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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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京都。
桂花園是一個四合院。當初是蕭歸沐和顧玉生共置的。鎮南將軍住正房,顧玉生住左廂房。
自從知道顧玉人調入刑部當後行員外郎之後,戚瑤瑤便開始忙碌起來。首先她暫停教白雲彩雲練劍,令她們把右廂房打掃幹淨,自己從左廂房搬到右廂房住。然後她又請來了幾個瓦工,把左廂房修理並粉刷一新。再然後便是請來木工造家具,打臥床:有為姐姐夫妻準備的雙人臥床;有為顧大寶顧二寶兄弟倆準備的單人床;還有為姐姐的丫頭夢金夢銀準備的傭人床。姐夫和姐姐的雙人床都上了油漆,鋥亮耀眼。
家具器物置辦齊全了,戚瑤瑤便親自到京都最大的瓦舍去,買回了床墊、地毯等。她想到姐姐戚瓊瓊喜歡紅色,因此她買回的地毯都是紅色的。她給左廂房的大小客廳和主臥房都鋪上紅地毯,門廊也鋪上。接著,戚瑤瑤又連續幾天到綢緞莊去,挑選布衾和幃幔。她給每張床配置不同顏色的布衾和幃慢,姐夫和姐姐的床是紅色布衾,粉紅色幃幔;顧大寶顧二寶兩個小家夥的床是藍色布衾,青色幃幔。
一個月過去了,戚瑤瑤還在為左廂房的配備絞盡腦汁。她有個優點:做事情專心致誌。
早晨,陽光穿窗而入。
戚瑤瑤靜靜地坐在左廂房的大客廳裏的長椅上沉思默想。她看著自己一個月來的傑作──裝飾得如同仙洞般的客廳沾沾自喜:“瓊姐,我就是要給你一個驚喜,讓你知道你的親妹子愛你們一家人到底有多深!”
戚瑤瑤也有一個缺點:顧此失彼!
戚瑤瑤聽到了顧玉生走進客廳的腳步聲,忙向門口轉過臉去,隻見顧玉生身著鎧甲,英姿勃發地走了進來。
戚瑤瑤連忙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迎了出去,問道:“夫君,你又要下基層巡視啦?”她知道,顧玉生每次下基層巡視總是身著鎧甲,全副武裝。
顧玉生望著這段時間以來為了自己哥哥一家人的住所忙上忙下的妻子,心有千言萬語,卻難以言表。他幾步上前,握住戚瑤瑤的手,輕聲說道:“夫人這段時間辛苦啦!玉生代表大哥大嫂一家人感謝你!”
戚瑤瑤怪嗔道:“你憑什麽謝我啊!你的大哥是我的姐夫,你的大嫂是我的親姐姐,我戚瑤瑤既是你兩個侄兒的嬸嬸又是他們的姨媽!要論起關係來我和他們的關係比你更親近!”
顧玉生素來愛同戚瑤瑤唇槍舌戰,說道:“說話都不給人家說!你這個女人也真是的!那我現在以一個準備出征的丈夫的身份向留守在家裏的妻子說聲再見總可以吧?”
戚瑤瑤聞言,才記起在一個月前顧玉生曾告訴自己:朝廷要派他出征西北了。可戚瑤瑤因為忙左廂房的修飾,把顧玉生的說話忽略了。她站著呆呆地瞪著顧玉裏看,仿佛失去所有的思維能力加記憶,腦袋裏空落蕩的。
半晌,戚瑤瑤突然抱緊顧玉生的腰,哭道:“你真的是要去打仗嗎?你不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嗎?”
顧玉生也伸出雙手抱緊妻子,說道:“夫人你放心吧,到了戰場上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讓你掛念!”
戚瑤瑤把丈夫抱得死死,哭道:“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讓你去的!”
顧玉生說道:“可是當今聖上已經下詔,讓我任先鋒官了!不去就是抗旨,也是要被砍頭的!”
