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放眼江山日月,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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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李翊得到袁譚泄密,告知袁尚領兵來追。
    眾問李翊如何處置,李翊命趙雲帶著千餘乘糧車先行,送回徐州去。
    然後命軍士留在原地待命,準備禦敵。
    黃敘諫曰:
    “子龍將軍帶走大量人馬,我等少量部隊留此禦敵,須出奇兵才能製勝。”
    李翊謂眾人道:
    “此處右北有一山林,可以設伏,隻是需要一勇將為我埋伏。”
    於是問眾人誰敢前去。
    黃忠主動請纓:
    “忠願往!”
    李翊頷首,欣然道:
    “汝既敢去,可聽吾計策行事。”
    “先與汝三千軍士,多帶能射者,即奔山林中。”
    “待袁尚軍過來攻我軍前部時,汝便居高向下射。”
    “若袁尚來攻山,我便攻其後背,與汝前後夾擊。”
    “汝亦可多尋石子準備,若彼當真來攻,矢石俱發,賊可破矣。”
    黃忠領了計策,即率三千軍士伏在山林中。
    不多時,袁尚領兵路過。
    哨騎飛馬來報:
    “將軍前麵有兩條路,一條是山林,一條是小路。”
    “未知我等該走哪條?”
    袁尚聞言,親自催馬前去看。
    “小路平坦不易設伏,山林多樹木,最易埋伏賊人。”
    眾人聞言,便紛紛勸袁尚走小路。
    袁尚卻拒絕道:
    “李翊此人詭計多端,小路正因不易設伏,他反倒可能在此設下伏兵。”
    “山林易藏伏兵,然或反無伏兵矣。”
    眾人一怔,暗想這是什麽邏輯?
    有小路不走,走容易設伏的路?
    “……哈哈。”
    袁尚一聲冷笑,“諸君豈不聞兵者,詭道也。”
    “李翊深諳此法,故極有可能在小路設下重兵埋伏。”
    “山林中縱有伏兵,人必不多。”
    眾人聞言默然,隻是暗想主公一連被李翊耍兩次,是不是有些驚弓之鳥了?
    不過袁尚卻顯得很自信,大膽率軍,走進山林中去。
    咚咚咚……
    甫一進入林子中,四麵鼓聲驟起,喊殺聲震天。
    早早埋伏在林中的黃忠,驟然殺出。
    一下子便讓袁尚軍全軍怔住。
    “……怎麽、怎麽真有伏兵?”
    袁尚駭然失色,暗道李翊慣於用兵,這次又如此按常理出牌。
    真叫人捉摸不透。
    轟隆隆……
    未等袁尚完全反應過來,山上的滾木礌石紛紛落下。
    劈頭蓋臉自坡上砸落,數千袁軍士兵立時被砸得腦漿迸流。
    “……該死的,撤!”
    袁尚急調轉馬頭,下令軍士撤出林中。
    忽又聞得背後一陣喊殺之聲,又一票軍馬殺到。
    為首之人,正是李翊。
    “……李郎在此!”
    李翊勒住戰馬,按劍在手,眼眸中閃過一絲睥睨。
    “李翊!!!”
