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阻礙，二人前進的腳步不曾停下，甚至不曾放緩。
    但攔在二人眼前的障礙不隻是「生命」。
    “停下！現在你不許往前了，否則我將出手。”
    這聲音忽得出現在「光明」與蘇北的腦袋裏，聲音嚴厲認真，頗有氣勢，但聽起來威懾力不大。
    不知道為何，但給人的固有感覺就是如此。
    二人眼前，一本藍色書籍攔住去路，無風翻動，翻動之間種種秩序將此地規則更改，雜亂的風呼嘯吹著，將空間隔成一份一份。
    書籍中央，藍發少女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略顯呆萌的瞳孔，拳心挪動，露出一雙冷漠冰冷雙眸。
    ——祂是「智慧」。
    祂很生氣。
    “你不要再往前了，否則我會生氣。”
    「光明」眼眸垮了下去，盡顯無奈，“你要攔我？”
    “你錯了，錯了就該乖乖認錯。”「智慧」朝前走了兩步，視線掃向「光明」身旁，仔細打量著那被光芒包裹著的光人，眼眸凝重。
    祂聽見了。
    所以看見了。
    “未來的旅客，就此罷手吧。”
    “不要再繼續了”
    “若是把我們姐妹之間的感情徹底崩毀，我會記恨你一輩子。”
    “你在未來見過我。”
    “你知道我的手段有多麽凶殘。”
    蘇北點了點頭。
    「光明」歎息一聲，搖了搖頭，伸手攔在蘇北麵前，對著「智慧」發出最後警告，“讓開。”
    “要麽挨揍，要麽回頭。”
    “你嚇唬誰？”「智慧」眼眸一凝，超用力大喊，“不要小看我！”
    “你這個叛徒！”
    語畢，「智慧」閉上了眼睛，展開領域。
    藍色擴散。
    這不是傳統的戰鬥技，而是一種增幅權柄。
    「智慧」施展力量，使得每一個處於領域範圍內的盟友能夠共享同一個大腦，更高效準確的處理任何場景，共享祂的權能。
    這與開啟熱點無異。
    很快，就有姐妹鏈接上了信號。
    話語剛落，一抹幽光眨眼已至。
    暗殺逮捕「光明」，眾神自有人選。
    模糊幽光漸漸清晰起來，漆黑帽簷燃燒著幽炎，少女嘴角掛著微微的笑容，小腦袋上戴著一個破舊的漆黑氈帽，手裏拎著一把巨大的鐮刀，鐮刀的鋒刃修長誇張，宛若死神對世間的嘲弄。
    ——祂是「死亡」
    哥特洛麗塔少女騎著鐮刀，悄然站至「光明」身後，而這一幕不曾引起任何動靜。
    祂的進步實在是太快了。
    兩萬年間的修行，祂早已將「死亡」權柄與自身的「神之特性」結合推進，形成了最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
    鐮刀揮落，「死亡」唇角輕啟，似在輕笑：
    “埋葬——”
    鐮刀割開了光之化身，這柄「死亡」親自打造的鐮刀無比契合祂的道路，能通過一切元素與物質接觸到對方的靈魂。
    這是靈魂層麵上是收割。
    然而蘇北身懷部分琳的靈魂，恰巧察覺到了這一幕，在鐮刀落下之前拉住「光明」的手往前拽了一步。
    「光明」頃刻爆發。
    「死亡」退讓。
    祂認出了獨屬於「死亡」的本源靈魂。
    這是一種暗示，也是一種啟發。
    兩萬年的成長，誰都不會原地踏步，上限更高意味著成長更快，祂們早已不再是一開始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生了。
    通過現象看見真實本質，「死亡」在這一瞬間，順著某種脈絡觀察到了一種獨特道路。
    「死亡」視線定格在蘇北身上，沉默良久，旋即右手旋轉揮舞著鐮刀，將其背負身後，點了點頭，
    “這局我讓了。”
    “你說的什麽混賬話？！”「智慧」懵了，破防尖叫，“你是豬頭嗎？讓讓讓讓家都要沒了啊混蛋！”
    “家不要了嗎？！”
    “家有什麽用？”「死亡」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處，轉身隱入虛空之中，“給了。”
    說著，「死亡」失去了蹤跡。
    「智慧」呆滯住了。
    光在焚燒，毀滅一切靠近它的物質。
    「光明」蘊含著極致毀滅的特性，哪怕是偷襲，「死亡」也沒有占據多少優勢。
    祂的右肩膀已經廢了，需要恢複。
    然而，「死亡」隻是攔在「光明」前的第一道關卡。
    很快，第二個連接上熱點的姐妹到了。
    “哢”得一聲。
    蘇北一隻手忽得掏入「光明」胸膛，握住了那顆冰冷心髒，唇角微動，卻不發聲。