戚瑤瑤哭道:“這個嘛……
原來──
在南漢的西北方向,有一個邦泥之國,占地九千餘裏。疆域不大,但地理位置優越。其東盡黃河,西界玉門,南接蕭關,北控大漠。自稱秋國。秋國是羫族人建立的國家。建國近百年來,同南漢的關係是:時戰時和,以和為主。秋國的第四位皇帝繼位時年幼,由祖母涼太後攝政。涼太後攝政,為了鞏固自己和涼氏家族在秋國的地位,采取了一係列措施。譬如,在十年前,宣布廢除了漢禮,恢複了一些羫製度,以保障原來受到打壓的貴族特權。又譬如,她最近將自己的大女兒嫁於西部貴族,穩定了秋國的西部邊疆。然而,這些措施並未完全消除秋國內部的反對聲音。國內矛盾日益尖銳。為了展示有己的權威和實力,確保涼氏家族在秋國的統治地位不受威脅,為了轉移國內矛盾,也想利用了南漢與北真的對立局勢,獲取漁利,進一步鞏固自己的權力,且涼太後看到了南漢的軟弱,不惜挑起戰爭。
涼太後對南漢發動這場戰爭是一場組織完善的戰爭。她挾著小皇帝孫子,在秋國動員超過五十萬的大軍向南漢西北邊疆小心翼翼地推進。她的六路大軍的統帥都非常勇悍、能幹和精明。她的二路軍的統帥是她的美麗的小兒女崇文公主。崇文公主不但精明美麗,而且武藝非常高強。她給母親當先鋒官。二路軍是涼太後的精銳部隊。崇文公主帶領二路軍負責偵查、探路、調動物資和發起前陣衝鋒。她指揮著二路軍日夜不懈地攻擊南漢的邊城。南漢左翼前沿守將覃龍是覃丞相的堂弟,他帶領二萬南漢軍在城下列陣迎戰,同二路軍廝殺,南漢軍不能抵擋崇文公主的攻勢,於是退入城中防守。崇文公主令二路軍兵士切斷了城中水源,崇文公主的二路軍最終攻破邊城。覃慶龍被秋軍亂箭射死,南漢左翼兩萬守軍全部陣亡。崇文公主叫移沒。
邊關告急!
告急書信像雪花般飛入京都。當今聖上在皇宮中坐立不安。
覃丞相為死去的堂弟傷心落淚。他發誓要為覃慶龍將軍報仇雪恨。
一天早朝,在大慶殿內,當今聖上下詔:封工部員外部楊文華為兵部郎中和西北軍元帥;封兵部侍郎王武良為西北軍監軍;封兵部堂主事顧玉生為西北軍先鋒官,帶領朝廷二十萬精兵奔赴西北邊疆,禦秋!
……
顧玉生向窗外看了看,晨曦初照,出征的吉時將到。
顧玉生一邊輕輕地搬動著戚瑤瑤的手臂,一邊柔聲地對她說道:“夫人,出征的吉時將到啦,鬆鬆手吧!”
戚瑤瑤依然緊緊地抱住顧玉生的腰,重複地說道:“說什麽我都不會讓你走的……”她哭出了聲。
兩個月後,南漢的二十萬大軍抵達邊疆。
涼太後已經攻占了一些邊城。她的五十萬人馬分別駐紮在攻占後的六座邊城中。沽州是南漢西北邊疆最大的邊域,是南漢西北邊防的重要據點。涼太後的中軍就駐紮在沽州城內。鐵城距離沽州城有五天的路程,在沽州城的正南方向,與沽州城有官道相通。鐵城被崇文公主攻占之後,她的二路軍先鋒人馬便在鐵城駐紮。移沒雖為一位女子,但她卻有超凡脫俗的智謀,而且她擁有傾城之貌。
崇文公主頗懂兵法。她知道自己的二路鐵騎如同狂飆,自從跨過邊境以來,攻下一城又一城,同母後的中軍距離越來越遠,於是在攻占鐵城之後便下令二路軍暫時停止向前推進。她把八萬人馬分成兩半,一半駐紮在鐵城內,另一半即又分成八個營,每營五千人馬,每營都由一個得力的將軍統領,分別在鐵城四周的各個交通要道上安營紮寨。她要等一等母後的中軍。
崇文公主的二路軍本來是先鋒部隊,如今似乎成了防禦部隊。駐紮之後,鐵城正在緊鑼密鼓地修建防禦工事。
不久,顧玉生的先鋒營來到鐵城的南郊。
鐵城下,南漢和秋國兩位先鋒官便開始對打,開啟了長達一年多的南漢與秋國的戰爭。
荊南。
張洞告辭了鎮南將軍,離開了訓練場,在蘆葦蕩裏跌跌撞撞地走了半天,在黃昏的時候才回到州府後衙的家中。
小書童張德看到太守大人渾身上下都沾滿泥巴,大吃一驚,連忙拿出一隻木盆叫州役舀水進來,自己一麵為大人準備換洗的幹淨衣服,一麵說道:“老爺,天下大雨,您到底去哪?弄得如此狼狽不堪回來。”
張洞彎著,雙手捧著水洗臉。
小書童繼續說道:“您前腳剛走,州府通判魯大人後腳就來了。小的追出門外,卻不見您的人影。不知魯大人有何急事要向老爺您匯報,心急火燎地等了一個下午,現在還在客廳裏呢。”
張洞站直身子,問道:“你說什麽啦?是魯鴻大人還在客廳裏嗎?你小子何不早說呢?真是的!”
