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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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湖塘村。
湖塘村位於陽城到京都的官道旁。村子不大,隻有十來戶人家。湖塘村方圓幾百裏都沒有湖,但是在村子前麵確實有一塊麵積不大的魚塘。魚塘裏的水來源於湖塘村後的北嶺,北嶺的水當然來自於天。至於魚塘裏的水滿了,溢出之後流向哪裏,湖塘村人根本沒閑功夫去關心。水最終是要流向大海那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它中間是否經過什麽湖泊,譬如說雲夢湖啊,擔石湖啊,湖塘村人也沒有閑功夫去考究。即使有閑功夫他們也不想去考究。因為這些同他們過日子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是,魚塘裏流出的水可以澆地,可以澆油菜花。這幾個月來,蕭天劍便是用魚塘流出的水澆灌那半畝油菜花。他種的是春油菜,二月底播的種,一個月現蕾,一個月開花,一個月長角果,這幾天便可收獲了。
去年冬天趙柔雅病倒在進京的路上。蕭天劍囊中羞澀,不能繼續住客棧了,便在官道旁的湖塘村租用一間農舍給趙柔雅養病。農舍租金低,又清靜,適合養病。而且湖塘村的十來戶人家都是樸實善良的農人,每天都忙著自己的農活,從不打聽蕭天劍夫妻倆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因為他們都知道官道上偶爾也有人生病被困。這讓蕭天劍很高興,也很放心地在湖塘村暫住下來。
趙柔雅得的是腹痛。起初時她痛得死去活來。這可把蕭天劍急壞了,到湖塘村附近村莊請了一位名郎中來看了脈息,說是腹裏有瘀血,是舊時暗傷留下的病根。還說這痛已經不止一兩年了──此時蕭天劍才知道妻子以前一直有腹痛。這次發生劇痛是因為在路途中長時間疲勞所致。郎中還說,這次幸虧救治及時若再痛下去會危及生命的。這名郎中也是個急性子,寫了方子便請蕭天劍馬上去抓藥。離去時還再三叮囑蕭天劍,要想根治這病,除了按方子吃藥之外,必須讓病人靜靜養足三個月,不然這病會複發。若再次發病,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她。
蕭天劍按方子抓了一個多月的藥,趙柔雅吃了之後腹便慢慢不痛了。趙柔雅剛能下床便催著蕭天劍快點上路。可這次蕭天劍不聽她的,堅決要她在湖塘村靜養三個月。趙柔雅先是哭,後是鬧,最後是下命令。
趙柔雅嚴厲地對蕭天劍說道:“蕭駙馬都尉,本公主命令你馬上備車上路,不然本公主便把你當做亂臣逆子來懲治!”
蕭天劍說道:“懲治吧,這亂臣逆子之罪的帽子朝廷在二十多年前便給蕭天劍戴上啦!”
趙柔雅最後倒在床上哭道:“我們怎麽時候才能再見到歸沐兒啊……”
不久,名郎中來複查病情時說方子很好。要繼續吃,並且說若有油菜花輔助治療,效果更佳。於是蕭天劍便到湖塘村的村前村後尋找油菜花。野生的油菜花摘采光了,蕭天劍便租用農家半畝地自己種油菜花,順便還種一些土豆和豆角之數類的蔬菜,用於做菜。
蕭天劍一邊照顧著趙桑雅,一邊種植油菜花。這段時間,趙柔雅很安靜,而蕭天劍便從早到晚都待在油菜花地裏。