    袁尚見著李翊,被唬得肝膽俱裂。
    袁軍士兵早已被李翊殺破了膽,見著他出現在自己身後,立時大亂。
    顧頭不顧尾的四處亂竄。
    此時黃忠也趁勢衝下坡來,橫刀立馬,一往無前。
    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宰一雙。
    刀鋒過處,血光迸射。
    片刻間,坡下已是堆屍如山,血流成渠。
    袁尚盔也歪了,甲也斜了。
    身上也被石頭劃出了好幾道血痕,受此奇恥大辱,以他的脾性本該找李翊拚命。
    因為他的部隊人數仍舊占據優勢。
    盡管袁尚也意識到了李翊似乎分走了一支軍隊,但他並未聯想到那支軍隊已經押糧走了。
    隻道別處還設有伏兵,遂不敢戀戰。
    領著殘兵敗將,灰溜煙地走了。
    此戰,李翊軍擊退袁尚軍。
    戰後清掃戰場,黃忠走過來,一臉不可思議地向李翊感慨道:
    “吾隻道袁尚會走小路,我卻好繞至坡頂,居高下射。”
    “不想此輩如此魯莽,竟直往山林裏闖,入我彀中。”
    李翊笑道:
    “袁尚鮮少用兵,今初登大位,急欲建功立威。”
    “故而屢出昏招。”
    “可須知,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袁神雖然牛逼,但他留下的幾個繼承人卻沒能繼承到他的優點。
    或者說每人各自隻繼承了一個優點,然後剩下的缺點全繼承了。
    長子袁譚勇猛過人,善於用兵。
    但性格暴戾殘忍,且目光短淺。
    幼子袁尚實施仁政,能得人心。
    但他本人其實不通兵法,因為沒跟袁紹專門練過。
    外甥高幹文物秀出,治理並州更是政績卓著。
    但他不姓袁。
    至於袁熙,性格優柔寡斷,缺乏幹大事的魄力。
    但他老婆不錯。
    既擊退袁尚軍馬,李翊即致書袁譚表示感謝。
    袁譚見李翊擊退袁尚兵馬,大喜過望,謂左右人道:
    “李子玉用兵如神,大破吾弟部卒。”
    “吾欲趁勢北上,席卷鄴地,奪其大位。”
    “公等看是如何?”
    言訖,忽有人報,城外集結了大量人馬。
    袁譚聞言大驚,暗忖莫非李翊欺我也?
    “河南軍方退,怎又複來?”
    即登城看時,竟是西涼人馬。
    個個威武雄壯,人人健兒。
    門旗上高書一個“馬”字,正是西涼錦馬超。
    “莫非一戰降並州之馬超乎?”
    袁譚見著馬超,心中甚是忌憚。
    即按立女牆之上,衝城下高聲大喊:
    “馬將軍,吾與汝並無仇隙。”
    “汝何故興兵困我?”
    馬超在城下,揚槍往牆頭一指:
    “吾非為汝而來,專為李子玉來也。”
    為李翊來的?
    袁譚眉頭一皺,暗想馬超這廝從西涼大老遠打到並州去。
    又從並州跑到魏郡來,結果圍著自己的城,說是要找李翊?
    “李子玉不在此,公可往黎陽去,其必領軍退去此地了。”
    袁譚出聲再勸,
    馬超又道:
    “吾亦知李子玉不在此,隻是我軍遠遁而來,軍士困乏。”
    “聞說冀州殷實,袁氏富有四海。”
    “故特來找袁公子慷慨解囊,乞將軍糧二十萬石!”
    什麽!?
    袁譚大怒,感情馬超這廝跑冀州來找人,順帶還要敲自己一筆是吧!?
    不過轉念一想也是,他大軍離了並州,又沒有補給線。
    可不就是就地補給,因糧於敵嗎?
    估計他這一路走來,是走到哪就搶到哪。
    除非袁氏組建大規模軍隊過來阻擊,否則地方官軍誰敢攔他?
    誰能攔他?
    而袁譚猜測的很準,馬超的確是一路寇略過來的。
    他本就出身於邊境,常年跟異族混居、混戰,沒有中原人那麽多繁文縟節。
    馬超也明顯能夠感覺到,進入冀州底盤後,人口明顯變得更稠密了。
    他軍中截止到現在,擄掠了上千人奴隸,有男有女。
    另有牲畜數百頭。
    感慨冀州富庶的同時,也想著反正來都來了,不如順便再搶一波。
    好巧不巧,在追尋李翊足跡的時候,聽說袁譚在繁陽,那就敲你一把罷!
    “吾自家糧食尚且不足,哪有糧給你?”
    袁譚本就是個暴脾氣,他現在都屬於是在幫袁尚打工,仰賴他供給糧食。
    哪裏有富餘分出來給馬超?
