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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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過後。
從方椒伯那裏傳來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粵省方麵同意回購江浙財團的‘第一製糖廠’股權,但條件是200萬大洋分一年償還。
粵省方麵此時也算是有恃無恐,畢竟粵省白糖產業已經發展起來,且已經打開江浙滬的銷售渠道,對於江浙財團不是那麽的顧忌。
一年償還200萬的收購款,粵省方麵自然也是想利用‘第一製糖廠’賺回來,相當於本身就是用江浙財團的資金,買下江浙財團的股份。
另外一方麵,粵省也是覺得——江浙財團投資200萬,已經分紅300萬,還能回籠成本200萬,這個利潤已經算得上‘暴利’。
介於此,粵省方麵順勢強硬的宣布以200萬大洋買下江浙財團的股權,並分期一年完成;這一下,江浙財團也隻能簽字畫押,不然後麵的本錢都難拿回。
不過話說來,粵省方麵的陳濟棠得到‘白糖霸業’,也是讓南鯨方麵羨慕不已;若是這幾年南鯨方麵需要陳濟棠的軍事支持,怕是總司令說不定主動出擊;畢竟白糖產業可是一年數千萬的產值,和一兩千萬的利潤。
陳光良認為,粵省方麵大概不會吞掉剩下的200萬,畢竟‘江浙財團’和‘華夏白糖產業奠基人’是不好得罪的。
再說了,粵省六家工廠日榨5000噸白糖,年產20萬噸白糖,沒有道理不付這兩百萬。
陳光良個人占股中,還能分到100萬。
此時他的現金流,是越來越多了。
他不像其他實業家,資金都在工廠和原料上,而且銀行貸款非常龐大;一旦行情不好,那負債就足以吞沒整個事業,到時候求爹爹告奶奶的尋求貸款。
陳光良對紡織、火柴、水泥、麵粉的投資,一向敬而遠之,知道這些產業在1934~1935年屬於‘垃圾產業’,別說賺錢,就是保本都不可能,而且還是巨虧。
前世在1934~1935年,白銀外流,造成華夏缺錢,工商業一片淒涼的景象,連滬市房地產都遭受巨大的打擊,不得不求救南鯨政府。
基於此,陳光良認為這幾年還是不要碰實業的好,反正他如今也是享譽海內外的‘華夏白糖產業奠基人’、‘航運巨頭’的實業家。
長江錢莊。
如今,長江錢莊已經成為陳光良企業的‘托拉斯’中樞機構,他組織和招募一批精英會計、財務、審計,對陳光良旗下企業進行財務上的監管。
例如粵省的金山航運,陳光良一年未去視察,全靠長江錢莊去進行監督和參與。
今天陳光良來到長江錢莊,確是打算‘重出江湖’,他招來‘經紀’胡金順。
“最近標金市場的情況如何?”
胡金順心情一下波動起來,老板不會無緣無故的詢問,怕是又有活做了。
當年,跟著老板炒標金,不僅老板賺得盆滿缽滿,他也獲得很多的獎金,讓他一舉踏入有房一族的中產階級。
所以,胡金順連忙說道:“自從去年標金漲至820以後,價格一直維持在這個行情,上下波動較小,故交易也逐漸平淡下來。”
陳光良點點頭,他原本不打算介入這次的‘標金’事件——主要是他認為:
第一,白銀如果上漲,但那是海外市場,一開始各國的約定隻是——維持白銀的價格,並不是炒高白銀的價格,直到美國佬大肆收購白銀,各國的‘走私集團’才紛紛將白銀運往美國,賺取高價。各個市場的白銀價格似乎有些不一樣,例如某一時期美國白銀是0.6美元每盎司,而倫敦市場隻有0.5元出頭每盎司。
第二,白銀上漲,黃金也可以上漲。恰恰華夏是銀本位,若是白銀上漲的同時,黃金也在上漲,那麽標金的價格不會波動巨大。
但最近陳光良又仔細分析了一下,白銀上漲的速度肯定很快,黃金上漲的速度必然跟不上;那麽以滬市標金的820多,顯然是能下跌一些的,六七百也是有可能的。
他現在又是在最高點時介入,危險性並不大,完全值得賭一把,反正手裏也有閑錢。
“好,你準備一下,我們就從820左右開始拋空標金期貨,額度就定在500萬。保證金我會馬上準備!”