    他視線緩緩向上，瞳孔錯愕震驚。
    隻見一根虛無細線從天際上空插入了他的後腦勺，像是提線木偶一樣牽住了他的身軀。
    「光明」表情淡然，“「絕對支配」，單兵最強「神之特性」。”
    “「情緒」，你要站在我的對麵嗎？”
    “我以為你會懂我。”
    「絕對支配」。
    這就是「情緒」的「神之特性」嗎？
    言簡意賅，無解的強，這完全脫離了「情緒」權柄的範疇，達到了另一種高度。
    這樣的能力，「光明」又能如何應對？
    焚燼一切，是否能夠焚燒本就是概念性的支配類能力？
    而在「光明」說話之人，插入蘇北後腦勺的虛線更改了判定，化作一條無比巨大的滑梯。
    自穹頂處滑梯頂端，一位紫發少女從滑梯上極速滑落，隨著下落，身上公主裙顏色與發梢同時發生變化，眨眼間從紫色轉變成了深紅。
    若是憤怒有顏色，那理應是紅色。
    ——祂是「情緒」。
    祂身上的一切特質都會隨著自身情緒變化，甚至包括力量特質。
    “你真的錯了。”「情緒」不忍道，“你回頭吧。”
    “我們一起想一想辦法。”
    “總會有辦法。”
    “我們，早已沒有退路。”「光明」搖頭，否定道，“我也沒有。”
    說著，從「光明」體內背後悄然伸出一隻手，這隻手先是掙脫開了蘇北的束縛，緊接著抓住了蘇北與「光明」的手臂。
    一隻五彩斑斕粉粉嫩嫩的頭發自二人之間竄出，輕聲道，“這邊。”
    ——祂是「自由」。
    隨著話語落下，二人身上的束縛悄然一鬆，蘇北心底無緣由的生起了一種誇張念頭。
    天上地下，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是群體增益！
    這太「自由」了！
    正如艾琳娜曾經所說，「自由」曾經是祂的盟友。
    而當概念性最快的「自由」與理論上最快的「光明」聯手，攔在祂們麵前的一切算計都將被拋至身後。
    “攔——”「智慧」張了張嘴，頹廢癱坐在了書本上，朝後躺了下去，“算了，攔不住。”
    起源智慧，終於智慧。
    通過計算，「智慧」知道祂們無論如何也攔不住「光明」了。
    除非「女武神」願意出手。
    而共享著同一個處理器，隱藏在暗處的幾位「神明」同樣預見了這一幕。
    “你沒事吧？”想著，「智慧」抬起頭，朝著「情緒」關心慰問了一句。
    “致命傷罷了。”「情緒」指著自己被快燒幹淨的右手，歎息道，“祂太恐怖了。”
    “哪怕我控製住了祂，我仍是無法避免被祂焚燒湮滅。”
    “祂的開發，實在太完整。”
    說著，「情緒」揉了揉太陽穴，順著「智慧」先前給出的計算，竟得到了一個連祂都匪夷所思的答案，
    “恐怕，就算是一對一正麵對決，我也沒辦法在被祂焚燼之前殺死祂。”
    “就算「死亡」不走，「元素」助戰，「生命」牽製，你統籌，我策應，我們能攔住「光明」的概率也僅有——”
    “不到三成。”「智慧」苦澀道，祂略顯修長的小腿無助蜷縮成了一團，喃喃道，“我們終有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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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們放棄了。”「自由」眨了眨眼睛，好奇打量著一旁的蘇北，“你是那個穿越者？”
    蘇北一聲不吭。
    “嘿，我救了你，你不理我？”「自由」眯眼，伸出手穿過了蘇北的頭顱，在蘇北的腦幹上彈了一指。
    蘇北呼吸一滯。
    為什麽「自由」的舉動可以這麽抽象，竟有一種腦幹缺失的愚蠢。
    但蘇北還是沒有說話。
    他在思考。
    他想到了一件很匪夷所思，可又不得不重視的事情。
    曆史是一個閉環。
    時間是一個閉環。
    命運也是。
    “我們快到了。”「光明」出聲打斷，眼眸泛著異樣光芒，那是一股視死而歸的信念。
    「自由」朝著「光明」點頭，眼眸中同樣閃爍著異樣光芒，“我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祂與「光明」所想明顯不同。
    或許，祂們是因為利益合作的，而不是所謂的感情。
    這也可以解釋三萬年後，「自由」背叛艾琳娜的舉動為何如此熟練。
    因為早有準備。
    “我們會成功嗎？”「自由」側目詢問。
    看似在問艾琳娜，實則不然。
    祂在問蘇北。