    見袁譚不肯給,馬超遂下令將繁陽圍住。
    袁譚氣急,欲出城與馬超決一死戰。
    郭圖等眾將之攔住:
    “目今將軍之敵,乃袁尚也。”
    “馬超英勇,並不易取,不若留足氣力,更期擒得袁尚。”
    袁譚怒道:
    “馬兒將我圍住,吾走脫不得,如何去和吾弟爭奪父爵?”
    辛評提出建議:
    “彼既然是聲稱來找李子玉的,還須由李子玉出麵解和。”
    袁譚從其言,即分遣八隊,趁著馬超還未將城池圍死。
    把八隊哨騎分派出去,誰能活著送到李翊那便送去。
    恰逢李翊擊退袁尚,派出使者送書給袁譚致謝。
    使者見著繁陽周圍出現了大量人馬,急忙回去報給李翊。
    李翊即引軍來看,見是西涼人馬,已知是馬超了。
    遂遣人至馬超軍中解和。
    而所遣之人,正是此前出使去見馬超的龐統。
    兩人也算是有過一麵之緣了。
    龐統來到大營,再次見著馬超。
    開門見山便問:
    “將軍別來無恙否?”
    馬超執龐統手道:
    “龐先生此前勸我出兵並州,吾在汾水大破郭援河東軍。”
    “並州刺史高幹、匈奴單於呼廚泉俱已降吾。”
    “然吾在晉陽時,每日皆如坐針氈,諸郡太守亦不聽我號令。”
    “此非先生之過乎?”
    馬超雖是一戰降並州,但手上失控的地區比早年間的劉備還慘。
    主要河套的匈奴也好,並州的高幹也好,他們手裏都是有兵權的。
    隻是畏懼馬超的武力,在表麵屈服。
    高幹也篤定馬超不會長留並州,這才委曲求全。
    而事實證明,馬超在並州這段時間過得的確不好。
    治理一方本就不是他之所長,更別說在並州並無一個支持他的家族了。
    人劉備來徐州時,好歹有個麋家慷慨解囊。
    馬超是啥也沒有。
    資源不足時,隻能去搶,都快過成遊牧了。
    所以一見著龐統,馬超就開始倒苦水。
    龐統能聽出來,馬超嘴上雖然抱怨,但卻並不排斥。
    顯然,對於馬超這樣也有野心的人,更喜歡當主人翁。
    並州過得雖然困難,但並非不能克服。
    馬超隻是希望能得到李翊更多的支持罷了,就如同當初李翊所許諾好的那樣。
    “郯侯一諾值千金,既然許諾將軍了並州牧之位,就一定會做到。”
    “將軍盡管放心便好。”
    由於答應馬超的並州牧之位還沒上表請奏,所以龐統現在也隻能是以好言勸撫。
    若換作別的位置,那李翊直接就給了。
    但現在遲遲沒能上表,是顧忌曹操。
    因為並州於徐州而言是飛地,於曹操而言卻是一個切斷關中與徐州聯係的重要屏障。
    雖然並州不富,曹操可能還要倒貼錢去治理。
    但並州地理位置重要,又是漢末為數不多的產馬地。
    故而早在戰前,談及瓜分袁氏領土的時候,曹操便將並州納入了自己的勢力範圍中來。
    作為交換,彼時曹操也同意將青州讓給劉備。
    畢竟這兩地,兩家都分別摸不著。
    李翊明麵上不好跟曹操搶並州,同時他也不能直接管理不了並州。
    但是白白將並州讓給曹操,使其獲得一個天然的產馬地,對老劉又大是不利。
    所以才選中了馬超。
    一個年少有為,有野心有能力,但政治手段又極弱的人。
    簡直沒有比馬超更合適入主並州的人選了。
    為此,在涉及到並州問題時。
    徐州內部討論裏,李翊將這項預案定為了最高方案。
    即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扶持馬超上位。
    龐統心裏雖有這個底,但也不好全部透給馬超,免得他漫天要價。
    “郯侯所許將軍之事,必不食言。”
    “將軍前日言欲與郯侯相見,今何故又圍繁陽?”
