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當回之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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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突然行禮?”
白姑娘看向陳戟。
“忽然想明白一些事情。”
“嗯?”
“在書院的時候,聖人提醒的。”
“喔。”
聽到聖人,白姑娘那一點詫異緩緩消失。
“白姑娘不覺得奇怪麽?”
“嗯,畢竟是聖人嘛,做什麽都不會奇怪的,連我這樣的妖都能請聖人幫助捉鬼,你是狐先生,說不定更會高看你一眼,覺得你繼承了他的誌向也說不定。”
“啊?”
陳戟愣在原地。
這番話竟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他差點都要以為那異聞錄是白姑娘給自己寫的了。
“如何這般看我,我臉上有花不成?”
“沒有,隻是覺得,白姑娘這番話倒是讓我茅塞頓開了許多,日後與狐講學應當更好。”
“是嗎?那倒是恭喜先生了。”
白姑娘笑著起身,朝鎮子裏走去。
沒有呼風,也未踏雲,便如凡人一般緩緩前行。
陳戟走在一旁,步履慢,思緒也慢。
腦中仍不敢相信聖人贈與的才氣竟有如此效果。
登抄啊!
也是一門極其高深的術法,最大的用處卻是輔助旁的術法。
能夠讓原本的法術變得更快,更大。
比如控火術,原本或許隻有一丈的火龍,用上登抄術之後便可以達到兩丈。
開壁術,也不再是個形容,真的做到開壁,甚至法力高深些還可以開山。
當然,聖人贈予的能力,最大的作用並不在此。
陳戟真正驚訝的是,登抄術竟然可以用在講學上!
聖人說自己能教出七十二賢,三千弟子,倒是也有登抄術的幫助。
同樣的內容,用登抄術後講課,弟子明白的更快些。
甚至可以說有點化之功。
於是陳戟迫不及待想要試試。
若是真的有如此功效,他這個狐先生怕是要帶領仙台山狐族衝擊下今年的狐學優質生源地。
心中有事,連路上景色都不曾關注。
等白姑娘停下腳步,陳戟才發覺已經回到藥堂。
可惜狐已睡去。
陳戟隻好按捺下講學的心思同樣回房休憩,一切等明日再說。
可躺在床上又遲遲睡不著。
想起曾經說過的話隻覺得太過天真。
當時隻想著山下有狗,自己是人,又會說獸語,應當可以護住狐的周全。
沒想到如今下山,尚未見狗,先見妖鬼。
自己能對付普通的妖鬼,真遇到疫鬼這樣的,竟還有些不夠。
“還是要提升實力啊!總不能師真的不如弟子吧……”
陳戟感慨著,索性閉上眼開始緩緩呼吸。
隻是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又隱隱聽到有人言語。
“呼吸五氣充盈五髒是根本,五髒輪轉生生不息便可嚐試融入天地。”
睜眼竟是又回到玄山夢觀內。
依舊看不清觀中神像,隻是牌位上的玄妙二字愈發清晰。
遠處庭院依舊是三人對坐論道。
論的卻是上次陳戟覺得晦澀的內容。
隻是這次聽得真切了許多。
“敢問道師,五氣駁雜如何呼吸?”
“五髒輪轉可淬五氣。”
“何為五髒輪轉?”
“天生五行,人亦有五行。心火、腎水、脾土、肝木、肺金。”
“髒腑五行亦有生克,可蕩滌五氣,反哺清氣,錘煉筋骨,演化神通,更暗藏長生之謎。”
又問。
“何法可長生?”
道搖頭,聲音唏噓。
“長生啊……”
“五髒均衡方成柴,以身為爐煉……做到這些再談長生。”
“去罷,去罷,還不夠聽此法哩!”
道似有所指,轉頭看向陳戟方向。
陳戟睜大眼想看清道人的麵孔。
可雙眼隻見一片金光刺來,頓時漲痛不已。
睜開眼卻發覺自己壓根不在觀裏,藥堂屋頂一片瓦破,恰有陽光落於臉上。
那灼目的光亮便是此處而來。
日上三竿。
自己倒是睡了一個好覺。
異聞錄沒有動靜,可夢中話語如此清晰。
陳戟一時間竟無法分辨真假,隻能低聲呢喃反複咀嚼,思索著夢中那番話的意思。
“五髒均衡方成柴,以身為爐煉……道師他到底要煉什麽啊?”
陳戟此刻終於體會到遇見謎語人的感覺。
不過卻也是調侃居多。
能在夢中得到高人傳法,已不知強過多少修行人士妖士,哪敢抱怨高人遮掩。
能與他說時機未到,還不夠格已是極好的了。
何況他現在還沒有到夢道人所言的五髒均衡的地步,倒不急著修行那後麵的以身為爐的內容。
隻是總覺得若修行是一場考試,自己雖無實力,卻也想看看最後的大題是什麽。
人之常情罷了。
若是做不到,似乎也不會失去什麽。
於是便又調整心境,接受這般造化,緩緩運起呼吸法,繼續吸收人間五氣。
隻是方運起氣息卻發現異樣。
原本人間五氣是不如山間五氣那般精純的。
哪怕在書院調理時,也覺得五氣駁雜。
可聽完夢道授法,如今呼吸自然沉降五氣至髒腑。
卻發覺五髒竟是真的淬煉濾去那些駁雜氣息,隻剩下純粹的五行之氣遊走體內,反哺一口清氣,果真比純粹的吸收五氣還要好許多。
接著想到還未試驗登抄術,又去庭院中間,看左右無人無狐,便迎著赤日吐出一口氣息。
這次便不純是五氣,還夾雜了那股清氣在其中。
出口不過寸許,可迎風一變,卻已盤踞庭院,連空氣都灼熱起來。
細看之下,火龍的鱗爪都逼真幾許,甚至有幾分白姑娘狐火如龍的韻味。
陳戟也覺察到這火龍確實比往日更渾厚了幾分,控製起來也更加靈動。
緩緩吸氣收回火龍,也沒前日那般肚餓。
“果然玄妙!”