夕陽西下了,蕭天劍的竹籃子裏已經裝有半籃子油菜花。他抬起頭,望了望悠長的官道。官道上塵土輕揚。一位官員和他的扈從行色匆匆──他們想在天黑前趕到前麵的驛站歇息呢!蕭天劍在心裏想道:“要是那位官員是顧玉人或是戚光,那該多好啊!”蕭天劍身上的銀子已經花完,正在賣車馬。準確地說他和趙柔雅已經困在湖塘村了。
蕭天劍轉頭看看湖塘村的上空,嫋嫋炊煙。他再看著自己租住的那間農舍,也是炊煙嫋嫋──這段時間趙柔雅總是爭著做飯。
蕭天劍在心裏罵道:“真是一個任性的女人!”他再次望了望官道,提著半籃子油菜花回農舍去了。
陽城。
清晨,戚家鹽店門前停著四乘馬車。
早飯過後,有兩乘馬車向北門走。這是顧玉人帶著夫人威瓊瓊、大寶二寶、管家陳仁、奶媽福嫂和丫環夢金夢銀等要進京任職去。
他們日走官道,夜宿驛站。在他們路過湖塘村時,坐在前麵駕車的老管家陳仁竟然被蕭天劍認了出來。蕭天劍為了醫治趙柔雅的病,身上的銀子花光之後,先是賣車,後是賣馬,困在湖塘村正無計可施。他每天在油菜花地裏一邊摘油菜花,一邊凝望著官道上路過的人馬,希望能遇到一位熟人──官道上行走的都是官員和商賈,蕭天劍離開官場已經二十多年了,官員他幾乎不認識,商賈也認識沒有幾個。蕭天劍知道自己這是癡心妄想,但是他每天依然如此。也許是老天垂憐吧,顧玉人一家人路過湖塘村時,蕭天劍竟然認出坐在前麵駕車的老管家陳仁!兩家人在路上相遇,眾人除了哭便是流淚,。蕭天劍和趙柔雅夫妻倆跪在地上先拜謝了天後拜謝了地。顧玉人幫助蕭天劍夫妻付清了房租和地租,兩家人高興地一起坐馬車進京去。
另外兩乘馬車奔西門而去。這是新任眉州通判戚光帶著妻子司馬劍南、兒子戚遊和丫環春花秋梅等去眉州赴任。
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殷源源現在才知道自己最舍不得的是成光和司馬劍南了。她站在門口,望著馬車慢慢離去。看不見馬車了,她還在望。她淚流滿臉,想去追趕馬車,卻被戚薇死死拉住。此時站在門口的有木明絢、顧大同、王惠兒、婁明軒和尚衣公子李沐文。李沐文向北門凝望著,似乎心有所思。婁明軒轉頭凝視著心愛的小兒子,先是輕輕地搖著頭,後是點頭微笑。心裏罵道:“這小子心也飛走了。”
戚薇一邊拉住妻子,一直盯著向西門走的兩乘馬車,直到車影在街頭消失。他自言自語地吟湧著:“噫籲哉,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殷源源再也忍不住了。她哭著赴向戚薇,用拳頭捶著夫君的胸口,罵道:“戚薇,我被你騙了!現在我要去追光兒他們,我要同他們在一起!”
戚薇緊緊地抱著妻子,“好好好”地哄著。
蜀道難嗎?難!
戚光和司馬劍南一行人已經在蜀道上行走了半個多月了。戚光是第一次入蜀,看著山勢高危、崎嶇險峻的蜀道,非常懼怕。一路上他很少說話,總是膽戰心驚地龜縮在車廂裏。
司馬劍南扭動著身軀對他譏笑道:“嘻嘻,還是武進士呢?膽子這麽小!”
戚光厲聲喝道:“坐好!下麵是萬丈深淵,跌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看著夫君一路上身體神經極度緊張的樣子,司馬劍南有點心疼。到了道路稍為平坦地段,她無話找話,問道:“相公,你是天府門客,知道我們家鄉的特色菜是什麽嗎?”
戚光掀起車窗的簾子望了望路邊,然後坐回車內說道:“坐好!別問這些無聊的事情!”
司馬劍南雙手抓緊夫君的手臂,撒嬌道:“哼,你說說嘛!人家超想聽聽嘛……”說著,把頭埋了過去。
戚光正襟危坐:“別鬧!”
司馬劍南佯裝生氣道:“你是真的假!平時總是說如何如何地喜歡我的家鄉,卻連我家鄉的特色菜都不知道!哼!”她坐正了身子,撅著嘴巴。
戚光平時最怕司馬劍南生氣,連忙說道:“不就是麻婆豆腐嗎?別撅嘴巴啦!”