    龐統質問馬超道。
    馬超解釋道:
    “吾大軍自晉陽來魏郡,一路掠至此地,軍士困頓。”
    “故欲向袁譚借點糧食,此賊不予,吾故圍之。”
    龐統道,“我軍中頗多糧食,將軍可解去繁陽之圍。”
    馬超眉梢一揚,奇道:
    “郯侯與袁氏正相敵,如何反為袁氏求情耶?”
    “此事說來話長,將軍可先解去繁城之圍,等見著郯侯之後,由他親自說。”
    馬超欣然同意,不過卻要求李翊到他軍營裏來。
    並解釋說,他們西涼人好客,如果李翊不來便是看不起他。
    龐統將馬超的話,轉述給李翊。
    李翊便道,“孟起既欲見我,我當親往見之。”
    張飛急止之道,“此馬兒頗為無禮,軍師乃千金之子,豈可見邊地匹夫?”
    李翊彎唇笑道:
    “我倒聽聞馬家屢世公侯,祖上乃伏波將軍馬援。”
    “既是英雄之後,與之見麵,並無不妥。”
    張飛雙手環抱於胸前,輕哼道:
    “借祖之名,何足為道?”
    “要比就比當下,那馬騰父子既身出名門,何以與韓遂等輩勾結。”
    “作亂涼州,屢叛漢庭?”
    嗬嗬……
    李翊拍了拍張飛的肩膀,柔聲寬慰道:
    “這都是那馬騰作亂,與馬超無關。”
    啊??
    張飛頓時有些懵了,暗道馬超是馬騰之子,這也能撇開關係麽。
    “……好了,益德若是不想見他,便留在此處。”
    “我自帶仲康去也。”
    趙雲已經被李翊遣去運送軍糧了,那保鏢就帶許褚吧。
    張飛即忙追上去,喊道:
    “俺還是同去的好,萬一軍師有個閃失。”
    “俺回去也不好和兄長交代。”
    李翊無奈一笑:
    “吾此去隻為相談政事,非是為了打仗。”
    張飛亦道:
    “若那馬超果然英雄豪氣,俺也當見上一見。”
    於是,李翊命許褚帶了兩百虎衛,又備了些牛酒前去馬超大營。
    人報馬超,李翊已經來了。
    馬超忙問李翊帶了多少人,答曰兩百衛士。
    馬超即至高台上眺望。
    隻見李翊遙遙而來,旌旗蔽日,鎧甲凝霜。
    人強馬壯,威風凜凜。
    馬超營中諸將,無不感慨稱羨。
    馬超見此,乃令帳上帳下列武士數百人。
    自己親自出寨,等候迎接。
    李翊撩衣下馬,走上前拱手見禮。
    “久仰西涼錦馬超之名,今幸得一見,果真見之不俗。”
    落落大方,沒有絲毫拘謹。
    馬超見李翊豐神飄灑,果真英雄豪氣。
    正欲還禮,眸光忽瞥見李翊身後一人,
    腰大十圍,目射神光,威風抖擻。
    唬得馬超亦不敢動,忙問:
    “吾聞徐州軍中有一虎癡,安在哉?”
    李翊即以手指許褚,道:
    “譙人許褚,這便是。”
    馬超望他一眼,許褚亦嗔目視之。
    嘶……
    馬超深吸一口氣,旋即慨歎道:
    “君侯左右,果然盡是英雄能人!”
    曆史上是沒有許褚裸衣鬥馬超的,兩人其實也沒有交過手。
    但卻有“褚嗔目盼之,超不敢動”的記載。
    即馬超在與曹操會晤時,本來想仗著自身武勇,將曹操生擒過去。
    結果看到許褚那麽凶狠,便放棄了生擒曹操的計劃。
    有很多人根據這一點來評判說,馬超單挑肯定打不贏許褚。
    因為許褚一個眼神就把馬超給嚇到了。
    覺得馬超太慫了。
    但這其實還是屬於用演義甚至武俠思維思考問題。
    我不動難道就證明我怕你?
