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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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裝不下去了,是不是?”
辛檀捏住她下巴的力道驟然加重,陳望月剛要張口就被他的氣息堵住呼吸。
舌頭頂開牙關時金屬表帶磕在鎖骨上,冰得她後頸炸起細小的雞皮疙瘩。
“啪!”
掌摑聲在病房炸響,辛檀被打偏頭,喉結在繃緊的皮膚下滾動。
他轉回來,左臉浮著紅痕,唇上還沾著她咬破的血珠,“手疼嗎?”
陳望月反手又是一巴掌,指節發麻的刺痛裏帶著快意,她看著他驟然紅腫的臉,胸腔生出一種驚訝的情緒來。
不是驚訝為什麽自己這麽做,而是為什麽沒有早點這麽做。
辛檀舔掉血漬的舌尖擦過她虎口,“還沒打夠?”
他抓著她手背往自己右臉貼,指腹摩挲她發燙的掌心,“還是你想用皮帶抽?”
“閉嘴!”陳望月冷冷打斷他,“辛檀,你令我感到惡心。”
他忽然笑出聲,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那真是委屈你了,要做這麽惡心的人的未婚妻。”
西裝褲料摩擦床單的簌簌聲裏,陳望月被按進枕頭,辛檀咬著她耳垂輕笑,“不過,小月,你現在這副恨不得殺了我的表情,確實很新鮮。”
戒指再度被套回她無名指,第二個吻帶著血腥味撞碎在齒間。
辛檀任由她指甲抓破頸側,喉結抵著她掌心震動,“對,再重點,讓你叔叔好好看看,他養了個多有出息的侄女。”
陳望月踹向他的膝蓋被輕鬆製住,辛檀托著她後腰往上一提,病號服下擺卷到肋骨,他拇指按著她腰窩凹陷處,“確實恢複得不錯,力氣這麽大……”
尾音被第三個巴掌打斷。
他表情變都沒變,低頭含住她抽回的手指。
舌尖裹著食指關節往濕熱的口腔裏拖,陳望月觸電般抽手,帶出的銀絲細細地斷在婚戒上。
辛檀忽然慶幸選了鉑金戒圈而非嵌鑽的那款,否則現在臉上大概要留下難以祛除的血痕。
他握住她又要揚起的手貼在胸口,“你繼續,陳望月,我有的是時間等你認命。”
雪片無聲地降落在夜色裏,吞沒了所有掙紮的響動。
辛檀扯開領帶捆住她雙腕,虎口卡著她下頜強迫抬頭,吻下去之前,陳望月猛地抬膝頂向他小腹,被早有預判的手掌按住大腿內側。
巴掌落空,陳望月的手被他按在枕邊。
辛檀臉上終於露出破冰般的裂痕,瞳孔裏翻湧的暗潮幾乎要把她吞沒,“你明明可以繼續騙我。”
他聲音放輕了,“……說愛我,說想要永遠在一起,對你這種謊話精來說很難嗎?”
為什麽要讓藥片暴露你的恐懼?
為什麽要提醒我你對我隻有虛情假意?
你要的所有價碼我都同意了,為什麽不能一直演下去?
為什麽不能把給蔣願的真心分給我一點,陳望月?
陳望月盯著他鎖骨滲血的抓痕冷笑。
不是從前那種裹著蜜糖的甜笑,而是手術刀出鞘的寒光,“是不難,但我怕你信以為真……”
她根本沒辦法說完,辛檀已經掐住她兩腮,拇指頂進她口腔按壓舌根。
缺氧的窒息感讓陳望月本能吞咽,她聽見他沙啞的笑聲,“……就講不出一句好話。”
那就拿這張嘴做點有用的事。
他抽出手指,帶出晶亮的水痕,又低頭舔她濕潤的嘴角。
深深地含,重重地吻。
她重新被他攬入懷中。
病痛折磨之下她比之前更加瘦削,纖細得像是一手可以掌控,但她在掙紮,狠命地掙紮,像落入陷阱的獸,用指甲,用牙齒,用孱弱的肌肉,他明明見過她乖乖蜷在蔣願懷裏的樣子——原來人真的可以笑得那樣軟,軟得連脊椎都融化在另一個人掌紋裏。
再不甘心,他也承認她不再是那個她,以前她總是要他喜歡她,要他看著她,說他們就應該在一起,他們兩個人最合拍,有一次她在學校的舞會上喝醉了,那個跟她跳了兩支舞的男生玩國王遊戲抽中鬼牌,紅著臉問她能不能做他的女朋友,她一下就推開對方,指著不遠處沙發上的辛檀大聲說,我是要跟我哥哥在一起的。
那時候在場所有人都起哄,叫她快過去親他,明擺著把她當個樂子看,也不知道她哪裏來那麽大的膽子,真的提著裙擺噔噔噔小跑過來。
眼睛好亮,飛蛾撲火一樣亮,臉好可愛,比全世界的毛絨小熊加起來都可愛,勾住他脖子之前,還很禮貌地說了句,我要親你了,哥哥,你做好準備。
可他那時候隻是厭煩被她當做嘩眾取寵的工具。
被甩開險些摔到地上的時候她臉上是有點沮喪的表情,眼睛一下也很紅,蔣願氣得衝過來把酒潑到他臉上,淅淅瀝瀝的酒液模糊了視線,他看見她靠著蔣願慢慢走遠。
消失在視野邊緣的時候她把手背蓋到了臉上,是哭了嗎,那麽厚臉皮的人,不會哭的吧?