司馬劍南迅速笑道:“錯!是回鍋肉。
戚光沒好氣地說道:“我說的是素菜。”
司馬劍南依然笑道:“我問的是葷菜!哈哈哈,還是文進士出身呐?答的全然牛頭不對馬嘴!”
戚光:“……”
春花所見,在車前說道:“姑爺,小姐,快到三峽啦!”
“走了兩個月,終於到三峽了。”司馬劍南掀開簾子看了看,又坐回車內,“相公,同你商量個事?”
戚光問道:“何事?”
司馬劍南柔聲說道:“現在天氣炎熱,天天坐車走陸路,大人小孩都很難受。不若咱們改坐船走水路,也許涼快一些。你說呢?”
戚光說道:“夫人,我是第一次入蜀,沒有經驗;你熟悉情況,你就做主吧!隻是咱們的馬和車如何處理呢?”
坐在前麵趕車的丫環春花大聲說道:“姑爺,賣掉唄!”
戚光在車廂內問道:“如何賣?”
春花說道:“姑爺,前幾年我和秋梅妹子曾在此地買過一車一馬,對行市比較熟悉,這兩車兩馬您就交給我和秋梅妹子好了。”
戚光依然擔心地說道:“過去你們是買,現在是賣,相同嗎?”
春花說道:“姑爺,買賣是同樣道理的?我敢寫保票,保證有益不損,損了我雙賠?”
戚光說道:“損了你拿什麽來賠呢?”
司馬劍南一拳捶在戚光的大腿上,嘻嘻笑道:“春花以身相許,賠給你做小老婆嘛!”
春花在車前漲紅了臉:“小姐不正經,又拿我取笑啦?駕!”她一鞭子打在馬身上。
第二天早上,戚光帶著家人登上一隻平底木客船,入三峽,逆長江而上。
這三峽水勢極為湍急。兩岸是崇山峻嶺,懸崖絕壁,風光奇絕;兩岸陡峭連綿的山峰,一般都高出江麵二三十丈。戚光讀過記載三峽的書籍,知道這連綿的山峰有十二座,每座大峰之中又有小峰,景色奇美。有座山峰叫神女峰,峰上有一挺秀的石柱,形似亭亭玉立的少女。據說,她是西王母娘娘的小公主瑤姬的化身。她站在峰頂上,每天最早迎來朝霞,又最後送走晚霞……
戚光一身緋色官袍站於船頭。他仰望著兩岸陡峭的奇峰,似乎在尋找什麽,又似乎在驗證什麽。司馬劍南悄聲地移了過來,與他並肩站著。良久,她對他說道:“你是在尋看神女峰嗎?還早著哪!午後才望得見。”戚光最想看的是朝霞中強姬公主倒映在江麵上閃閃發亮的倩影,經妻子這麽一說,戚光的臉有點紅,岔開話題輕聲說道:“賢妻,遊兒不暈船吧?”司馬劍南道:“他一點也不暈!此時他正和春花秋梅一起在船艄看船夫垂釣呢。”戚光很佩服妻子的隨機應變能力,說道:“那就好!但要注意安全哦!”司馬劍南柔聲說道:“請夫君放心,為妻這就去船艄看護好他。”說完,向船尾移去。
船貼著岸邊走,走得很慢。
由於是逆流而上,岸邊的纖夫用一根長長的繩子一頭拴在船上,另一頭管在肩上,在崎嶇的岸路上,俯首躬身,跋涉而行。
戚光站在甲板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一個個僂傴的腰、銅赤的軀體,在岸上一寸一寸地移動著腳步,感覺心越來越酸的。
“大人,您是第一次入川吧?”是客船的老板娘。
戚光回頭看著她,回答道:“是的。”
老板娘從上到下打量著戚光,說:“大人是個好人。”
戚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望著老板娘問道:“老板娘,您會相術嗎?”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說道:“大人,小婦人不懂相術!隻是對過往的客人看多了,能分辨出好人壞人。”
戚光很感興趣地問道:“那您從那一點看出我是個好人呢?”
