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真令她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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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洵沉默半晌,轉身目光掃視眾貴女,“怎麽回事?”
盧意歎息:“阿洵,方才我們打牌,妙妙忽然說腹中疼痛,一看才知見紅了。”
她看了眼崔洵的臉色,又勸慰道,“孩子還會再有,不要太過難受了。”
“怎會無緣無故見紅?”他追問。
一片靜默之中,貴女中有人輕聲道:“會不會是那碗酥山?”
“可娘子隻食了兩小口。”
“什麽酥山?”崔洵閉目,“帶太醫去查。”
“是。”
崔洵的臉色差到極致,隻是默不作聲地望著妙妙,握著她手。寢居內無人敢出聲,亦無人敢言要離開。
未久,老太醫便匆匆而來,稟道:“崔大人,酥山中含有藏紅花。”
妙妙合上了眼,道:“酥山是盧姐姐送來的,請盧姐姐說說吧。”
盧意一向與人交好,怎會有如此害人之心。
眾位貴女麵露狐疑地看向她。
“我好意準備,不曾想到竟讓自己陷入了囹圄之中。”盧意苦澀道,“諸位姐妹,我不曾給妙妙準備酥山,且三番兩次勸她莫食寒物,大家也都聽見了。”
“是啊,酥山是妙姐姐自己要吃的。”年紀最小的李家嫡女道。
眾人紛紛附和。
“莫不是我自己要害自己了?”妙妙白著臉,蒼弱地言道。
盧意看向太醫,道:“秦太醫,小女懂些藥理,若是藏紅花的劑量微乎其微,可致滑胎?”
秦太醫道:“若不是身子十分孱弱,必定不會。”
“那便不僅是這碗酥山的緣故了。”盧意的目光看向崔洵,“應當查一查妙妙的飲食起居。”
崔洵的目光看向妙妙,緩緩道:“查。”
不過須臾,便見崔萬拎了個抖抖嗦嗦的丫頭進來,定睛一看,正是方才給他端來鹿血湯的丫鬟。
“公子,方才便見她在膳房裏鬼鬼祟祟的,定是在搞什麽鬼。”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我全招。”丫鬟生得瘦小,跪在地上道,“是我家小姐令我去做的,她愛慕公子多時,才讓我送來那精血,想趁今夜入了公子的房。”
眾貴女詫異地瞪大眼,探究她家小姐究竟是哪位,竟如此膽大妄為。
想到方才帳中的一切,崔洵眼中目光幾欲殺人,“將人去提來。”
“是。”
話音剛落,自有一女子掀帳而入,她身上僅著輕紗,被夜風吹落一肩,露出嫩白的一角。
眾人斂息望去,正是方才給妙妙吃了兩口的楊漪。
“都是我做的。”楊漪微笑著啟唇,“下毒、下藥,全都是我。”
楊漪出身世家旁支,雖是嫡女,在上京城中卻不起眼,若是與崔洵為妾,亦是高攀了。
平常還覺得她靜如湖泊,沉靜溫婉,美不勝收,卻不曾料到竟是個有膽量害人的。
眾人望過去的目光中含了異色。
“我今夜給你下藥,令你腹痛小產,又給崔公子下藥,好上位入府,真真是一記妙招!”楊漪恍惚道,“可他竟能忍著,還能來看你。”
貴女們聽得心驚肉跳,世家規訓之中竟能教養出這等瘋子。
“我愛慕崔公子已有多年,尚且因家世平平不敢接近,你連我都不如,憑何為正室?”楊漪的目光中閃著瘋意。
“也是我一時糊塗了。”她呢喃著,忽又踉蹌著上前兩步,惡煞地瞪過去,“早知就該給你下砒霜。”
妙妙的眼睛深深合上,轉過了頭。
崔洵抬腳揣進她的心窩,將人踹翻在地,喝道:“將她拉到楊家主母的麵前去!”
“是。”
崔家旁支世家尚且敬而遠之,何況楊漪害的是崔洵的孩子,為了家族著想,楊家必定不會手軟,想必後果比殺了她更令人難受。
臨走前,楊漪在盧意身邊頓住腳步,飽含深意地望了她一眼。
盧意微愣,一霎間渾身猶如被潑了冰水。
崔洵敏銳,自然察覺到,目光不露聲色地移開。
往妙妙身上蓋了件毯子,雙手抱起她,大步往外走,經過盧意身邊時,似乎才注意到她同妙妙一樣的衣衫,擰著眉不悅地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遭,隨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盧意緩了好一陣,才被人扶坐在長椅之上,恍然地笑了笑。
妙妙,好妙妙……真令她刮目相看!
妙妙已然累極,在崔洵懷中便沉沉入睡。
回到崔家的行帳中,崔洵將妙妙緩緩放置在床上,掖好被角,沉沉地看著她的睡顏。
他當了幾年的刑部侍郎,觀察力敏銳過尋常人,方才的證據、對峙一切都順理成章,但又錯漏百出。
他沉著臉找來崔萬,問道:“妙妙入府後,避子湯可有斷過?”
“不曾。”
崔洵深深合上眼,又道:“避子湯藥方是哪位大夫開的?”
“崔大夫。”
崔大夫醫術一絕,自行醫以來未出錯一回。
“出去罷。”
“是。”
行帳內隻床邊點了一盞紗燈,燈光微弱,隱隱約約,朦朦朧朧,崔洵站在三尺開外,看不清妙妙的臉,亦覺得,看不清她的心。
他往裏走了兩步,將她下身的被褥掀開了一些。
在昏暗的燈光下,自她腿根,看見了一道深而狠的刀口。
仍然隱隱滲出血跡。
崔洵心間一時如萬濤翻滾般難受,無力地坐在床榻,好好地緩了一陣,才取出金創藥,動作輕柔地為她抹上。
妙妙呢喃了一聲,似是驚了夢。
崔洵將被子給她蓋好,目光幽深地望向她。
行帳之內,靜謐無聲,唯一能聽見的,便是她的呼吸聲。
平緩規律。
他明明應當生氣、怒火中燒,可胸口卻平靜得厲害。
一些自欺欺人的真相卻在深夜之中被緩緩揭開。
是了,她當初已經多次說過自己沒有身孕的,是他偏不信,便要將這個孩子安在了她的腹中。
隻是——崔洵捫心自問,他是真的相信她有孩子,還是要借孩子這個緣由鎖她在身邊?
或許心底早就知道,她並未有孕。
她又何其無辜!
記憶回溯,那日宮宴前的太醫是誰請的?
盧意……
崔洵的目光變得陰沉。
接下來的幾日,妙妙隻待在崔家的行帳之中,吃喝皆有丫鬟送進來,崔洵更是平靜地坐在一側,翻閱些書籍。
隻是妙妙卻覺著,這似是風雨前來的一場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