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還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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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溟泄洪,大水浮世。
因大地板塊斷裂,海底支架倒塌,二百六十裏戰場、加之漠城和渡閻山遺址都變成了陸地大澤;又因為大戰的緣故,大澤呈血色,無數殘肢碎骨於孽海沉浮。
群山萬壑化澤國,水麵遼闊無盡,暗流衝帶屍體不知去何處,或許在某一天,在某處開滿芳草野花的山頭,於某片草木紮根處,有腐爛遺骸成堆。
腐爛屍體,時日一久蠅蟲遍布,臭氣揮之不去;青山忠骨,地底暗處花卉生根,香風沁人心脾。
何種景象都有可能。
這些或許會讓人聽聞孰知,但注定不會被人看見。根係蔓延地底越深,越是陰暗濕沉,樹木枝葉則更為粗壯茂盛,愈發地離天近。
剩餘陳國將士臉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脫離那種狂戰殺戮氛圍後,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此刻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家陣營竟是這慘淡模樣,若無主將舍命廝殺,再打下去不過早死晚死而已。
其中也不乏有人心存僥幸,若非有此喘息之機,恐怕自己也要成大澤中的殘肢碎骨。
“嘩——”
遠處大潮忽地翻湧,連帶後浪推進前潮,因大道氣機肆虐橫行,大潮漸近漸遠;從麵上看洪波滾動,不過是海岸偶遇大風,至於海麵多有起伏;須知世間水域多暗流,絕非表麵尋常大潮。
“轟——”
的是如此,暗流噴湧而出,洪波大潮化千丈細沙白浪,依山卷起海嘯,聲似雷神擊鼓,西晉大軍在此自然之威下,罕見漏出驚慌神色,因著遮蔽天日的千丈駭浪是朝他們撲來的。
稽風神色不驚,連施搬山神通,將數座橫矗大嶽疊加,硬抗滔天大水,聲勢霎時驚天動地。
“今日宜水葬。”程勤不知躍往高空,散去一身修為化懸天之瀑,接引浪潮於兩軍流淌條肅殺河流來,所有人後知後覺,始知這神通是他以性命施展。
大軍尚未回過神,又聽他說道:“天下西北旱漠,大多是萎草蕭瑟,唯本朝風景秀色不同;是塞外江南,是通天河下的魚米水鄉,不該受你們這群蠻子劫掠玷汙。”
程勤,表字季風,他最後回望漠城,回望東南,再看向西晉大軍,知今日對方絕無寸進可能,心中無甚遺憾,大道性命徹底融入肅殺河流。
“大威!”
袁野悍然出拳擊水,金身劈開浪潮殺出,殺宮煞虎出世,刹那鑿陣百裏,衝入西晉大軍內廝殺,天罡武氣凝為實質,東打西突;西晉十大統領將首收段齊處,奈之袁野有攻無守,似癲獅狂虎樣抓錘打砸,使得大戟武夫、劍刀兵甲概莫能近,雖一身靈氣道力耗盡,但憑借武夫體魄,硬生生拳殺萬人。
……
漠城將領要舍命穩住戰場,那便真能穩住,陳國大修士戰場可難了,圍殺之人要的就是眾人性命,巴不得你求死。
一片熾焰火流席卷的戰場,祝照正以百端之火焚化虛無,讓大巫祭景和兩個熔墟生靈苦不堪言,上場大戰,就屬身懷極火的祝照受傷最輕,當下禦敵最輕鬆的也屬他。
所以戰後柳疾安排的首要圍殺目標,就是他。
劍光撕開火海,劍影直直地穿透祝照身軀,被偷襲的祝照雙手拍碎槍影,南明離火化作極火大柱,把祭景和暗殺者橫貫其中。
可沒想到來人根本不硬接,更不顧祭景死活,身形如遊龍,當頭一劍將祝照打入大澤。
接著就是故技重施,不斷突襲陳國大修士,好似下餃子,一個接一個被打落高空。
劍光閃爍之地,鹿鳴雖靈氣所剩無幾,翠綠法袍也被血液染盡,可那股所向無前的氣勢不減分毫;鹿鳴伸出右手,以清水冰寒道化下方大澤,取百裏堅冰作劍,要徹底鎮殺那神出鬼沒的周先。
四時被這劍意影響,周圍如小寒時節,而就在這充滿刺骨殺意之地,一點寒芒穿透而過,直指鹿鳴本人。
來人不是周先,也非王岩等人,而是持劍突襲者。
西晉大軍主將,一明一暗這事少有人知,敵手知西晉喜好暗殺、圍殺,又不知是怎樣個殺法,細想也明白,真正殺手,怎可能留下絲毫痕跡呢?