第二天見到他,她還是笑著湊過來,在課間問,哥哥,晚上你來看我們芭蕾舞團排練好不好,我跳得很好的。
我沒空。
是這麽回答的,但那天他過去了,隻是遠遠晚於她說的時間。
散了場的舞蹈教室,夜色漆黑,明亮的燈光底下是兩個女孩在練習華爾茲,她緊緊摟著蔣願的肩,跳的是男步。
每一個他缺席的時刻,蔣願都陰魂不散。
他拂袖而去。
我沒有你不行,這樣顯而易見的假話,說了一千八百遍,聽到耳朵都起繭,可是再假的話,聽一千八百遍也是會當真的,他當真的時候,她又不願意給他了。
沒有真心,如今連恒心也沒有。
他一次次退讓,裝作無所謂,容忍是生了鏽的鎖,每退一寸就多剝落些鐵屑,他原諒了她把視線投向下城區卑賤的男孩,容忍了她三心二意,遊移不定,吞咽著她逐漸敷衍的早安吻,像吞咽摻著鐵鏽的雨水,直到今天,那罐少了一粒的藥瓶,終於讓他的自欺欺人無法繼續。
但是不要緊,他一直掌握著讓她屈服的辦法。
隻要他不再為她的眼淚而心軟,她其實手無寸鐵。
依附他人而自身不具備力量的人,是沒資格跟他談條件的。
這是從五歲起,就銘記於心的談判技巧。
既然她的真心是淬毒的蜜,無論如何都不願給予,他便把結婚證書的鋼印熔成鎖鏈,穿透她每次試圖逃開的腳步。
無法割舍的親緣和世人議論的私語是最鋒利的縫合線,會把她的翅膀縫進他定製的訂婚禮服襯裏。
她無路可逃。
辛檀掌心滑入她膝彎。
雪勢越發大了,在窗沿積了寸厚。
但室內溫暖如春。
病號服布料隨著抬臂動作堆疊在腰際。
他牙齒銜住說謊者腿間繃帶邊緣一點點扯開。
新生肌膚泛著淡粉,舌尖抵上那道手術疤時陳望月的掙紮驟然加劇,辛檀用虎口卡住她膝蓋,像品鑒紅酒般在齒間輾轉,“別亂動了,也不怕留置針斷在血管裏麵。”
他俯身,感受到她每寸皮膚都在發抖。
像餐桌上,主廚用銀匙剖開奶凍時也是這樣柔軟的戰栗。
人生裏所有關於甜品的記憶在此刻具象化,幼年宴會上顫巍巍的焦糖布丁,遊學時異國學校餐廳裏的杏仁豆腐,此刻都敗給齒間的口感。
舌尖卷著生理性淚滴般的濕潤,緩慢地、充滿儀式感地碾過淡青色血管。
“辛檀,你別發瘋了!”
尾音消弭於驟然加重的吮吸,陳望月揪住他後腦的發絲扯出痛哼,眼底滿是憎惡,卻換來更凶猛的攻勢。
辛檀托著膝彎將人折成拱橋般的弧度。
她常年練習芭蕾與滑冰的身體柔韌度很好成全了這個姿勢。
她之前說過他像狗。
辛檀當時的回複是讓她牽好他。
她既然沒有做到,就該知道狗是會咬人的。
他耐心舔舐她的新傷和舊傷,仿佛那些淡色疤痕是經年累月結痂的蜜糖。
染著水光的唇擦過她發抖的膝蓋。
雪花在玻璃上撞得粉身碎骨。
他伸手分開。
她的咒罵被迫變成悶哼,指甲在他背上抓出淩亂血痕。
但比主人嘴巴更甜蜜也更誠實之處,在暴烈的溫柔裏滲出晨露。
他嗅聞、舔舐,沒注意到陳望月有隻手抓住了床頭台燈。
準備發力前的一刻,走廊感應燈突然亮起。
雪光混著冷白燈光從門縫漏進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門前停駐。
篤篤篤。
響起了敲門聲。
接著是辛檀隨行助理的聲音,“少爺,陸先生帶陸三小姐來探望望月小姐了。”
她的手卸了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