種即時反饋的網絡直播，根本不在同一個層麵。
    屏幕裏，徐銘卻沒有依照李曉婉的意思，來個中場休息。
    他繼續道：“覺得是的網友發1打在評論區，覺得不是的網友發2。”
    這種新穎的互動，讓直播間的網友頓時生出參與感來。
    一時間，1和2交替在評論區呈現。
    “嗯，發1的多，也就是說你們都認為我挖榮欣達的人不對。”
    徐銘就這麽輕飄飄地認下了針對他的罪名。
    還是網友投出來的多數票。
    這個舉動讓看直播的網友和同行都有點迷惑。
    “首先，我要澄清一點，楊蜜是合約到期轉投的啟銘，至於楊陽和李鈊，也都是經過他們同意，付了違約金才簽下。”
    “單是違約金方麵的付出，就將近千萬，楊陽三百萬，李鈊是五百萬。”
    徐銘念出賠償金額後，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鏡頭，沉聲道：“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如果你們在一個公司打工，覺得待遇和工作內容與自己的期望不符，想要跳槽到一家願意給予更優待遇的公司，這是錯嗎？”
    “尤其是這家公司，願意給到你更廣闊的工作前景，更高的尊重，甚至為此付出不菲的成本，這是錯嗎？”
    “我看很多人抨擊楊蜜他們是不忠，抨擊啟銘是不義，我想請問屏幕前的各位去了哪家公司，就自願成了這家公司的附屬品嗎？榮欣達的股份分紅，好像沒見給到楊蜜他們，我們啟銘也是按合同辦事，這是錯嗎？”
    三個‘這是錯嗎’，猶如一道道驚雷炸響在眾人心頭。
    炸翻了他們高高在上的視角，炸翻了他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中立。
    猶如一記耳光抽在他們臉上，並且貼在他們耳邊臭罵著：亂特麽共情代入什麽，忘了自己打工牛馬的身份了？
    哐當！
    榮欣達內，李曉婉起身帶倒椅子，手指著電腦屏幕，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不是氣憤，相反是恐懼。
    從始至終，她都是站在老板的角度上，去嗬責徐銘，去指責楊蜜等人。
    甚至於一點兒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仿佛本該如此。
    從未思考過對方到底欠不欠她的。
    “我們講關二爺過五關斬六將，帶著嫂嫂拒絕曹操的招攬，回歸蜀國，劉皇叔是怎麽對他的？關二爺被呂蒙謀害後，直接冒著破國的風險率領大軍殺向吳國。”
    “趙子龍長阪坡七進七出，將劉禪抱到主公劉備麵前，後者將兒子擲在地上說的是什麽，為汝這孺子，幾損我一員大將。”
    徐銘揮舞著手臂，比李曉婉那日在新聞發布會表現得還要激動。
    額頭青筋暴起，口中唾沫橫飛。
    “我不說李曉婉女士能否跟劉皇叔一樣，有一半沒有？李鈊、楊陽他們在榮欣達待了大幾年，連個主角都沒混上，到了啟銘，我立馬給安排了《致青春》劇版男女主角。”
    “為什麽？因為我覺得他們兩個有潛力，不應該把青春浪費下去，很多人不清楚演員是個吃青春飯的行當，如果年輕時紅不起來，後麵就很難紅起來了。”
    “有些經紀公司幹脆就是誘騙著有明星夢的少男少女，簽下十年的奴隸合同，不想幹了，就得賠償違約金，就這些爛貨也敢堂而皇之在圍脖上跟著攻擊我，真應了我師父小品裏那句台詞。”
    “這個世界太瘋狂，老鼠給貓當伴娘。”
    無理，徐銘還能辯三分。
    有理的他，不亞於手握著核彈。
    特娘的，自己不去找同行麻煩就算了，一個個還主動想圍攻自己。
    倒反天罡！
    “有人問了，這些經紀公司都有哪家。”
    徐銘無中生有編著評論，搖頭道：“我不可能告訴你們，東萊影視還有鴻通影視以及百捷娛樂等等公司都有這種現象，別問了。”
    “我更不會告訴你們，貼吧裏就有人專門曝光這些無良公司。”
    他之所以把這三家公司特意點出來，就是刷圍脖時，看到這三家跟著榮欣達屁股後麵最跳。
    一查一個不幹淨，合著越是沒什麽，越是想彰顯什麽唄。
    網友們此刻已經無暇顧及其他。
    滿腦子都是打工牛馬的覺醒。
    站了李曉婉那邊半天的隊，這時候才發現自己一個丫鬟可憐起主子來了。
    不說別的，啟銘給予楊陽、李鈊他們的待遇，那特喵是他們做夢才敢想的。
    “你們可以把榮欣達替換成你們公司，李曉婉替換成你們老板，她們如果這麽對跳槽的你，你是什麽感受？”徐銘真誠發問道。
    眾人單是稍微一代入，血壓就已經上升起來。
    絕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