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元熠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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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聽完他的嘮叨,心中嘀咕:說的倒是好聽,公主遇險怎不見他出手相助。
說的再好又有什麽用,根本比不上綏遠那位大將軍。
這些日子,他跟著孫掌櫃學本事,自然對元熠是有所了解的,也不免為元熠領軍南下一路相護而感動。
但二虎謹遵公主教誨,對周楚就是深深掩藏內心,表麵笑意盈盈。
這是二虎第一次和周楚打交道,差事便辦得極好。
他離開王府前千謝萬謝,表麵功夫做得相當到位,這也讓周楚相當受用。
殿中隻剩下周楚和柴林主仆二人,柴林見周楚滿麵喜色,不免問道:“殿下可是想到了應對鍾家的辦法?”
周楚依舊陷入自喜的情緒裏,半晌才問道:“啊?你說什麽?”
“我是說,如今發現太子又有一實力雄厚的羽翼,殿下可是想到了解決他們的對策?”
“這種事情要從長計議,哪是這麽快就能想出來的!”
“我看您笑成這樣,還以為......”
“她關心我。”周楚說著,將金簪遞給柴林。
“她剛剛九死一生回到南安,不僅不記恨我,還立刻幫我尋找扳倒對手的線索。”
柴林一聽,忙附和道:“這南安公主真是殿下得力幹將!以後屬下一定將其視為好兄弟......”
"你說,她是不是心悅於我?"周楚一臉期待問向柴林。
‘心悅’和‘兄弟’兩個詞同時出口,聲音交疊在一起,柴林感覺自己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是嚇的。
“殿下風姿卓然,咱們大梁名門貴女哪個不傾慕殿下,她一個沒見識的南安公主,更不必說了!”
“她生自南安長於大梁,足跡遍布兩國,怎麽會沒見識?”周楚斥責他。
柴林被他噎住,殿下這次是真動了心嗎?竟然開始為趙婉兮說話了?
幼時他也不是沒跟著一起欺負過趙婉兮,怎麽突然就動了春心呢?
柴林連忙改口:“與殿下點頭之交的名門貴女尚且傾慕殿下,更不用說殿下待她這麽好,她自然是心悅殿下的。”
周楚對他天人一笑,笑得柴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世上,不會有比我對她更好的男人了!”
元熠此時正在翻撿程國公的私藏好貨,他發現了一包豆子,似是被熏烤過,散發出濃重的焦香,甚是好聞,他抓起一把,又猛嗅了一口。
“你小子有眼光啊,這叫考非,可是好東西。”
“何為‘考非’?”
“這是舶來品,將烘烤過的考非豆子研磨成粉,輔以熱水衝泡,用棉紗細細濾過以後,加上牛乳和糖,那味道......”
程國公說著咂咂嘴:“那味道真是妙不可言啊,更神奇的是,喝過它以後,渾身是勁兒,一點瞌睡都沒有!”
程儒一聽來了興趣,也上去抓起一顆豆子,放在鼻下聞了聞,咧嘴一笑:“我爹出息了!還能搞來這種寶貝?”
“哼,臭小子沒大沒小的。這是前幾日有人在附近莊子上救了幾名昆侖奴,他們為表感謝,一起湊了這麽一小包給我。”
“昆侖奴價格昂貴,這海邊的小漁村怎麽會有昆侖奴?”元熠奇道。
程國公笑嗬嗬起身,舉了舉手中厚厚一遝梁國水路地形輿圖和海防部署圖。
“水師是遵從聖命南下的,所以你本不需送老夫的這些輿圖的,為了還你這份人情,昆侖奴的線索和這袋豆子,便都送你罷。”
元熠鄭重拱手行禮,“晚輩敬謝前輩賜教!”
剛剛躬身,便被程國公拖住了手臂。
“殿下莫要折煞老臣,若是先皇沒有被害......”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您和先皇,真是越來越像了。”
這句話一出,元熠和程國公的皆是雙眼泛紅。
元熠悔恨前世怎麽就那麽傻,沒有早點看出忠臣的真心。
非要程氏滿門因力主還政於元熠而被焚於市,他才幡然醒悟。
原來他父皇雖被逼供篡位,慘死宮闈,卻依舊有那麽多忠臣良將在默默支持他,為他鋪路。
‘染此日月,證我肝膽;辨此忠奸,昭告青天!爾等縱能焚我骨,九泉之下,猶睜眼看弑兄篡位小人走向覆滅!’
程國公死前一番慷慨陳詞言猶在耳,上天又給了元熠一個彌補的機會。
元熠永遠忘不了十二歲的夏天,隨祖母去梁國探親。
祖母昭文太後,是梁皇周淵的親姑姑,老太後當初作為和親公主遠嫁綏遠,已經數十年未返回故土。
彼時的綏遠皇帝元皓最是仁孝,將京郊守備調去護送太後南下。
一行人還沒到梁國,便傳來元文以清君側之名殺入皇宮,陛下在紛亂中殞命、後宮血流成河的噩耗。
昭和太後當機立斷,將元熠隱姓埋名送入梁宮,交給她的手帕交蘇姑姑。
蘇姑姑作為後宮的‘三朝元老’,是梁皇生母是心腹侍女,彼時已是後宮中等級最高的女官。
而元熠作為她已故孤女留下的孤苦外孫,隻能仰仗外祖母生活,梁皇特賜他寄養在梁宮中,與皇子們一般份例。
因蘇姑姑資曆深厚,後宮妃嬪們都要對她客氣有加,是以元熠在梁宮中生活還算順遂。
隻是仇恨在他心中生根發芽,他急於複仇,祖母卻隻叫他蟄伏,等待時機。
他漸漸失去耐心,父皇和母後滿身是血的樣子夜夜入夢,就在他即將走上癲狂之時,趙婉兮出現了。
隻有十歲卻為全南安遠赴梁國為質,顯然已經被整個國家拋棄的小丫頭,實在扛不住欺辱想要投湖。
“人隻有活著,才有重新來過的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這世間有太多的風物你還沒見過,難道真的舍得就此輸給那些欺辱你的人嗎?”
這話,說給趙婉兮,也說給他自己。
兩個小可憐便一同在深深的梁宮之中,互相支撐著走過五年歲月。
太後的密旨是隨著一場春雪來的,一同送來的,還有一副鑄金戰甲。
“你祖母籌謀五年,讓元文淡忘了你,同時挑起周邊各部對綏遠開戰,籠絡綏遠武將一致上表,除非你做統帥,不然絕不出兵。”
蘇姑姑的手寬厚溫暖:“孩子,是時候回家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