小玩玩,額度500萬,下跌10%,也就賺50萬而已。
這點錢對陳光良不算多,但對很多實業家來說,一年賺50萬已經足以笑哈哈了。
“好的,我馬上安排。”
安排好炒標金事項後,陳光良敲打著桌麵。
不想亂投資實業,是擔心建好工廠就碰到1934~1935年的華夏經濟蕭條;但不代表,陳光良不希望投資一些賺錢的事業。
這一日,陳光良照常來到位於黃浦灘路的招商局總部‘外灘9號’上班。
其實,招商局的物業、地皮、碼頭等資產,是航運船舶的兩倍之多。
其中物業、地皮、碼頭中,在滬市就有黃浦灘路的優質大廈物業,例如‘外灘7號的大北電報公司大樓’、‘外灘9號的輪船招商總局大樓’便是招商局的業權;碼頭則主要是十六鋪碼頭的金利源碼頭(南棧)、浦東的楊家渡.
在最新的資產中,物業地皮資產有2300多萬兩白銀,航運資產則僅1100多萬兩白銀。
“陳先生”
“嗯”
職員們紛紛向陳光良打招呼,態度恭敬。
事實上,大家也明白——招商局並沒有擺脫‘困境’,因為欠花旗銀行400萬美金的巨債,一直像是‘達摩克利斯劍懸在頭上’。
如今的‘改革’,隻不過是在內部整頓,雖然取得很不錯的成績,但整體經營還不算真正的明朗。
事實上,要年底才能看出效果。
陳光良本人倒是很有信心,畢竟僅‘買辦製’取消一年,預計都能產生六七十萬白銀的額外利潤。
走進招商局的辦公室,陳光良隨即開始準備工作。
接手招商局的總經理之後,他將自己的一半精力花在這裏,說實話,他付出的很大。
也多虧長江地產、香格裏拉飯店、長江出租車這三家企業已經走上正軌,不需要陳光良花費太大的精力。
僅是環球航運、平安銀行還需要他多多管理。
處理了一些穩健,助理走進來說道:“陳先生,虞老板來了!”
“快請”
陳光良很是給這個寧波巨頭的麵子,隨即便起身迎接,畢竟是前輩。
“阿德公,今天怎麽來招商局找我了?”
他笑著將虞洽卿邀請在沙發上坐下,並打趣起來。
虞洽卿此時有些不高興的說道:“光良,你們招商局對洋人唯唯諾諾,反倒是對我們同為華資的十分硬氣。莫不成,你陳光良也改性了?”
他的事情,陳光良也是知道,招商局自從收回國有後,便在華夏內河的11路聯運實行‘壟斷權’。比方說,滬市到漢口的航線,招商局有自己的輪船,有自己的碼頭,有自己的棧倉,有自己的貨運公司,一條龍的服務;同時,招商局對其它華資民營企業,則采取打壓,你可以運輸,但你沒有碼頭、棧倉,更無法擁有陸地運輸.
“哎”陳光良歎了一口氣的說道:“阿德公,你知道的,這招商局現在直屬交通部管理,招商局的理事長也就是交通部總長,這些措施不是我製定的。”
雖然他也知道,虞洽卿坑了他幾次,但他不可能用這種手段對付虞洽卿,因為‘民族心’在陳光良心中的份量一直很足。
虞洽卿聞言後,表情緩和起來,隨後喝了一口茶,才說道:“我自然知道不是你!不過你也是做航運的,難道對這種做法會認可不成?”
陳光良堅定的說道:“不認可!但您也知道,哪怕是環球航運,我有知道有那麽一天,這部幹脆主動讓出航線。”
虞洽卿也不由得搞不清陳光良的腦子,讓出兩條主要的航線,環球航運那龐大的船隊該如何盈利?
退一步說,陳光良作為招商局一天,就完全可以拖一天,沒有必要主動引進招商局進入南北、南南固定沿海航線。
“不管怎麽說,你是華夏航運界的新晉大人物,對於這種事,你應該發表一下你的觀點。到底支不支持民營航運企業,這個很關鍵!”
這是逼陳光良表態!
當然,陳光良還是沒有推脫的說道:“行,晚一點我會整理這方麵的問題,向南鯨方麵提出我的觀點.不過阿德公,南鯨方麵缺錢,TV他似乎想做華夏的摩根,建立一個龐大的托拉斯組織。”
虞洽卿聞言,並不吃驚,宋仔文的想法,他們民營商人豈有不知道和防備呢!
但哪能又如何,隻有做好自己,千萬別給人家機會!
南鯨政府的‘搶’,他不是‘明搶’,而是‘趁虛而入’的‘暗搶’。
隻要不露出‘把柄’,那你還能保住產業。
“好,我們民營航運企業,都期望你的觀點!”