    祂知道蘇北是穿越者，是未來之人。
    蘇北仍是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真的很有心機。
    心機之處不在表麵，不在答案。
    而在回答了之後的代價。
    從「自由」到來之後，蘇北一句話也沒說過，一個動作都不曾做過。
    他不是無話可說。
    他是不能說。
    不妙的事情正在發生，有什麽看不見摸不著的變化悄然產生了。
    而且對蘇北造成了影響。
    蘇北無法感知到具體變化，但就是能感覺得到。
    因果。
    命運。
    「神明」之間的因果實在太重，被牽扯其中，他在這個時間線的比重正在增加。
    這是「命運」在幹預。
    若是達到了某種閾值，蘇北將徹底屬於此刻，再也無法回到未來。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很不妙的消息。
    “見證曆史的代價，是什麽？”蘇北漫不經心詢問了句。
    「光明」愣住了，動作逐漸放緩，緊接著變成了緩步行走，最後停止腳步。
    「自由」隨意道，“無非是重走一回來時路罷了。”
    “你見與不見，曆史都是那樣，不會隨著你的改變而變化，也不會因為你的見證而出現任何變化。”
    “曆史，其實是一段早已確定的事實。”
    “你可以是見證者，但你不是參與者。”
    蘇北點了點頭，虛握住了「聖魔雙劍」劍柄，眼眸波動。
    「自由」沒有說謊。
    「光明」同樣沒有騙過他。
    「智慧」所作所為不一定是錯誤的。
    一切早已被曆史銘記。
    “我其實，來過。”蘇北苦澀道，“對嗎？”
    「光明」與「自由」愣住，對視了一眼。
    “我所經曆的這一切太輕鬆了，前後因果都太巧合了。”蘇北平靜道，
    “就像是我曾參與過這場劇本，而如今，我隻是重新出演一回。”
    “原來，就連我參與這段曆史的過程，也是這所謂曆史的一部分。”
    「光明」與「自由」又是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光明」冷冷道：“正常來說是如此，可你現在看起來有些冷靜。”
    「自由」歎息了一句，“你曾經幹涉過曆史，曆史是會自我修正的，而被修正的部分早已確定。”
    「光明」平靜點頭。
    幹涉曆史的最終結果是成為曆史，蘇北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遺忘關於未來的記憶。
    最終徹底淪為曆史的一部分。
    他會忘記茉莉，忘記路程的一些經曆，忘記自己來時走過的路。
    一切的一切會形成一個完整閉環，直到未來的自己再度經曆這一切，回到過去，此後再度形成閉環。
    而未來的他，或許會把過去的一切當做是一個夢境，一個幻想。
    正如他一開始所思考的那樣。
    曆史是一個閉環，嚴謹無比。
    命運也是。
    那麽，他回到過去，是否會是閉環中的一部分？
    蘇北感覺到了莫大恐懼，再往前進，會發生一件讓他再也無法抉擇自己前進方向的事情。
    這件事情在曆史上必然存在，引發了此後一係列神戰。
    甚至是引起末日的導火線，誘發「域外神明」入侵的錨點。
    可他懷疑自己一旦看見「光明」所要告訴祂的那個真相，他就再也回不去。
    他會被困在這裏，開啟下一個輪回閉環。
    直到他下一次回到這裏。
    “我還有得選，對嗎？”蘇北平靜詢問。
    「光明」點頭，“我們從不幹涉你的決定，因為曆史早已固定。”
    蘇北停住腳步，點了點頭，“如此，我選擇回去。”
    「光明」笑了笑，奇怪道：“不打算看看真相了？如果不看，你一定會後悔。”
    “那個真相，涉及了一個最核心的秘密，能解開末日的一切秘密，解開你所有的疑惑。”
    蘇北搖頭，淡然道，“那沒意義。”
    “那不是真相。”
    “這是我來時的路。”
    「光明」開心的一笑，點了點頭，“如果你是真的懂我。”
    “你就能猜到真相的一部分。”
    “這樣，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記住這個時間節點。”
    “也請你記住一件事實。”
    “這是你自己製造的閉環，是你在無數次試錯過給自己留下的一線生機。”
    “記住你的選擇。”
    “你，一定要贏。”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