登抄法也妙,玄山夢法也妙。
陳戟眼神亮起,驚歎不已。
這時卻聽到門外傳來動靜。
回身看去。
見希雲道長與白姑娘正從屋外走進,撫掌驚歎。
“好火!好術!陳道友果然是修行天才,一日不見竟然精進許多。”
“道長如何得知是火法?”
希雲道長愕然看來。
“陳道友竟不知麽?”
“術法引動五氣,若是低調些的,尋常人可能看不到。”
“但控火、禦風這些,凡人也注意得到,而有道行的人,百步之外都感受到五氣湧動,如何不知啊。”
“幸虧此地沒有城隍,否則日遊神都該來此查探。”
“為何?”
“城隍護佑本地生民,監察陰陽,平白城中弄法,不是亂神便是行祟,自然會派手下來查。”
“倒是我疏忽了。”
陳戟恍然大悟,便又記住這點,決定日後應當去無人之處試法才是。
接著好奇詢問希雲道長如何過來了。
“我們又不像道友,能夠在城裏置辦房子,都住在驛館裏。”
“孫家小大夫今天在前麵出診,我也順便過來看看。”
說著又想起什麽,伸手在袖口摸索數下。
“道友與狐前輩在此開藥鋪,卻是忘記送上賀禮了,手邊沒有什麽好東西,便隻有這幾個玩意,都是在山上采的,不算貴重,聊表心意,還望道友不要覺得寒酸。”
說完摸出十數枚黑褐色幹癟的東西。
“這是杏幹?”
陳戟看著與此前在集市見過的果幹類似,好奇問道。
希雲道長並不答話,笑著遞過來請他再猜。
陳戟握在手中能感受到這東西散發著溫熱之意,甚至還有幾分酥麻的感覺。
用望氣法看去,亦能看見其中的熾熱陽氣。
然而不認識確實是不認識。
搖搖頭虛心請教希雲道長這是什麽東西。
“是桃梟。”
“竟是如此模樣啊?”
陳戟顯出幾分好奇來。
他讀過書中記載,知曉此物,卻沒見過。
桃子經冬後還殘留在枝頭,曆經風霜後化成桃幹便是桃梟。
是極好的藥材,也常用於辟邪避疫。
不過就是比較罕見。
鳥蟲鼠蟻冬季沒有吃的,總是會盯上山間野桃,能夠完整曬幹的極少。
而且采摘也有講究。
有些需要在小年子時用竹刀取下,這樣才能保留藥力與壓邪的作用。
有些要在驚蟄時候取下,取春雷驚蜇天雷鎮邪之時,又有桃木殺鬼之意。
最好還要取東南向的,陽氣最盛。
他在仙台山的時候也曾在山間看過,可惜沒有找到。
沒想到希雲道長竟然送出十數枚,倒是大方,連忙道謝。
希雲道長擺擺手。
“山上之物,僥幸得之,有何可謝,不過師父曾經日夜在桃樹邊上演法,這桃梟卻比一般的更好些。”
“那豈不是老觀主的寶貝,送我卻不太好……”
“道友術法精深,又心懷正氣,贈君桃梟最是合適了。”
希雲道長拱手堅持。
“如此啊,那要謝過老觀主了。”
“慈悲慈悲,一定帶給師父。”
希雲道長緩緩說著,屋外又傳來鑼鼓響動還有嗩呐奏喜。
陳戟還在疑惑,才走了疫鬼,如何就有人嫁娶。
卻見鄭元與一行差役進來,手中端著紅布托盤,身後還似抬著東西。
“陳道長,這是你除妖應得的賞銀,監鎮讓我與你送來。”
“還有兩塊牌匾,也一並送上,還請笑納。”
說著掀開紅布。
一百五十兩銀子都是十兩一錠的官銀,方便使用。
兩塊牌匾都是上好的烏木製作而成,金墨揮就,筆力不凡。
一塊驅邪佑民,一塊救死扶傷。
陳戟運起望氣法看去,卻發覺這牌匾竟然也非俗物,而是散發著些許金光。
可上前查看又沒有任何異樣。
於是詢問鄭元這匾的來曆。
鄭元隨即拱手。
“道長除了疫鬼,白姑娘救了癆病人,這是鎮上百姓湊錢請人雕的。”
“如何做的這麽快?”
孫阿姐這兩日就在定做牌匾,陳戟也了解了其中關鍵。
一塊牌匾若是沒有恰好的料子,光是加工就要一旬。
這兩塊匾,著實做的太快了。
鄭元卻又拱拱手。
“這事情道長不問我也要說的,著實奇妙!”
“這兩塊匾原本是要給書院做牌匾的,可匠人前夜做夢,夢到有人說陳道長素有德行,全鎮民心願力所致,匾應當先給先生。”
“醒來後去書院詢問,才發覺全鎮的木匠都做了此夢,連書院夫子都夢到了。”
“正巧富戶們也去找監鎮說明事情,一對之下,都驚訝無比,這才急忙做出兩塊送來。”
陳戟聽著一愣。
接著翻開異聞錄。
果然看到前篇寫有這句。
“陳生者,狐先生,素有德行。”
終於確認那句聖人喜陳不是假的。
於是拱手謝過鄭元,再度看向書院方向,決定問問蘇先生聖人喜歡什麽。
聖人喜陳,贈匾與才氣,陳喜聖人,當回之以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