張德給老爺遞過幹毛巾:“老爺不是剛剛踏入門檻內嗎?”
張洞一把抽過毛巾,一麵擦著水珠,一麵罵道:“你小子最近說話越來越不懂規矩了,小心你的小狗牙!”把毛巾往木盒裏一丟,進房換衣會客去了。
罵歸罵。其實,張洞特別喜愛這個伶牙俐齒的小書童。在他來荊南赴任時,家眷全部安排在京都居住,其他人一個都不帶,唯獨帶上這個張德。
魯鴻一見知府大人走進客廳便上前施禮道:“太守大人,讓下官好等啊!”
張洞拱手還禮道:“對不起啦!魯大人有何急事呢?”
魯鴻靠了近來壓低聲音說道:“下官接到當朝覃丞相的來信,說北真那邊有幾十位將士失蹤了。”
張洞驚駭地問道:“北真人失蹤了,關咱們什麽事?”
魯鴻低聲說道:“是在咱們荊南境內失蹤的。”
“哦?”張洞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下。他早就知道,這些年來,駐紮在長江北岸的北真軍隊時常渡過江來到荊南地區來“籌糧”;他們燒搶掠殺,無惡不做,地方官曾多次向朝廷反映這事,可南漢朝廷軟弱,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張洞在心裏暗暗罵道:“這幫慘無人道的‘劫匪’,你們早該死啦!”
張洞也知道,眼前這位魯鴻通判是覃丞相的得意門生,不是正人君子。他便明知故問道:“他們北真的將土應該戍守在北真營寨才是,跑到咱們荊南幹啥來著?”
魯通判眯著鼠眼說道:“據說是來籌備糧草的。”
張洞做出一副十分驚愕的表情說道:“他們以往來籌糧都是高興而來,滿載而歸,這次怎就全部失蹤了呢?”
魯通判張開了鼠眼,說道:“據下官猜測,他們可能是被人全部殺死,毀屍滅跡。
張洞做出更誇張的表情問道:“是什麽人有如此大的本事,一下子殺死幾十個人人手中都握著一柄精良砍刀的將士的人呢?哦,是了肯定是江湖上的絕世高手所為!“
魯鴻鼠眼又眯成一線,不以為然地說道:“也不見得!據下官初步查勘……。”
張洞心頭一震,連忙問道:“魯大人查到什麽蛛絲馬跡了啦?”
魯通判湊了近來說道:“下官初查,這事與新上任的湖南統製使鎮南將緊有關。”
張洞倒吸一口冷氣,驚問道:“魯大人,你有確切證據嗎?”
魯鴻眯著眼睛說道:“目前沒有。”
張洞心情輕鬆地說道:“我說魯大人啊,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沒憑沒據的事情更不能亂說!你知道鎮南將軍是當今聖上破格提拔的大紅人嗎?知道就好!俗話說得好,隔牆有耳,萬一你剛才所說的話被鎮南將軍知道,他告你個誹謗造謠罪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再說,眼前這事無憑無據,倘若傳到當今聖上的耳朵裏,你說他老人家會怎麽看你呢?陛下會認為你是在捕風捉影的人,是在打他老人家的臉麵!魯大人呀,皇帝的臉麵是能打的嗎?你想想後果吧!”
聽了張洞滔滔不絕的說話,魯通判不以為然地說道:“這事是覃丞相的指令,也是當今聖上的旨意,下官會找到確切證據的!”
魯鴻告辭退去。
張洞癱坐在椅子上,憂心仲仲地搖著頭。小書童張德來到老爺身後,一麵給張洞揉肩,一麵說道:“老爺,平時您總說我話多,可今天您的話也沒完沒了,估計通判大人的耳朵早就起繭子了!”