    樊噲闖進鴻門宴時,也把項羽驚得按劍從座位上站起來。
    難不成項羽會打不贏樊噲?
    首先馬超本身是一個指揮型統帥,人家犯不著跟你一個保鏢較勁。
    對麵曹操是主公,所以馬超擒他值得冒險。
    但多一個許褚保護,馬超就沒必要去冒那個險。
    “吾已備好酒席,請君侯入席。”
    馬超列武士數百人,本是想給李翊一個下馬威。
    結果莫說嚇到李翊,就連他所帶來的這兩百人,沒一個害怕的。
    雖還沒深入交往,但僅憑這一點。
    馬超已確信,李翊是一個值得合作的對象了。
    “……善,馬將軍請。”
    李翊一伸手,邀馬超與自己同行。
    作為客人,是不能走到主人家前頭的。
    馬超開始還沒明白李翊是什麽意思,直到有人跟他解釋才明白。
    ……哦,原來這便是中原人的禮儀。
    兩邊人馬入帳,見禮已畢。
    李翊觀馬超軍容肅整,健兒精壯,不禁感慨道:
    “將軍有此雄師,無怪能一戰平定並州。”
    馬超不置可否,隻緩聲問:
    “君侯曾說要表我為並州牧,還說願全力支持我在並州立業。”
    “超愚鈍,還請君侯為我說解一二。”
    馬超這話翻譯過來就是,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李翊微微一笑,道:
    “孟起將軍勿疑,吾實愛將軍之才,故請你來並州立事。”
    “絕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話落,端起酒盞,向馬超一敬。
    馬超將信將疑,舉過酒盞。
    “超與君侯並不相識,君侯為何願意助我?”
    “……嗬嗬,適才吾已言明。”
    “吾助孟起,唯因其才,別無他意。”
    馬超微一沉吟,又問:
    “既如此,未知君侯要如何助我?”
    李翊站起身來,背著手,洋洋灑灑地向馬超描繪了一幅大好藍圖。
    “吾當先上奏朝廷,表奏孟起為並州牧。”
    “然後會贈送將軍糧秣兵馬器械,襄助將軍起事。”
    “我知將軍身邊缺乏內政管理之士,我徐州多名士。”
    “我可以遣送名士過來,輔助將軍治理並州。”
    “……”
    李翊將他一係列的援助,一一陳述給馬超聽。
    馬超諸營聽了,無不瞪大眼睛。
    李翊這所開出的條件,已經不能用優渥來形容了。
    簡直是親爹一般的照顧。
    以至於馬營諸將,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在涼州窮地方待慣了,中原人出手都這麽闊綽的嗎?
    望著馬超等人震驚的表情,龐統等徐州士人都在那裏冷笑。
    感歎難怪不得先生會選中馬超等人。
    果然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李翊開出的條件雖然優渥,卻又暗藏削弱馬氏力量的冷箭。
    比如,表奏馬超為並州牧,李翊就成了馬超的舉主。
    馬超日後生叛,便是忘恩負義。
    你說馬超他們邊地不興這個。
    但並州百姓興這個,天下百姓興這個。
    並州本就不是馬超的老家,你名聲臭了,他們可不會像涼州人那樣慣著你。
    其次,援助你兵馬糧秣器械。
    看似是好事,但其實李翊就算直接管理並州,本來就是要給它倒貼糧食的。
    因為這地方窮。
    同時在習慣了接受糧秣援助之後,並州的經濟一定程度上就被徐州掐住了。
    一旦徐州突然給你斷了,你政府很多環節都運轉不下去。
    至於兵馬,這個時代的部曲可不說給你就真成你的了。
    他們隻認他們的大哥,也就是李翊派出去的將軍。
    而李翊所說派去徐州名士,輔佐馬超治理並州。
    則完全就是起到監視的作用了。
    同時這種武夫耳根子軟,你稍微煽風一點火,他的政治立場立馬就倒向你了。
    這便是李翊布局的習慣。
    隻要你好好合作,我給你的丹藥便是靈丹妙藥。
    如果不肯配合,它就成了穿腸毒藥。
    馬超自然沒能意識到李翊所布下的冷箭,在他看來,李翊看出的條件實在是太好了。
    好到有些不真實,好到馬超懷疑這隻是李翊給自己畫的餅。
    於是,馬超皺著眉頭,沉聲說道:
    “郯侯乃是智謀之士,若論詐術,吾斷非君侯敵手。”
    “隻是君侯所許諾的軍馬糧秣,未免過於空談。”
    “若能將之提前於我部分,我當相信君侯是真心實意。”
    馬超雖提出隻要一部分軍馬糧秣,但說完又怕自己所開出的條件太過分。
    正打算降個價,不想李翊毫不猶豫地說道:
    “可以!”
