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全城勁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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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穎河與護城河決口處,大高個看著眾人挖開圍堰,順利決口,揮手示意收隊返回。
    水魈被架上兩根用竹竿臨時做成的擔架,老五、老六、老七、老八四人一角一個,抬著他走。
    他欲言又止。
    “壯士……”
    大高個看了他一眼,停下腳步。
    “少傅交代,讓我代君上問你一句話。”
    水魈正色。
    “請問!我有問必答!”
    大高個點點頭。
    “你們已經回不去了,是想反正?還是想跑得遠遠的?”
    水魈看了一眼帶出來的弟兄。
    之前算上自己,一共十五人,剛才活生生被自家箭手射死三人,老二、老三、老四。
    還重傷了二人,老九,老十,被敷了藥,抬著走。
    那些被大高個等人提前推落水中的,反而個個沒事。
    堪稱完敗的他們,滿臉黢黑,但因為被君上派出的人救了性命,眼中又有一種死而複生的光。
    也是,“溟蛟”作為禁軍中的隱秘王牌,鮮有敗績,如今無一獲勝,被徹底團滅。
    更丟臉的,你們不是要決口麽?我們沒攔著,讓你們決!
    隻不過,你們之前決口,講求突然發難,一擊致命。
    而這時再決,已盡入彀中,就是順水人情了。
    水魈又回頭看了看。
    自家躺在亂石崗的十五名箭手,已被匆匆掩埋。
    而對方的十名箭手,身背箭簍,走在隊伍最後,深色的甲胄在陽光直射下熠熠發亮。
    對方還有十人,雖然外麵罩著寬大鬥篷,但隱隱顯出裏麵黑色勁裝,能看出還有水漬。
    這一定是他們提前埋伏在水裏救人的“水中蛟龍”!
    要非他們相救,或是略微動了殺心,那己方這十五人,就統統得向閻王爺報到了。
    水魈長歎一口氣,但似乎還是有些不甘心,問道。
    “你們是?”
    大高個也不隱瞞。
    “我們是君上的內衛,其實與你們就隔一個圈圈,你們在外圈禁衛,我們在最裏麵內圈護衛。”
    “少傅和君上知道你會問,所以還讓我準備了一句話,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水魈怔住了,顯然被這一句三國時曹植奉勸親哥哥曹丕“同室止戈”的《七步詩》震撼到了。大高個突然提高聲音,就像佛家中的金剛一樣,當頭棒喝。
    “你們,本該信守誓死效忠君上的諾言,可如今,幹的卻是弑君滅國的勾當!”
    “君上有好生之德,給了你們死而複生的機會,要不然,你們已死在自家箭手的箭下。”
    “都這時候了,竟然還有癡心妄想?回去肯定死,跑也會被追殺滅口,還不願反正麽?”
    水魈大吃一驚,感覺胸口受到猛烈撞擊,又噴出一口血來。
    但令人驚訝的是,這口血噴出之後,全身再沒有煉獄般灼燒感,而是透出一股難得的清涼來。
    曾經征戰沙場的水魈知道,這是他們幫著敷在胸口的金創藥發揮作用了。
    剛才那口血,是最後擁堵的濁液,噴出去之後,就是新血循流。
    這之後,才是真正的重生了!
    即便如此,大高個最後的“金剛斷喝”,仍不住在這位禁軍副統領耳邊縈繞。
    醍醐灌頂!
    是啊!
    要不是君上派人相救,我已是陰間的孤魂野鬼,哪還有什麽臉麵在這陽間說反不反正?
    這大高個話糙理不糙,時至今日,回去是死,跑也是死,既然無路可走,那就換個方向。
    除掉項守約這個讓所有人無路可走的“掌舵”之人,讓他也嚐嚐被背叛和剿滅的滋味。
    反正,最早背叛,最早應被剿滅的人,恰恰是他!
    水魈掙紮著支起身,示意抬著他的四人將擔架放下,拱手拜伏。
    “水魈,願反正!”
    “願麵見君上,揭露項守約罪責,哪怕與他當麵對質,也不怕!”
    活著的另外十一名禁軍“溟蛟”,也紛紛停下拜倒。
    “我等,也願反正!此後,一切聽從君上和少傅號令!”
    大高個笑得咧開了嘴,吩咐手下拿過鬥笠,給這些人一人發了一頂。
    “少傅當時一連說了好幾個詞,我都說給你們聽聽!”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早入夥,晚入夥,早晚入夥。”
    “反了正,戴上這頂鬥笠,就是真真正正的自家兄弟了!”
    “來!這兒正好有個坡,先在這歇歇腳,看看你們剛才放出去的大水,掀起了多大的浪花吧!”
    於是,柴霄派出的六葉三十人,外加剛剛反正的“溟蛟”十二人,一同向南麵城內望去。
    ……
    百裏聞雷震,鳴弦暫輟彈。
    府中連騎出,江上待潮觀。
    照日秋雲迥,浮天渤澥寬。
    驚濤來似雪,一坐凜生寒。
    穎河被圍堰不到半個時辰,積攢的水量,還遠遠沒到“排山倒海”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瞬間傾流而下,還是造成了巨大的聲響。
    滾滾大水奔騰而來,如一條狂暴巨龍,咆哮衝入護城河中,將原本平緩溫順的水麵一舉擊破。
    眨眼間,浪尖高聳,“水龍”不停拍打兩岸,發出“嘩嘩”“啪啪”的撞擊聲,再滾滾向前。
    似乎,要將陰謀算計它的居心叵測者一口吞噬,還要將它所見到的一切不服從者蕩平。
    “啊!”
    “呀呀呀!”
    “還真有人放水!竟然這麽大!”
    “這要是不明就裏,嚇都嚇死了!”
    雖然經過君上提醒,民眾都有不慌不亂心理準備,但真正看到大水衝擊場麵,還是心生震撼!
    想一想,都很是後怕!
    要不是提前吃了“定心丸”,這會兒肯定嗚哇大叫跑開了。
    你叫我跑,互撞互踩,那肯定是凶多吉少!
    此時,一直站在柴霄身後那兩雙不安份的眼睛,仍在不停亂轉。
    但是,知道這時喊已無用、隻要一冒頭就是死的他們,始終沒敢出聲。
    柴霄倒是渾然不覺,針對“亂喊內鬼”,已安排了“盯梢暗哨”。
    這會兒,從眼神和神態應該已經鎖定個八九不離十,就等著最後“起底”了。
    隻見他雙手高舉,情緒也越發高漲起來。
    “樂來!”
    “舞來!”
    盧橘為秦樹,蒲桃出漢宮。
    煙花宜落日,絲管醉春風。
    笛奏龍吟水,簫鳴鳳下空。
    君王多樂事,還與萬方同。
    他的話音才落,絲竹管樂即時響起。
    二十童子,頭戴麵具,手持木製戈盾斧劍,跳起了儺舞。
    邊走邊跳,邊彈邊唱。
    歡快氣氛,如曠野裏的火光,一下子“騰”地就起來了。
    雲淑妃、蘇仲景、朱雀,還有文武眾官,都開始伴著樂舞,擺動身體。
    數萬民眾,也受了影響,一個接一個地舞動起來。
    柴霄也是,邊跳邊笑,諾大的身體,竟然也合上了韻律。
    在他看來,如果這時不是正午,而是傍晚,掌上燈籠,放上紅泥火爐。
    這,不就是舉世無雙的夜店舞場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