鹿鳴禦劍抵擋瞬間,身形暴退不止,堅冰長劍隱隱之間有崩碎開來的跡象。
霜雪散如飛屑,鹿鳴也已至窮途末路,然而遠處的天明一直都盯著這邊,怎可能讓他得逞,六臂頭陀瘋狂砸下,將兩人隔開的同時送鹿鳴遠離這邊。
“大師!”
鹿鳴滿臉震驚,根本不願天明來救自己,天明雖修為高於她,可當下狀態比她還差,此刻衝上去就是心甘情願去做那替死鬼。
那人神情不屑,似在說“死禿驢怕自己死太晚,那老子就讓你早點死。”
不過隻一瞬,那人神情如常,相貌普通,無喜無悲,就是個城郭小民,唯一惹眼的,是他手中劍極細極長。他隻有個代稱:絕嗣
長劍打碎頭陀,直直穿天明軀體,天明為保性命,隻能潛入大澤。絕嗣見此場景一手負後,目光桀驁地看著下方說道:“戰場上不如人者不如去死,屍骨不存改為水葬,確實便宜你們了。”
至此,大慈航寺的師兄弟二人一死,一人不知生死。看見這一幕後,幾乎咬碎銀牙的鹿鳴將本命飛劍融入體內,就要炸碎劍道,棄毀修為送絕嗣去死。
刹那間,大澤起火,身化火相的祝照似焚海,蒸幹四周大水,而遠處水流不及湧入,又遭極火蒸發殆盡。
“大師經脈讓我護住了。”祝照火相伸手,把昏死天明送至鹿鳴身側,說道:“這時間豪傑甚少,女子豪傑更少,加之你日後必定是個劍仙,怎能輕易就要換命?”
鹿鳴神色不改,任死死盯著絕嗣,辛聽得勸告,收了自毀手段。
劍開一線,似蟬翼透著光亮,直斬鹿鳴頭顱,這一下要斬實了,怕她腦袋要自那雙好看的眼眸一分兩半。
離火長索縛去,火弧纏繞筆直劍光,祝照百端之火隨心合意,在纏繞劍光後同化直線撞去,二者怦然炸碎。
“這等燃盡修為的手段就為一女子?”絕嗣戲謔道:“強行拔高至入玄,不過於我同境,能做甚麽事?還是你苦求她不得,故要我砍死你二人,如此與她做對亡命鴛鴦,也好遂你心意?”
祝照扯了扯嘴角,龐然火相竟刹那消失原地,極火中劍光閃過,刻畫出無數豔麗花卉……
“該死的婦人!”
賀俶真和人談條件,不想對方無賴至此,氣得破口大罵,沒得辦法,罵完該談也是要談的。
那人意態閑散,抱頭懸浮識海中,遊曳赤金瀚海中,青蔥玉指不斷撫過那些大如星辰的金色經文,笑道:“不許諾也罷,罵也罷,本尊條件不過兩條,都是極簡單的,怕後宮起火就去商量,那兩位女子依本尊來看,還是滿憐愛你的,肯定會答應。”
“……”
“你真不舉?”
“去你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