    當真?
    馬超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吾以誠心來與將軍合作,自然說話算數。”
    馬超眉眼頓時溫和了不少,一舉杯,仰頭飲盡。
    “……君侯真是個爽快人,吾果然沒有看錯人!”
    馬超大喜過望,慶幸自己當初選擇留在並州的決定是對的。
    “適才君侯說要派人來輔佐超治理並州。”
    “超於政事一途,卻是個門外漢。”
    “但還是想指派一人來我軍中。”
    馬超開始提出自己的第二個條件。
    李翊笑著問:
    “不知孟起想要誰?”
    馬超將手一指,指向李翊身邊的龐統:
    “吾想請龐先生來我並州,與我並力共事!”
    雖然馬超不懂政治,但作為少主,人和的基本道理還是懂的。
    徐州派一堆陌生的官員過來,馬超根本應付不了。
    但龐統與他算是最“熟識”的了,身份官職也卡的很好。
    李翊的功曹,不大也不小。
    往小了說,就是個秘書。
    往大了說,他卻是李翊的秘書。
    所以馬超選中了龐統。
    “哦?”
    李翊眉梢一揚,聽到馬超選了龐統,故作為難道:
    “孟起倒真會選人,士元乃吾之學生。”
    “早晚要與我定策,哪裏離得?”
    馬超見此,更加渴望得到龐統,忙對李翊拱手說道:
    “超雖為武夫,然實敬士人。”
    “此前見著龐先生,與之交談一番,便知他有經綸濟世之才。”
    “若論與此輩共事,大業不能成。”
    “煩請君侯割愛。”
    李翊並未著急回話,隻是淡淡的迎著酒。
    龐統本人其實是想去並州的,因為他知道待在李翊身邊作秘書,隻能夠積累學術經驗。
    要想更上一層樓,就是得到外麵去曆練曆練。
    尤其李翊想在並州扶持馬氏,取代高氏。
    就需要一個智謀之士幫他監視馬超,同時糾正馬超的錯誤。
    “……先生。”
    龐統在李翊耳邊小聲開口。
    “……誒。”
    李翊揮了揮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馬超見李翊沒反應,遂站起身來,拔劍在手。
    許褚等眾見此,忙按住劍柄。
    未及拔劍,忽見馬超一劍將案腳斬落。
    眾皆愕然,麵麵相覷,不解其意。
    馬超將劍橫在胸前,立誓道:
    “君侯乃是真心實意與吾合作,超亦付出真心。”
    “今超棄父而來,於涼地並無掛念。”
    “超就此立誓,若先生有用超之處,超自當效死。”
    “如有違此誓,便如此案!”
    見馬超立誓,李翊乃起身說道:
    “……好,請將軍勿負今日之言。”
    說罷,命人取來筆墨。
    將今日會談內容,一一記下。
    “吾與將軍作此書,你我當不相負。”
    馬超毫不猶豫地提筆簽名。
    李翊亦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史稱《繁城條約》,又叫《清河協議》。
    條約共書兩份,馬超、李翊各存一封。
    條約甫一簽完,馬超忽然想到些什麽,拉住李翊的手腕說道:
    “君侯且慢!”
    “你我年紀相仿,又是一見如故。”
    “不如就在此地,結為異姓兄弟何如?”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