原來,是逼自己表態。
陳光良還是客氣的送虞洽卿出門,隨後回到辦公桌上,思索著問題。
如果他僅僅是一個實業家,怕是也和這些人一樣,會被南鯨政府給逼得步步後退,家財都得散的差不多。
但幸好,他對實業的投資並不大,南鯨政府以後想讓他‘大出血’也是傷及他的表麵而已。
當然了,陳光良甚至會主動‘獻血’,以保證自己及家人的平安。
隨後。
陳光良在辦公室裏寫起一篇關於自己想法的文章:
“政府應明令規定國營航業與民營航業應如何分工合作,共謀國航進展,並建立航運政策案”
具體內容是:
針對國營民營航運業間出現的矛盾,中心點就集中在建議統籌設立國家的輪船航運業政策,統一規劃國營民營以及整個國家的航運業發展方針上。他認為“在現在我國社會經濟組織下,就我國目前航況言,為避免國營與民營業務上衝突計及對抗計,為整個國航前途開展計,我政府亟應明令規定國營與民營航業分工合作之方針與步驟,並以國家立場,樹立一貫航運政策”。
他的具體設想分為三部分:
一是規定國營航業以開辟國際間遠洋航線為專任;
二是規定民營航業在政府獎勵保護統製之下,力謀國內航線之進展;
三是在航權尚未恢複前,國營與民營輪船公司應多方合作,這樣“可集中力量,抵抗外航侵略”。
同時他建議應由政府明確規定以下各點:
1.國營招商局與民營輪船公司須一致在航運統製營業合作下,共謀發展;
2.國營與民營應站在整個國航立場,多方合作,與外輪抵抗,如招商局碼頭、棧房租與民營利用,招商局應脫離與外商怡和、太古建立的三公司海運集團等;
3.根據國家保護獎勵航業的原則,不僅政府對國營民營應一體待遇,國營以國家力量為後盾,對航業之進展,有時亦不妨稍示犧牲;
4.國營航業,根本不應與民營航業作營業上之競爭。
總之,他認為,“招商局係國營企業,在原則上雖應力謀營業上之發展,然其經營意義,似不能純以利潤為依歸,故在國內航線中,隻能聯合民營充實力量,以抵抗外輪為職責,斷不能與民營航業作營業上之競爭,較力量上之厚薄,而阻礙整個國航之進展”。
為此,他建議要建立一個長期穩定的海運政策,主要內容包括:
“民營航業應如何整理扶植與督促合作營業;國營航業應如何輔助民營航業,共謀進展;確立並明示國家經營航業之意義與目的;在航業國營與民營並用主義之下,應如何劃定進展範圍……以避免營業上之對抗,或衝突。”
聊聊數千字,陳光良將自己的理解盡數寫出來。
其實在陳光良的想法中,招商局要想擺脫‘財政困境’,就隻有指望他的貸款計劃。
兩天後,陳光良被宋仔文叫到南鯨財政部。
“Victor(陳光良的英文名),美國那邊退回106萬美金的庚子賠款,我有意將這筆資金給招商局。要不,償還一些貸款?”
宋仔文的語氣,顯然有些擔心陳光良因為貸款的事情,把自己的成績給抹殺了。
值得他肯定的是,陳光良在這四個月的‘人事組織的整頓’,是很有成績和效果的。
雖然具體的成績還沒有出來,但已經可以預料到。
陳光良當即說道:“不可,既然貸款未到期,花旗銀行又沒有催款;所以,我建議將這筆美元,兌換成白銀,存入銀行保險庫,作為招商局的儲備資金。而且,這樣也不影響什麽!”
宋仔文畢竟不是穿越者,有些不確定的說道:“你就這麽篤定美元會貶值?”
陳光良說道:“不是篤定,而是覺得招商局沒有什麽損失,何不去賭一把。白銀已經跌入曆史低價,沒有再跌的空間。”
宋仔文不再抱有疑問,他這次也聽從陳光良的建議,讓幾家官辦銀行從海外大量進口白銀。
“對了,你覺得招商局什麽時候能擺脫困境?”
陳光良說道:“我覺得到年底時,現在前麵四個月的措施,就能真正反應出來。具體的話,明年招商局或許經營能得到明顯的改善。”
“好,你放心,財政部和交通部是全力支持你的。”
“多謝”
離開前,陳光良將自己寫的文章,給了宋仔文一份;與此同時,他還會給交通部一份,並且還會登報。
宋仔文在陳光良離開後,第一時間看了文章,隨後笑道:“被人逼著寫的,怕不是本意!”
隨即便放在一邊,當做廢紙一樣。
在宋仔文看來,陳光良又不踏入內河運輸,沿海固定航線又是主動引進招商局,沒有道理對這種事上心。
那麽,一定是民營企業的航運龍頭,同為寧波商人的虞洽卿,給了陳光良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