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電劍的忽然暴動出人意料，希斯隻來得及微微抬手，劍尖就已然幾乎要插入聖水瓶，而劍身則很不講禮貌地就要撞碎旁邊的瓶瓶罐罐。
    咚。
    劍尖沒能如願以償痛飲聖水，而是抵在了一層透明薄膜上，哪怕這層薄膜看上去仿佛沒有厚度，它也不能突破其限製，破壞裝有聖水的瓶子。
    這裏是奧古斯都的主實驗室，經曆過各種稀奇古怪的實驗物，對於突發狀況，自然有著一套完善的預防措施。
    紫電劍的暴起就激發了實驗台的迷你陣法，透明屏障以半圓的形狀倒扣在實驗台上，將紫電劍籠罩在內，對它單向隔離，使其無法突破而出。
    奧古斯都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四處撞壁的紫電劍，看向希斯。
    “能感受到什麽不一樣的情緒嗎？”
    希斯閉上眼睛，仔細感受：“欣喜渴望和敬畏？”
    奧古斯都拿起那瓶聖水，被薄膜包裹的紫電劍就像是水箱裏飼養的觀賞魚，哪怕沒有眼睛，也表演出了一種眼巴巴的情緒，劍尖跟著那瓶聖水所移動，像是一種注視。
    “看得出來，你真的很想要這瓶聖水，告訴我原因，這瓶聖水能幫到你什麽？隻要你告訴我，我可以把聖水澆注到你的身上。”奧古斯都輕聲低語，帶著一份試探，除去語言之外，還附加了類似精神交流的術式，試圖建立一種更深層次的交流。
    紫電劍微微一頓，“瞥”了眼奧古斯都。
    “不屑。”希斯看了仿佛在對視的紫電劍和奧古斯都，忠實地充當著翻譯。
    紫電劍劍尖擺向聖水。
    “不舍。”希斯繼續說。
    最後紫電劍像是徹底喪失了靈性，哐當一聲躺在了實驗台。
    “不願。”希斯最後補充。
    紫電劍沒了動靜，躺平了，仿佛真的放棄了對聖水的渴求，似乎對它而言，祈求奧古斯都，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
    如同人類祈求螞蟻一般。
    奧古斯都笑道：“看來這武器的前身並不算簡單，估計如果不是它奄奄一息，即將損毀的話，男爵也不可能跟它達成協議，讓它同意成為你的長期武器。”
    “你所能聽到的那些低語，或許不是它故意影響你的，隻是它吸食你血液靈力之後達成的一種情緒的共振，它的本意應當是不屑於跟我們有太深的交流，也許在它眼裏，我們就是一群進化未完全的低等生物。”
    “但你也不能放鬆警惕，因為它如果真屬於一種高等生命的話，即便是靈魂餘波的影響，也會對我們造成不可預料的傷害，甚至可能將我們同化，最輕微的也會對你的性格產生難以逆轉的影響。”
    希斯沉默地點頭，眼中是從未放鬆的警惕，他一直對紫電劍很小心，不到迫不得已的情況，也不會讓紫電劍吸食他的血液進行一波爆發。
    平日裏也不刻意去感受紫電劍的情緒波動，隻當是一種“精神耳鳴”。
    它吵任它吵，隻要不去仔細聽，或者幹脆冥想進入天堂，就聽不到那些低語。
    奧古斯都臉上帶著見獵心喜的笑容，研究從來不怕晚，他承認之前是他低估了這把劍的秘密，但他終究分身乏術，收下的弟子也很多更偏向戰鬥方麵，擅長研究的非毒算是少有的一個，可惜看不清實際，羽翼未豐就想著自立門戶，他也隻能不舍地將其除去，遺憾收斂他的研究遺產。
    打開聖水的瓶子，一陣稍稍令人振奮的氣息從中傳出，像是直接穿透了肉體的屏障，直抵靈魂，給予安寧的撫慰，讓人不由自主地就安心平靜了下來。
    “這純度，應該是葉捷溫養的聖水。”
    奧古斯都伸出兩根手指，捂住瓶口，將聖水濕潤雙指，然後再按在了紫電劍劍身之上。
    對方的區區不屑對奧古斯都完全沒有傷害，隻要對他有幫助，這麽一點小小情緒連讓他在意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破防。
    相比對方表露出來的情緒，他更想看看聖水對於紫電劍會有什麽奇妙的作用。
