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船穿過一片濃烈的霧氣，遲意終於看見了觀山書院。
    以前她也曾經聽說過觀山書院的名字，隻是知之甚少，甚至有很多宗門眾人認為觀山書院根本不存在，又或者是認為觀山書院是什麽垃圾宗門。
    如果真的優秀，又為什麽一直避世不出呢，肯定是拿不出手。
    隻是在看見觀山書院的那一刻，遲意隻能用震驚兩個字來形容。
    漫無邊際的山，滿眼都是青綠色。
    一片冗長的溪流穿過一座座山脈，匯聚成一片琥珀，每一座山頭都有一幢宅子。
    陳柏元在一旁解釋，不同山上的宅子是不同長老所負責的部門。
    每個部門不會互相幹預，每個月不同部門的弟子都會有考核，最後一名會被罰掃宗門山頭的落葉，第一名也會有獎勵，每年每個不同的部門會聚在一起，用自己學習到的東西一起過個年。
    茗鑰捂住小嘴，“還會過年？！”
    “嗯，很多弟子是凡俗界的，包括我和師父，以及師祖，曾經都是凡俗界的人，師父當初定下的這些規定一直沿用到今天，師父說，背井離鄉之人都會想家的，尤其是凡俗界之人修道，幾十年對我們來說是彈指一揮間，對於凡人那便是一輩子，所以這裏的弟子也可以經常回家探望的。”
    “天啊，顏月仙君真的是個好好的人啊！！”
    遲意心裏有些發脹，她看著娘親真正生活過的地方，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她甚至能感覺到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在歡迎她的到來。
    還有娘親製定下的這些不同於旁的宗門的規定，她貌似能在這些娘親存在過的證明中得以窺見她當初的風華。
    很快，船降落在一座山上，那有一座宅子和旁的宅子都有點不一樣。
    不同於四方的宅院，又或者是高聳的宮殿。
    遲意有些迷茫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呃……正方形？長方形？的房子。
    “怎麽窗戶是透明的？”她問。
    陳柏元驕傲道：“師父說，這是玻璃，這是師父研究出來的一種東西，和琉璃很像，但比琉璃更透明。”
    遲意走過去，伸手觸摸，她以為那裏什麽都沒有，卻觸摸到了一層冰冷堅硬的東西。
    打開門，裏麵的家具也是她完全看不懂的。
    比如，柔軟的，陳柏元說這個叫沙發，她不明白，以前坐的都是軟塌，但沒有沙發舒服。
    還有那個厚厚的床墊，明明那麽厚，卻很有支撐力。
    最讓她覺得神奇的是上廁所的茅房，那個像碗一樣的東西竟然可以自動抽水，茅房竟然一點也不臭！
    “師父腦子裏有很多很奇妙的點子，而且很快都能付諸行動，當初為了做這個抽水係統，師父花了將近五年的時間挖通了幾座山，中間埋了管道，汙水她又做了一個裝置，可以引入凡俗界，用於澆灌樹木花草。”
    修道之人其實並不太需要如廁，但他們會經常使用到這個抽水裝置，即便掐一個淨身符很快，但有時候順手洗一下更快，也更幹淨。
    尤其是對煉器的弟子來說，高溫需要水喝冰冷卻，之前總是需要先擺陣法，在陣法中煉器才能控製溫度，很是麻煩。
    有了這個裝置，他們可以一邊煉器一邊噴水！
    諸如此類的東西數不勝數。
    “師父說，這裏的房子可以根據你自己的心意改變，若是你不習慣，可以按一下這個按鈕。”
    陳柏元指著門旁邊一個漂亮的蝴蝶按鈕。
    遲意搖頭：“不用，我喜歡這裏，這讓我感覺娘親一直陪在我身邊。”
    “這棟房子一共五層，不過目前隻有下兩層是開放狀態，上三層師父下了禁製，等你到了相對應的修為會自動打開，裏麵有師父給你留的東西，今天你們兩個先在這裏休息，明天我會來接你們，屆時再給你們好好介紹觀山書院。”
    遲意沒有回答，她像個好奇寶寶不停看著周圍，在牆壁上撫摸。
    見她這樣陳柏元也不好打擾，默默退了出去。
    茗鑰也看出來遲意現在需要獨處，她隨便找了個理由也出了房子。
    雖然她也很好奇，但這裏畢竟是師姐娘親的住處，她還是乖乖在外麵等著比較好。
    房間裏安靜下來。
    一樓有個小廚房，很溫馨，光滑的石頭台麵上有漂亮的紋路，遲意閉上眼，好像能看見爹的背影在廚房忙碌，娘親坐在旁邊用她漂亮的劍切水果。
    她坐在娘親的懷裏，看爹的背影。
    雖然她從沒見過爹，但在人界的時候，常有來求子成功的凡人還原，一家三口，男人抱著孩子，摟著娘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平凡的麵孔，融化在廟宇的香火之中。
    隔著那三柱虔誠的香，她好像也看見了一點點普通的幸福。
    樓下一個房間，樓上一個房間，二樓的房間是以前顏月住過的，房間很大，床的對麵是一整麵的書。
    她打開第一個書架的第一本，扉頁洋洋灑灑寫了一段話。
    [我的寶貝閨女終於來啦！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從第一個書架的第一本開始看，你啊，還沒出生的時候就這麽有規律，在肚子裏踢娘親都每天準時準點的，娘都怕你開口會說話的時候說的是三二一。
    可惜，娘沒能等到你說話，不是娘不想等，實在是娘的實力不允許，要飛升了！我知道，我不算一個合格的娘親，你的爹更不是一個好的父親。但你的身份特殊，我也知道你定然不喜歡旁人過多幹涉你的決定，你啊，和娘一樣，就喜歡自己闖。可我是娘，我還是忍不住想要為你的未來減少一些苦難，這些書大部分都是修煉典籍，三樓以上更多。還有娘這些年收藏的法器，等你能打開五樓最角落的那扇大門，娘親就在那等你。
    落款：愛你的娘親，遲顏月。]
    遲意對娘親原本快模糊的記憶突然開始清晰。
    [你娘對你……挺好的。]裴度突然開口，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遲意似乎聽出了他聲音中的落寞，[嗯，娘親都會對自己的孩子好的，起碼我見到的絕大部分都是。]
    [說不準……]
    [你說什麽？]
    [沒什麽。]裴度蜷縮著自己的身體。
    他娘親生出他後就失蹤了，他以為繼母將他從小帶到大應該是愛他的。
    結局就是自己被設計入了魔族，九死一生才逃出來。
    惆悵之際，遲意開口安慰：[沒事，以後我疼你。]
    裴度尾巴一僵：[……你……胡說八道什麽？]
    [你叫我娘，我心疼你。]
    [……]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