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國……

字數:3597   加入書籤

A+A-




    國是誰的國?
    振聾發聵的問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打在洛陽城百姓的腦海中。
    黑暗中那個幽幽的聲音仿佛充滿迷惘,“國是誰的國?”
    “國是誰的國?”
    問心關誕生以來,前所未有的事件發生了。
    仿佛會傳染一樣,這個疑問竟深入洛陽百姓的心頭。
    國是誰的國?
    新月茶樓,林濤“哈”一聲笑了出來,麵對眾人齊齊注目,他充滿自信地道:“這位秦四郎可真是個人物。”
    “怎麽說?”秦俊道。
    林濤緊張的心情緩解下來,便拿起一塊糕點塞到嘴裏邊大口咀嚼:“你們想想,他這樣劈碎了問心考題,丟下這麽一句話,既顛覆了以往混賬紈絝的形象,又體麵地退出了闖關,讓人以為他並非無力闖過後續關卡,而隻是不屑參與。”
    “投機取巧,吾輩所不為也。”秦俊大笑。
    顧城反應過來,恍然道:“好哇!這小子半年前被人坑了一把,倒是學得很精明了,可惜還是瞞不過林預身的火眼。”
    “喝茶。林濤淡然舉盞。
    紫微皇城城樓上,剽悍的千牛衛一字排開。皇裔依身份大小排座次。垂簾黃金華蓋下的鎏金禦座上,身披龍袍的男人麵帶微笑,手中把玩的昆侖玉珠“喀”地裂開細紋,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在每一個人身上,越親近越明顯。
    這位自然便是當今大唐天子李稷。
    所謂伴君如伴虎,侍候在旁的宦官總管元一後背被沁出的冷汗打濕,心裏暗罵摘星閣裏的少年不知死活。
    “元一,國是誰的國?”皇帝問。
    “當然是陛下的國。”宦官總管元一躬身麵露諂笑。
    “皇後。”皇帝又叫了一聲。
    皇帝身旁的雍容華貴的宮裝美婦頷首而笑:“當然是陛下的國。”
    “太子。”皇帝又叫。
    緊挨禦座的身著玄色冕服的太子李嗣忙站起來,向皇帝作揖:“兒臣在。”
    “國是誰的國?”皇帝問。
    李嗣望向大琉璃鏡裏的意氣衝霄的少年,心想小舅子你真是讓姐夫汗流浹背啊。他嘴上淡淡笑說:“當然是我李唐的國,是父皇的國。”
    太子金座旁,美豔絕倫的太子妃秦宓望著鏡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柳眉悄悄地豎了起來。
    “問問他,國是誰的國?”
    皇帝口含天憲,整座皇宮都震蕩起來,九重宮闕簷角的嘲風獸突然集體轉向,好似模仿天憲,發出天雷滾滾的問話:“國是誰的國?”
    摘星閣裏,微縮洛陽崩裂的刹那,秦霄便已感受到來自皇宮的威壓,雖然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但這個皇帝也太小肚雞腸了吧?
    關我不闖了,獎勵我不要了,你還想怎麽樣?
    突然,閣內星圖重組,戴著青銅麵具的上官無顏向秦霄轉遞皇帝的問話:“陛下問秦備身,國是誰的國?”
    這一刻,秦霄感受到了無數的視線,同時,由上官無顏轉述的話語裏,隱含著皇帝“金口玉言”的威懾力,全身都有種被利器刺痛的感覺。
    這一刻,整個洛陽仿佛都靜了下來。
    更多的忙著“活”的百姓們來到街上抬頭仰望,連他們自己都不清楚,心底裏隱隱期盼的是什麽。
    啞骨劍鞘飄到一片緋雲下,聶湘盤坐在啞骨上,輕撫著劍尊的毛發,美眸眨也不眨地望著秦霄。身旁突然顯現出緋行雲的赤足,她大驚想逃,頸子就被纖細修長的玉手掐住,像捏小貓一樣提起來。瘸腿黑貓渾身炸毛,少女踢了它一腳,然後裝出楚楚可憐相。
    緋行雲的兩片唇瓣囁嚅著,小魚幹一點一點消失,這是她冥思苦想出來的不被魚骨嗆喉的辦法:“自己吃一顆那天你喂我的丹,我就原諒你。”
    聶湘可憐兮兮道:“可是,人家沒有師伯那麽強的修為,會毒死的。要不這樣吧……”她突然嘻嘻笑道,“我讓劍尊一號幫我吃,他跟劍尊二號一樣笨笨的,笨蛋是不會被毒死的。”
    緋行雲直接從少女身上摸出毒丹。少女“嗚嗚”的緊扣玉齒,卻被強行掰開喂下,隨後軟軟趴在劍鞘上,像是剛剛遭到淩辱,泫然欲泣道:“師伯好狠的心……”隨之七竅開始噴出五彩丹霧。
    “陛下問秦備身,國是誰的國?”
    琉璃鏡裏,上官無顏又問了一遍。
    聶湘顧不上驅毒,睜大眼睛:“師伯,劍尊一號的處境很危險啊,你幫幫他嘛。”
    緋行雲瞪了她一眼:“我說你躲我那麽久,怎麽突然暴露行跡,原來是為了替他求情。你讓我怎麽幫?別人趟過的路不走,非要惹怒皇帝!”
    聶湘據理力爭道:“可是,哪怕在幻境裏,他也遵從本心,不願意犧牲百姓拯救洛陽,這難道不是我大唐男兒該有的擔當和風骨嗎?”
    緋行雲一時竟啞口無言,隻得喃喃辯駁了句“我又不是大唐人”,跟著歎氣道:“現在誰也幫不了他。他若是足夠聰明,服個軟,這事也許就過去了。”
    聶湘想到昨日少年斬殺瘴蟾魔王投影的情景,心想秦霄若是個會臣服的人,就不可能把妖刀駕馭到這個地步了。
    “陛下問秦備身,國是誰的國?”
    琉璃鏡裏,上官無顏第三遍發問。
    這一次,她似乎已經不耐煩了,接著發出一聲厲喝:“說!”
    這一喝如借“天憲”,閣內“咣咣”作響,星辰動蕩不休,宛如大廈將傾。
    “泱泱華夏,上下八千載,隻有一人高呼‘人民萬歲’。”秦霄嘴角滲出血跡,卻緩緩笑了起來,“我秦霄不是什麽頂天立地的偉丈夫,但也不敢玷汙這份榮光。你要問我國是誰的國,那麽我告訴你……”
    “國……”他的話突然失去了聲音。
    大琉璃映世鏡好像突然失去了效果,竟無人聽見少年的最後一句話。
    屋頂上,趙德柱停下扣腳,腦海裏浮現出道觀、廟宇裏的得道天尊與功德菩薩的麵孔,此刻在少年身上泛起的,竟是“道”的具體紋刻。
    “四郎,老夫掐腳一算,汝道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