    隻見這麽輕輕一抹，紫電劍那斑駁的表層像是憑空消失了一塊，但沒有任何碎屑掉落，凹凸不平的起伏露出屬於劍刃的光滑，還能從劍身隱隱看出一些華麗的殘缺紋路。
    紫電劍發出了輕微的顫動，一道道紫色的電光在四周閃爍。
    希斯皺了皺眉頭，有點不情不願：“愉悅、舒服、懷念。”
    奧古斯都不說話，繼續這麽輕輕地塗抹，很快就用沒了半瓶聖水。
    紫電劍也沒有了一開始的那種古朽破敗鏽蝕的模樣，雖然還帶著一些古樸，卻也能從其中紫光流轉的紋路看出不簡單。
    “葉捷自己用聖光溫養的聖水都有這麽強的效果，若是能得到她聖水瓶中的一滴聖水”奧古斯都也隻是想想，除非必要，不然他不會強行跟葉捷不死不休，那樣隻會兩敗俱傷。
    前提還是葉捷不勞煩天使他老人家下凡，不然也不用打了，他幹脆等著被天使帶去見至高吧。
    奧古斯都停下了動作，收起還剩半瓶的聖水，這東西是敵對陣營的超凡物品，用一點少一點，以後能夠得到補充的可能性不高，還是留一些為好。
    特別是他發現這種聖水還能直接作用到靈魂，這可太重要了，達成永恒是終極目標，但他也不會忘記自己希望得到靈魂永生的次要目標。
    這也是靈魂集會這個名字的由來。
    隻是紫電劍卻是有點不情願了，要麽不爽，要麽爽完，你這麽不上不下的像什麽樣！
    劍身開始抖動，明顯在表達一種不滿的情緒。
    但就算如此，這種不滿也是帶有高傲的，不是祈求，更不帶一絲低聲下氣，就是再尋常不過的要求、命令。
    “盡管我也想給你更多，不過這東西對於我們十分珍貴，能給你用上半瓶，已經是盡力了。”奧古斯都慢悠悠地說道。
    紫電劍沉默，重新恢複平靜。
    “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能和那截手臂融為一體嗎？”奧古斯都像是很隨意地閑聊，既沒有低聲下氣滿足紫電劍的高傲，也沒有用高高在上的語氣指揮。
    紫電劍不語。
    奧古斯都看著希斯，後者沉吟不語。
    “疑惑它好像也有一些疑惑還有，在你塗抹聖水之後，它的思維活躍程度高了不少，好像有了思考嗯，不過我感受不到它在思考什麽。”
    太殘破導致的記憶丟失嗎？
    奧古斯都隱隱有所猜測。
    他拿來其它超凡藥劑，開始在紫電劍上實驗。
    但效果不佳，大部分的藥劑竟然會反過來被劍所影響，化作一種帶有酸性的毒藥。
    這種毒藥的特性能夠讓傷口變得難以愈合，而很巧妙的是，聖水又能使其愈合。
    所以這劍的屬性怎麽顯得這麽奇怪。
    渴求並能吸收聖水的力量，表明這劍或許跟聖騎士、天堂有關，但造成的傷害又是這麽邪氣。
    “你有名字嗎？”
    奧古斯都隻當是在自言自語，目的是讓紫電劍適應他的存在，他也沒想著能得到答複。
    隻是旁邊一直站著的希斯臉色忽然僵硬，雙眸一道金芒閃過。
    “不虞囂金。”
    奧古斯都一怔：“意料不到的吵鬧黃金？意料之外的囂張的金色？”
    這什麽怪名字，充滿了一種機翻的味道。
    但囂張這個詞他還是十分認可的。
    隻是，這劍分明主要色調是紫色，跟金色又有什麽關係嗎？
    希斯無奈搖頭：“我也不清楚，我隻是對它剛剛表達的意思盡可能地用語言翻譯過來。”
    “能知道名字，是個不錯的進展。”奧古斯都笑笑，看了眼時間，已經臨近晚上了，便中斷了實驗，去看看沙維埃爾他們情況如何。
    等他走到大廳時候，看到的是從屋頂依次跳下來的幾人。
    一身血汙的爽靈正背著昏迷的雀陰，井泉狀態稍微好點，但也頭發淩亂。
    沙維埃爾臉色慘白，落在地麵還搖晃了幾下，好像隨時要倒下。
    幾人從白天打到傍晚，這會才剛回來，看傷勢打得也算是慘烈，明顯是打出了真火氣。
    “可以看出來，你們交流得很熱烈。”奧古斯都輕輕笑笑，扔出幾瓶藥劑給他們。
    沙維埃爾看了看成分不明的紅色藥劑，見其他人喝下，他也跟著喝了下去。
    一股辛辣又腥甜的怪味立即充斥了整個口腔，比他之前喝過非毒弄出的最難喝的藥水還要難喝。