老板娘笑著說道:“這很簡單。大凡第一次坐船的客人,麵對著兩岸壯麗風光的美景古跡眼睛總是應接不暇,很少有人盯著纖夫的腳步看的。纖夫是最下等的苦力,隻有像大人您這樣的好人才會同情他們,才會看他們的腳步。”
戚光說道:“原來如此。謝謝老板娘的開心見誠。”
老板娘說道:“大人,看風景吧!別辜負了兩岸的秀美景色。”說完,入船倉忙去了。
此時,江麵狹窄,水流湍急,平底木客船一寸一寸地逆流而上。
戚光扶著欄杆,看著迂回曲折的江麵。一葉扁舟順流直下,向著平板木客船直衝飛來。
“不好!”戚光雙手握緊欄杆。
可是,就在小舟快要碰到客船的一瞬間,舟頭轉向,從平底木客船旁邊滑過,飄然而下。
戚光嚇得肝膽俱裂。許久才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的左臂被人緊緊地抓著,扭頭一看,是妻子司馬劍南神態自若地站在自己身邊,是她雙手緊緊地握住自己的左臂。戚光臉色有些發白,心有餘悸地說道:“剛才那情景怪嚇人的。”
司馬劍南激動地說道:“世人隻知道蜀道難,其實出入蜀地的水道更難。且險之又險,稍有不慎便死不見屍!夫君剛才所見的隻是一個有驚無險的險情。幾年前,為了到陽城去遇你,我和春花秋梅三人出蜀時租的也是一葉小舟,那隻小舟可能比剛才那一隻還要小些。小舟順流直下,一日千裏,可是觸礁沉船了,人全部墜入江水中。幸虧我們三人和船夫都熟悉水性,沒有葬身魚腹;也幸虧當時行李和銀子都背在身上,隻是弄濕了,沒有損失什麽,可船夫損失了一葉扁舟。他是個鰥夫,無兒無女,孤苦憐丁,看著飄然而逝的破舟呼天號地──怪可憐的!我便拿出一些銀子資助他重新購買一葉新舟。本來我們帶的路費是綽綽有餘的,可捐給船夫之後,所剩寥寥無幾了,半路上盤纏就花光啦!”
戚光說道:“原來如此!當初我從京都回陽城時,我娘說你們三人是一路步行而來的,我就納悶:像我們司馬西師叔這樣的大財主在蜀地沒有幾個;他的獨生女出趟遠門包裹裏沒裝著三千五千兩黃金,至少也有二三百兩白銀吧?乍就半路上沒盤纏了呢?原來你們是把銀子捐給了船夫!你們捐了多少呢?”
司馬劍南露出難為情的表情,說道:“不多!區區兩百兩。”
戚光張大了嘴:“真是一個不懂柴米油鹽的娘們兒!二百兩銀子夠造一艘大船啦!打造一葉小舟隻需二十兩足矣!”
司馬劍南瞪大眼睛說道:“胡說!當年我阿媽離開巴蜀時,我阿爸足足給了她一萬兩白銀。說是給她打造一艘大船的!我阿爸後來一直念念不忘地說:‘給得太少了,不足以打造一艘大船!’”
戚光說道:“那是嶽父大人要給嶽母大人打造一艘‘月亮大船’,價值連城,區區一萬兩白銀當然太少啦!”
司馬劍南罵道:“說話雲裏霧裏的,聽不懂!”
戚光說道:“一句話,你們走路是自找的,活該!”
司馬劍南狠狠腿了戚光一眼:“你真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我從巴蜀千裏迢迢走路來陽城,腳底都磨出了血泡,目的是為了嫁給你,給你生兒育女,如今卻說我活該!我要治一治你”,她一手使勁地擰著戚光的胳膊肉,“我到底活該不活該?請你再說一遍!”
戚光誇張地大聲喊道:“疼,疼,疼!你不活該,你不活該啦!請夫人快鬆手……”
司馬劍南鬆了手。
天空上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從兩岸奇峰頂尖“咕咕嘎嘎”地飛過。江麵上,平底木客船一寸一寸地逆流而上。
戚光用胳膊時輕輕地捅了司馬劍南一下,問道:“嶽母大人離開時你有多大呢?”