張洞苦笑笑,說道:“我話多嗎?老爺我覺得一句不多一句不少!”張洞坐著喘氣。
張德不甘服輸地說道:“是、是、是!老爺說話向來都是三言兩語,隻有我嘮叨老爺,同您說句心裏話唄?”
張調半躺在椅子上,說道:“有狗屁就放!”
張德說道:“小人看這魯大人一點兒也不像咱的南漢的官,倒像是北真那邊派來的!”
張洞“唰”的一下站了起來,“啪”的一聲一巴掌向小書童的臉打去,罵道:“臭屁孩,今後再多嘴多舌便打爛你的嘴!”
說來也巧,魯鴻下鄉查案去後,長江中上遊連日暴雨,荊江水位暴漲,江堤多處出現險情。
這可是把荊南太守張洞大人急壞了。他一麵修表呈奏朝廷,請求撥款,一麵帶領同僚招募民工上工地,擔土擔石,加固江堤。
可是,戰爭之後荊南地區地廣人稀,加上堤壩長年失修,需要勞力較多。而單靠招募民工,顯然人力不夠。
暴雨不停,水位繼續上升,險情迭出。
怎麽辦呀?
張知府最後想到了荊南統製司的三千多位戍邊將士。
水火無情,刻不容緩!
應張洞知府的懇求,鎮南將軍和顧玉偏將帶領荊南統製司全體將士奔赴抗洪搶險第一線。
他們與招募來的六千多位民工一起,吃在堤壩,睡在堤壩,日夜擔土擔石。他們的褲腿裹滿了海巴,衣背濕透了汗水。但他們全然不顧。他們隻知道,自己多擔一擔土石到堤壩上,堤壩便多一份安全。
提壩加厚加高了。
洶湧澎湃的洪峰來了,堤壩安然無恙。洪峰終於過去了,眾人歡天喜地。
夜裏,江麵上升起了一輪紅月。
可一片片飄飛的雲塊像一片片令人寒心的烏布,時而把月兒整個兒地遮住,時而又讓她露出了半張誘人的紅臉,仿佛一個害羞的女子,拿著一把葵葉扇半遮半掩著自己。
在江邊的蘆葦蕩裏,勞累了一天的民工和將士們躺在帳篷裏睡著了。他們戰勝了洪水,也該好好睡個好覺啦!明天民工們便回家去了。荊南統製司的三千多位將士也要返回駐地進行休整。此時,荊南地區的兩位最高軍政長官──鎮南將軍和張知府已經對除險加固後的江堤進行全麵安全檢查,正在往回走。
張洞舉著一把火把在前麵引路。由於走的路程有些長,一襲緋色官袍已被汗水濕透,可他依然頭也不轉地在前麵走著,腳步不緊不慢。
他的小書童張德卻舉著火把跟在鎮南將軍和顧玉偏將的身後,嘴裏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不知說什麽笑話,逗得鎮南將軍和顧玉編將笑出了聲。顯然,在抗洪搶險的這段時間裏,這個小家夥已經與兩位將軍混熟了。
顧玉編將回頭向小書童問道:“張德,你跟隨張大人多久啦?”
張德口齒流利地說道:“我六歲那年陪老爺進京考狀元,今年我十四歲了,跟隨老爺八年了。”
顧玉偏將又轉頭問道:“張德,晚上我經常看見你們帳蓬燈火通宵,你家老爺在忙什麽呀?”
張德說道:“他呀?一回到帳蓬便呼呼大睡,睡得像死豬一樣沉,怎麽喚都喚不醒.。”
顧玉偏將問道:“你們睡覺也燈火通宵嗎?”
張德說道:“我和州役正在洗老爺換下來的髒官袍!我家老爺的官袍真難洗,沾滿汗漬和泥巴,下雨天要烘才幹。我們必須在夜裏烘幹,這樣老爺第二天早上才有幹淨官袍穿著出門。”
顧玉偏將說道:“難為你們了!這是工地,不用登堂辦案,不需要每天都穿官袍的。”
小書童激動地說道:“誰說不是呢?平時我家老爺也穿微服出門過。可自從上次微服到江邊弄得一身狼狽不堪的泥巴回來之後,就再也不敢著微服出門了!”
