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妙妙,你也疼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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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回上京前一日,崔萬來到行帳之中,向崔洵匯報:“傅波大人遞來書信,道太子已經回到上京,扣押了三支隊伍,其守將暫時被軟禁。”
崔洵冷笑:“隨他去弄。”
崔萬欲言又止,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太子近幾年鋒芒收斂,但私下豢養兵力,恐怕是有陰謀。”
崔洵淡淡翻了一頁書,麵色平靜道:“你猜他為何收斂?”
崔萬麵色一凜,滿目驚詫之色:“是——陛下!”
陳臨牧早年助皇室穩固費了不少功夫,皇帝卻因此忌憚,換做是尋常人家可能以兒為榮耀,但是皇室之間……何談親情。
藏拙的道理誰都懂,陳臨牧城府高明,隻待有一日取而代之。
世家勢力龐大,不可擅動,隻待登上帝位徐徐圖之……
妙妙飲著太醫送來的熱藥,聽著兩人旁若無人地談論機要,目光有些虛無地望著黑湯。
崔洵已經連著幾日沒好好同她說話了,雖然麵色和煦,但哪哪都不對勁。
更令她心焦的是,桌案上憑空多出了一瓶金創藥,問他給誰用也不答,隻是溫和地讓她躺下休息。
每夜夢見,又覺腿根處涼涼的。
妙妙心驚,懷疑崔洵早知了真相。
期間,盧意也來看過妙妙幾次,但妙妙無心見她,隨意應付著,崔洵亦是自顧自看折子,待她較先前冷了許多。
這日下午,崔洵出去辦事,青霜在行帳之中整收行李,對妙妙說起楊漪:“她原隻是個旁支,也不受父親待見,聽聞楊家主母本欲將她許給刺史許大人作續弦,如今是連續弦也做不成了,聽說連夜將人送到平宣縣,沉了豬籠。”
“刺史許大人?”妙妙擰了眉頭,問道,“可是那位年過花甲的許大人?”
“正是。”
妙妙沉思,恍然,目光中流露幾分憐惜。
青霜仍心有不忿,早知她如此黑心腸,那夜也不讓娘子同她說什麽話了。
那日晚上葉子牌結束得晚,她連連贏了幾局,都道怪哉。楊漪卻快步追上,屏退幾個丫頭在一丈之外,附她耳旁輕聲道了一個名字。
“明玨。”
“夫人回京欲替她報仇,我願做夫人的好刀。”楊漪的目光堅定,眸中閃著亮色。
她是第一個稱她為夫人之人,是機敏也好,是圓滑也罷。
妙妙驚詫之餘,倒是覺得有意思,幹脆帶她到了無人角落處,令丫頭們遠遠站開,饒有興味地問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楊漪幹脆跪在了她麵前,“主母欲拿我婚事做權利交易,楊漪隻覺雙翅被折,不甘受辱,請夫人給我一條生路。”
“我無權無勢,何談幫你?”
“夫人是崔三郎的心頭摯愛,唯有娘子可幫我,其餘的,離了楊家,我自有辦法。”
妙妙沉吟片刻:“你又可以為我做什麽?”
聲音飄在虛浮的夜色之中,不著痕跡地消失。
那日夜風肅爽,妙妙揣著鼓鼓的錢袋回了崔家行帳,與衛軍相遇之時,目光同一張熟悉的臉碰在一起,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計劃就此施行。
妙妙原本以為,崔洵就此要待她不理不睬了,可這夜回來,他竟是滿身的酒氣。
與他相識兩年,這是第二回崔洵染上醉意。
妙妙下床扶住他,卻反被他壓在床榻之上。
看著他微紅的臉,妙妙平和道:“阿洵,你喝醉了,我扶你休息。”
崔洵卻製住她的動作,酒氣濃烈地縈繞在她周圍,他的眼神略有迷離,輕柔地吮住她唇,由輕而重。
妙妙去推他,“阿洵,你起來。”見他似乎聽不見,又加重了語氣,“崔洵?”
崔洵動作緩了緩,雙手撐在她兩側,眼珠中帶有紅絲,盯著她麵無表情地望了幾秒,又掌心握住她肩膀,扶她坐起身。
妙妙自“小產”後便不曾出過行帳,身上的綢衣也以輕便舒適為主,寬鬆細薄,隱約勾勒出她柔軟的身姿。
崔洵想了幾日,勸了自己好幾日,還是想知道,她如今究竟要做什麽。
為何不直接同他說?
為何要瞞著?
妙妙的烏發些許披在後背,些許垂在前胸,些許又落在他的臂上,癢又酥麻的感覺。
一股怒意伴隨著邪火自下腹升騰而上。
他驟然冷笑了聲,“為何碰不得?”
辯解的話在嘴邊滾了好幾圈,終究出不了口。
沉默之際,便聽得男人篤定的話語,“金創藥接連用了這麽多日,還未好?”
妙妙麵色微變,深深閉目。
他果然還是知道了。
崔洵真是有一肚子的苦水,早恨不得就此發作。
欲問她楊漪借她名義送來鹿血酒是否知情,問她若自己按耐不住真要了楊漪又當如何……
她竟真的如此大度?
可崔洵每每欲出口質問,又似被下了降頭,將她蒼白麵龐,不由想到那日小產的模樣,那才真是令他痛苦不堪的時分。
得知是假象,卻是輕快了幾分。
可她應當早早告知自己,即便她要做什麽,他也必會幫上一把,可她卻偏不,將他真情玩弄於股掌之中。
生氣之餘,又令他無奈心疼。
崔洵抱住妙妙癱軟下來的身子,鼻息間是她發油的香氣,嬌軟的身段盡在他的掌中,令他心肝顫一顫。
他的嗓子發苦,“妙妙,你也疼疼我吧。”
身上的人抽泣聲漸重,是落了淚。
崔洵抱著她放在床上,低頭含走她的鹹淚。身下之人的眼睫長而密,微微顫動著,雙手抱住了他的脖頸,兩人貼得愈發的緊。
崔洵意動,解開了她的襟扣,慢慢往下吻,存了安撫的心思,他今日的動作格外的輕。
待見到那處傷,盡管他夜夜用金創藥塗抹,仍有一道淡淡的紅痕。
他心疼地吻了上去,身上之人扭動掙紮了片刻,皆被他按下來。
他抬起頭道:“下回切不可如此傷自己了。”
妙妙酡紅著臉,渾身顫抖,也未應上一二,不知究竟是聽見了還是未聽見。
回上京這日,天際碧空如洗。
貴女們毫不留戀地進了馬車,圍場之上都是男人出風頭,她們早便覺得無趣了。
而一些留戀的小姐,大多是與公子相看中了,皆含情脈脈地分別回了自家馬車上,約定上京再見。
妙妙換了衣襟上繡有珍珠的衣裳,麵龐帶著紅潤,氣色不錯,眾人瞧著似是從小產中恢複了精氣神了。
盧昭的目光收回,似笑非笑地看向馬車旁臉色晦暗的盧意,先一步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