司馬劍南兩眼看著前方,一些早已模糊的畫麵又回到腦海中來……
那個被世人都稱為“絕代美女”的母親,小時候自己病了,且是重病,母親急得三天三夜抱著自己不離手。到了自己能拿起木劍舞動時,她便手把手是教自己練劍,說阿媽教的劍法是天下獨門的“婁氏劍法”。還問道:“閨女,學這婁氏劍法的女孩長大後必須嫁給會婁氏劍法的男孩喲,你願意不願意呢?”那時候,自己年紀尚小,什麽都不懂,隻覺得母親教的劍法好玩,便點了點頭。母親的確漂亮。自己曾坐在她的前麵,和她一起騎著馬走在熱鬧的街麵上引來了萬眾羨慕的眼光,看著馬背上母女飄逸的身影,人群中有人驚歎道:“天下竟有如此出色的母女,太讓人眼紅啦!”可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阿媽仿佛變了另一個人似的,每天回到家裏便同阿爸吵架,且常常是無理取鬧。對自己也愛理不理了。那個時候,小司馬劍南一聽見阿爸阿媽的吵架聲,總是找一個安靜的角落躲藏起來,兩手捂住耳朵……後來,阿媽便杳無音信地失蹤了,從此,家裏再也聽不到令自己討厭至極的吵架聲了……
回憶往事,司馬劍南不知不覺淚流滿麵。她略帶哭腔地對丈夫說道:“在我快要過六歲生日那時候阿媽便‘失蹤’了。”
見過司馬劍南的人都說她古靈精怪,連最喜愛她的婆婆──殷源源也常常把古靈精怪這四個字掛在嘴邊。戚光同她成親之後才知道這是眾人的誤判。古靈精怪隻是妻子的表象。她是把自己的內心世界深深地埋藏起來,人們所見到的隻是外表。戚光知道妻子內心很壓抑,他掏出手帕子幫妻子擦幹了淚水,問道:“想阿媽了吧?想哭就哭出聲來。”
司馬劍南接過手帕,一邊擦淚,一邊說道:“我啊,早就把她當成死人了。對她,我是不會哭的。”
戚光知道妻子言不由衷,夜裏睡覺時常常聽見他在夢裏叫“阿媽”,心知肚明地問道:“那剛才的眼淚是為誰流的呢?”
司馬劍南說道:“那是為我自己流的──一個沒有娘的孩子終於長大嫁人啦!”說完,又掏出自己的手帕拭淚。
戚光一把摟過妻子,溫情地說道:“你有你阿爸──我的嶽父大人,如今又有我和遊兒,今後就不再為自己流淚啦!我保證,從此以後會加倍疼愛你的!”
司馬劍南聽了,激動地把頭深深地埋進丈夫的懷裏……
平板木客船艱難地過了三峽,入岷江。經過嘉州時,客船老板娘有意休息半天,讓戚光帶家人參拜了淩雲大佛。這座大佛官方名稱是:嘉州淩雲寺大彌勒石像。位於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江蘇的淩雲山麓。客船老板娘介紹這三江江流之處,枯水期還好,到了汛期,水勢相當的凶猛,舟楫至此往往被顛覆,船毀人亡。唐朝有位叫海通的禪師,為了減殺水勢,普渡眾生,發起並招集人力、物力修鑿了這座大佛。戚光從淩雲大佛龕窟右側的巨大摩崖碑上看到:大佛通高二十一丈三,頭高四丈四,頭寬三丈,發髻一千零五十一個。他頭與山齊,足踏大江,雙手撫膝,神勢肅穆,臨江危坐,正在關愛著大江來來往往的舟楫……
司馬劍南和二個丫環春花秋梅雖在巴蜀出生長大,但也是第一次參拜淩雲大佛。三人跪在大彌勒菩薩腳下,右於握住香,恭敬誠懇地作輯,三人各自默念著自己的心願。司馬劍南的第一個心願是希望母親趙綽韻健康平安地活在世上;第二個心願是希望母女早日重逢。
剛回到船上,戚光便拉住妻子問道:“你剛才在菩薔腳下許的是什麽願呢?”