鎮南將軍笑著說道:“張德,這事要賴就賴這位顧玉偏將軍,上次你們老爺微服出行時被我們這位偏將軍當做奸細給抓了起來。”
顧玉偏將道:“鎮南將軍,這事兒您不能賴我!他長得那個模樣,又沒有穿官袍,誰看了會相信他是個好人呢?”張知府長相其實很討喜。
小書童恍然大悟道:“原來害得我和州役夜夜烘烤官袍的罪魁禍首是這位顧將軍!”
顧玉偏將無言。
張知府在前麵遠遠地聽到後麵三人正在議論自己,腳步不覺也慢了下來。
在這次抗洪搶險的過程中,張洞對鎮南將軍和顧玉偏將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他倆都是好人!明天就要各奔東西了,張洞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戀戀不舍的情結。
張洞是前科文狀元,才華橫溢,風流倜儻。他有個外號叫“看人入骨”。在蘆葦蕩訓練場的那一天,雖然顧玉偏將是在場地上策馬遊動,穿梭來往於眾騎之中,可張洞一眼就看出他是個娘兒們。回來之後,這個娘兒們的俊美容貌尤其是那英氣十足的眉眼一直困擾著他,常常讓他夜不能寐。
在抗洪搶險的工地上,張洞又發現鎮南將軍也是一個娘兒的。
本朝的新科武狀元是一名女子!這讓張洞驚異萬分。
按照本朝的刑律,這是欺君大罪,當珠九族。張洞一直納悶:“這兩位娘兒們為何女扮男裝混入軍營之中?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這馬腳萬一暴露……”張知府不敢往下想。
前段時間張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抗洪搶險事務上,沒有時間去胡思亂想,對魯鴻通判去追查北真幾十個將士在荊南地區失蹤之事似乎也忘得一幹二淨。直到前幾天,洪峰過去了,這件事又在腦海中縈繞。他尋找了一個適當的機會把魯通判的推測同鎮南將軍和顧玉偏將說了。
顧玉偏將聽罷,冷笑地問道:“張大人,您說這事荒唐嗎?”
張洞反問道:“何有荒唐?”
顧玉偏將說道:“南漢的通判放著自己的同胞被北真人燒殺擄掠之事不問不聞,倒是替罪惡的侵略者查案,您說這事荒唐不荒唐呢?”
張知府噤若寒蟬。
鎮南將軍聽罷臉色如常。隻見蕭歸沐用那雙不怒自威的大眼睛盯著張洞問道:“請問張太守,那些無惡無做的北真‘劫匪’該不該死呢?”
強洞神情疑重,半晌,輕聲說道:“他們確實該死!”
鎮南將軍笑道:“張大人說得對!假如這事是本將軍和顧玉編將幹的,您會向朝廷告發我們嗎?”
張洞緩緩地說道:“這個請兩位將軍放心,我張洞不是小人!但下官也提醒兩位將一下,凡事小心為妙,況且魯鴻那家夥可不是個好人。”
鎮南將軍用警覺的表情說道:“謝謝張大人的提醒!不過,本將軍剛才所說是‘假如’,您怎麽真的把我倆當成嫌疑人了呢?”
張洞連忙拱手施禮道:“不敢不敢!下官剛才所說的也是‘假如’呢”
……
張洞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下嘻嘻笑道:“這兩個娘兒們真讓人佩服致極!”他說出了口。
小書童張德雖然走在鎮南將軍和顧玉偏將的身後,但對前麵主人的一舉一動都全神貫注。聽到老爺的喃喃自言聲,連忙跑上前來問道:“老爺,有何吩咐?”
“吩咐?”張洞驚醒,“是的,老爺我有吩咐。你小子快去咱們的帳蓬把我從家裏帶來的三瓶好酒拿來。”
“好的。”小書童舉著火把去了。
張洞停止了腳步,等待鎮南將軍和顧玉偏將跟上。他倆跟了上來,張洞回頭說道:“咱們走了這麽長的路程也累了,一起到前麵那個大石平台歇歇腳再走吧?”
鎮南將軍說道:“悉聽尊便。”
此時,紅月已經衝破了烏雲,露出驕容。江水,江堤,都被月光染成銀灰色。
鎮南將軍、顧玉編將和張調知府分別坐在石平台的三塊大石頭上。張洞熄滅了火把。三人都抬頭看著天邊懸掛著的紅月。由於江麵彌漫著霧氣,紅月似手比平時大了很多。
張太守無話找話說,向鎮南將軍說道:“這些天兩位將軍辛苦啦!下官非常感謝荊南統製司的三千多位將士。說實話,如果沒有你們的大力支援,恐怕這堤壩早就保不住啦!”