    但效果十分明顯，肉眼可見的，他身體的力氣迅速恢複，臉色也褪去蒼白，變得紅潤。
    連昏迷狀態，血都不知道流了多少的雀陰也很快轉醒過來，然後有些羞愧地向著奧古斯都低下了頭。
    “這是好事，我希望你們可以叫多點人，等沙維埃爾康複得更好之後，再殺殺你們平日的傲氣。”奧古斯都這話是笑著說的，但雀陰和爽靈都低垂下了腦袋。
    他們沒想到沙維埃爾現在這種能跟他們三人合力五五開的狀態都還是沒能痊愈的情況，不免有些羞愧。
    擺擺手，讓二人離開，井泉也一身邋遢不舒服，沒有繼續留在這裏，回去房間清洗。
    很快，大廳就剩下奧古斯都、希斯和沙維埃爾。
    “你如果是有什麽問題想問的話，不介意一邊用餐一邊說吧。”奧古斯都指了指電梯。
    沙維埃爾沉默點頭。
    三人來到餐廳，裏麵有零星的工作人員在忙碌，餐點是以自助餐的形式擺放，奧古斯都隨意地選了點。
    “我想知道，你是菲度老師的什麽人？”一落座，沙維埃爾就開口問道。
    “他是我的一個弟子，曾經是。”奧古斯都沒有對沙維埃爾說實話的打算，畢竟非毒給他留下的就是一個爛攤子，實話實說並不是什麽好策略，“後來，因為不滿我的一些行為，所以離開了我。”
    這麽寥寥幾句，從老師學生這個沙維埃爾深有體會的角色出發，便直接在沙維埃爾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心懷正義的熱血弟子和老練成熟的傲嬌師父隻是，眼前的奧古斯都看上去挺年輕的，而非毒卻是一個小老頭。
    “我救下你，自然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以及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奧古斯都一幅公開布誠的模樣。
    沙維埃爾聽到這裏反而鬆了口氣，他最害怕的是無緣無故的好，這也是非毒教過他的。
    “聖騎士麽。”
    “自然，如果你聽說過靈魂集會的話。”
    沙維埃爾搖頭，他沒聽說過這個組織。
    “無妨，你隻要知道我們不是什麽好人就行了但你覺得，聖騎士、伊藤誠剛，這些超凡，就是好人了嗎？”奧古斯都假設問題。
    沙維埃爾堅定地搖頭，目光深處的怒焰並沒有熄滅。
    “我的組織向來不束縛成員的個性，所以其中自然闖下不少禍事，隻是我們並不會去否認。但像聖騎士他們，卻是在用著更加隱晦的手段，在操縱、玩弄普通人，繼續這樣下去，別說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連普通人都將會徹底淪為他們圈養的羔羊。”
    奧古斯都慢慢在非毒的謊言基礎上建設更多的謊言，對沙維埃爾問題早有預設的他用回答將對方帶到他布設好的陷阱中去。
    很快，沙維埃爾為了給非毒報仇，並揭露聖騎士的真麵目，放低了底線，在知道靈魂集會幹過不少壞事的前提下，仍然結成了暫時的合作同盟。
    “不用著急，我已經在裏約安排了人，聖騎士不久前才舉行了一場大型彌撒宣布成功，所以在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麽動靜，否則那就是打他們的臉，你的祖國安全了，雖然隻是暫時的。”
    聽到奧古斯都的話，沙維埃爾的焦急減輕了不少。
    “這段時間你可以在這裏多多訓練，盡快掌控自身的力量，發掘潛力，我的弟子也很願意和你戰鬥培養經驗，否則你連再次麵對葉捷的機會都不會有。”奧古斯都指了指身邊的希斯，“他是希斯，靈魂集會的負責人之一，我希望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能夠相互合作。”
    沙維埃爾向希斯點點頭：“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