春花嘴快,說道:“姑爺,還用問嗎?小姐的願望當然是希望菩薩保佑姑爺的官越做越大啦!”
秋梅說道:“不對!小姐應該是希望菩薩保佑自己快點又來喜,讓戚遊少爺有個兄弟做伴!”
司馬劍南瞪著一雙大眼看著丈夫,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狡黠地說道:“告訴你就不靈驗啦!”說完,笑嘻嘻地進入了船倉。
戚光攔住春花秋梅:“你倆許的又是什麽願呢?”
天曉。
在鐵城的南城門前沙場上,秋國崇文公主的二路軍和南漢顧玉生的先鋒營正在對陣。
隨著一聲震開欲聾的戰鼓響起,兩軍之間的寧靜被瞬間打破。
秋軍隊裏,崇文公主出到陣前。隻見她身上背著神臂弓,手裏握著秋人劍,坐馬是河西良馬,勒住馬,大罵顧玉生道:“顧玉生,聽說你是南漢的‘雙探花’,可你不是一位正人君子!竟然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襲擊了我駐紮在鐵城外的八個營寨,殺死殺傷我部兩萬多人!這一仇債我今天必須讓你一起還清!”
原來──
幾天前顧玉生率領的先鋒營首先抵達鐵域的南郊。他親自到前線偵察之後,覺得崇文公主駐紮在鐵城四周的八個營雖然占據交通要道,起著前哨作用。但營與鐵城距離較遠,營寨與營寨之間又沒有形成掎角之勢,易於被各個擊破,尤其是鐵城正南、東南和西南三個營寨位置凸出,易於端掉。於是,顧玉生決定先端掉這三個營寨。他一邊派人把自己的作戰意圖向楊文華報知,讓他派兵支援;一邊把自己的先鋒營分成三部分;每部分又分成兩小部分,都由一位偏將率領,一小部分負責攻擊,一小部分負責埋伏打援。顧玉生負責攻擊正南那個營寨。二天後,楊元帥派來的支援勇士也到了。一天夜裏,在蒼茫的暮色之下,三個鐵甲理伏在前,另三個輕裝隊迅速攻入敵營。顧玉生率領的中路輕裝隊如同幽靈一樣衝入鐵城外正南的營寨,手裏揮舞著婁氏寶劍,殺人如切西瓜一般。
鐵城南郊殺聲震天。夜裏,崇文公主一時無法摸清敵情。她被震天的殺聲所欺騙了,隻下令堅守鐵城,沒有派出一兵一卒出城支援。
這一夜,顧玉生攻下正南、東南、西南三個營寨之後又乘勝攻擊,又把正東和正西兩個營寨端掉。殺死殺傷秋裏達兩萬多人。
崇文公主恨死了顧玉生,發誓要報仇雪恨。
……
顧玉生坐在馬上聽了崇文公主的罵話,說道:“尊敬的秋國崇文公主,兵法雲:兵者詭道也!顧玉生是個戰將,打仗隻顧打贏!至於是不是正人君子我顧玉生無所謂!我殺死了你崇文公主手下兩萬多人,你就要我來還清仇債。那麽我顧玉生問你,你們是侵略者,你從秋國越過境來,一路攻城掠地,殺死我南漢十幾萬軍民,這筆仇債誰來還呢?”
崇文公主是高傲的人。她聽了顧玉生的話之後,說道:“可以找我崇文公主還啊,但要看你們的本事哦!”說完,便拍著河西良馬舉著秋人劍直取顧玉生。
顧玉生也舉劍躍馬,來戰崇文公主。
婁氏寶劍迎逢秋人劍,寒光閃閃。
崇文公主力怯,虛晃一劍,拍馬向北而走。顧玉生也不追趕,下令追殺攻城。
鐵城下戰馬嘶鳴。顧玉生的先鋒營衝鋒在前,馬蹄踏破崇文公主的陣線,騎士們揮舞著長矛,將秋軍一個個刺倒在地。
鐵城也被攻下來了。鐵城內外到處都是屍體,血流成河──顧玉生首戰收複了鐵城。(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