月光下,鎮南將軍的那雙大眼睛睜得更大,說道:“張大人過獎啦!要說你的州府招募來的六千多位父老鄉親更是功不可沒!說實話,如果沒有這些父老鄉親,後果真的不堪設想!”張洞發現,鎮南將軍每次說話總是把“民工”兩字改成“父老鄉親”。
“張大人,”顧玉偏將明顯停頓一下,她坐的那塊大石頭與張洞坐的比鎮南將軍的遠得好多,她站了起來,“張大人,明天咱們就各奔東西了。於此,末將為上次在蘆葦蕩的魯莽行為向太守大人道歉!希望太守大人原諒!”說完,向張洞彎腰拱手。
張洞站了起來:“慢著!”
顧玉偏將一愣,問道:“大人還想咋的?”張洞走了近來,“你說一句道歉就完啦?沒那麽客易!”
顧玉偏將誠肯地說道:“我可以單腿跪下道歉……”
張洞說道:“那倒是不必要!”
顧玉偏將問道:“那大人您說怎樣才肯擺休?”
張洞狡黠一笑:“本府的條件上次已經向鎮南將軍呈報啦!”他看著鎮南將軍笑眯眯。
顧玉偏將恍然地“哦”了一聲:“您說是要陪您喝一碗酒是嗎?……沒問題!可是這裏沒有酒,隻好等下次了!”
“誰說沒有酒啊?”小子童張德一手提著酒瓶,一手提著一隻食盒,沿著堤壩向大石平台走來。
鎮南將軍和顧玉偏將同時說道:“原來張太守早有預謀!──也不是個好人!”張洞看著他們依然笑眯眯。
這場喝酒,三人一人一瓶,都喝光了。在喝酒的過程中,鎮南將軍問張知府娶老婆否,張調說娶了,可病逝了,至今尚未續弦。
鎮南將軍說道:“張太守,我們這位顧玉偏將有一個龍鳳胎妹妹叫顧玉茹,至今未嫁,您想娶地做老婆嗎?”
張洞記住顧玉偏將軍的妹妹叫顧玉茹!張洞心知肚明地說道:“請問顧玉兄弟,令妹的長相有你一半的俊美好看嗎?”他看著顧玉茹問顧玉茹。
顧玉茹說道:“這個嘛……”
鎮南將軍說道:“他們是雙胞胎,長相一模一樣!”
張洞高興地說道:“那太好啦!隻怕令妹看不上下官……”張洞心裏說道隻要你看上就好。
鎮南將軍用胳膊肘輕輕地捅了顧玉茹一下:“令妹看得上張大人嗎?”
顧玉偏將紅著臉說道:“張大人,我是她的哥哥,妹妹的婚事由哥哥我做主……”
鎮南將軍端起酒碗向張洞問道:“張太守,這門婚事就這樣定了嗎?”
張洞看了看顧玉茹,說道:“隻要顧玉將軍同意讓他妹妹顧玉茹嫁給我,這門婚事算是定啦!”
鎮南將軍兩眼瞪著張洞,說道:“那麽,張太守,你還不快上前來敬你大舅哥顧玉將軍一碗酒更待何時啊?”
張洞非常機敏。他連忙端起自己的酒碗向顧玉茹的酒碗碰去,說道:“謝謝大舅哥!”
鎮南將軍又說道:“張太守,這門婚事應該交換一些訂情物才算。”
張洞從懷裏掏出一對玉鐲,對顧玉茹說道:“顧玉將軍,這是我母親留給她老人家的未來兒媳婦的,請你轉給令妹做為定情信物。”顧玉茹收了。
鎮南將軍又向顧玉茹問道:“顧玉偏將,令妹顧玉茹給張大守的訂情物在哪裏呀?快拿出來。”
顧玉茹摘下係在腰間的婁氏寶劍,對張洞說道:“張太守,這是我娘留給我妹妹顧玉茹的寶劍,顧玉便代替妹妹轉送給張大人。”說著雙手捧上。
張洞雙手接過寶劍,深情地看了顧玉落一眼,說道:“謝謝大舅哥!”(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