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都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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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爺,早啊。”
    陸川走上前笑道,敬重之意溢於言表。
    趙大爺拍了拍他的肩膀,關心地問道:“昨天那事,沒事吧?”
    “沒事,都是誤會。大家就是一時心急。”陸川答道。
    “嗯,那就好。不過,你小子可是要有大作為的,我們村新一屆的村主任,村裏人都對你寄予厚望啊。”
    趙大爺捋了捋胡須,意味深長地說道。
    陸川笑了,笑得如冬日暖陽:“會的,我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
    趙大爺笑而不語,拍了拍陸川的肩膀,轉身離去。
    陸川踩著露水往村委會走時,褲腳沾滿了草籽。
    晨霧裏忽然傳來刺耳的摩托車轟鳴,張二狗歪戴著鴨舌帽從岔路衝出來,後座鐵籠裏兩隻鬥雞撲棱著翅膀。
    “喲,這不是川子嘛!”
    張二狗猛捏刹車,輪胎在青石板上擦出黑印。
    “聽說你要帶大夥兒發家致富?”
    他啐了口唾沫,黃板牙在晨光裏泛著油光。
    村委會的杉木門嘎吱作響,二十幾個村民或蹲或站擠在屋裏。
    會計王嬸正往掉漆的搪瓷缸裏倒熱水,看見陸川進來手一抖,水濺在泛黃的賬本上。
    “今天召集大家,是想談談後山那片野茶林。”
    陸川展開手繪的地形圖,指關節上的老繭蹭得圖紙沙沙響。
    角落裏傳來嗤笑,張富貴翹著二郎腿坐在條凳上,鋁煙盒在掌心轉得嘩啦響。
    瘸腿的老木匠突然站起來:“那破林子能值幾個錢?去年劉麻子摘了半筐葉子,拉到鎮上三塊錢都沒人要!”
    幾個跟著張富貴倒騰山貨的漢子哄笑起來,震得牆角的蜘蛛網簌簌顫動。
    陸川從帆布包裏掏出個玻璃罐,深褐色的茶葉在陽光下泛著金毫。
    “這是用古法炒製的雲霧茶。”
    他擰開蓋子,清冽的蘭花香瞬間盈滿屋子。
    “省農科院的專家說,咱們這的土壤含硒量是普通茶區的七倍。”
    張富貴把煙頭按滅在條凳上,慢悠悠起身:“說得比唱得好聽,錢呢?炒茶機不要錢?請專家不要錢?”
    他肥厚的手掌拍在賬本上,“村裏賬上就剩八千塊,夠買你這些花架子?”
    陸川不慌不忙地從包裏掏出一疊文件,在桌上攤開:“這是縣裏扶貧項目的申請批文,我已經談妥了,隻要我們提供足夠的茶葉,就能拿到第一批十萬塊的扶持資金。”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張富貴臉上。
    “這錢,足夠買設備,也足夠請專家。”
    張富貴臉色一變,肥肉顫了顫,梗著脖子說:“萬一這茶葉賣不出去呢?到時候誰賠錢?”
    “我賠。”
    兩個字,像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屋裏頓時安靜下來,王嬸手裏的搪瓷缸險些掉在地上。
    村民們麵麵相覷,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低頭沉思。
    瘸腿老木匠拄著拐杖敲了敲地板:“陸小子,說話算數?”
    “算數。”
    陸川毫不猶豫地回答。
    張富貴冷笑一聲:“行啊,陸大村長,我倒要看看你怎麽賠!”
    陸川沒再理會張富貴的冷嘲熱諷,轉身對村民們說:“我知道大家還有顧慮,這樣,我先帶人試製一批茶葉,如果賣不出去,我個人承擔所有損失。如果成功了,收益大家平分。”
    村民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陸川的提議無疑是一顆定心丸,讓他們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陸川的決心。
    “我幹!”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率先站出來,他是村裏出了名的“愣頭青”,名叫李大壯。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大部分村民都表示願意跟著陸川一起試一試。
    張富貴臉色鐵青,像吞了隻蒼蠅似的難受。
    他沒想到陸川竟然真的敢賭上全部身家,更沒想到村民們會如此信任他。
    散會後,陸川叫住了張二狗:“二狗,幫我個忙,去鎮上買些炒茶的工具,這是錢。”
    張二狗接過錢,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川子,你真行!我早就看張富貴那胖子不順眼了,這次非得讓他吃個啞巴虧!”
    接下來的幾天,陸川帶著村民們一起上山采茶、炒茶。
    他憑借前世的經驗,指導村民們如何挑選優質茶葉,如何掌握火候和時間,炒製出香氣濃鬱、口感醇厚的雲霧茶。
    張富貴則在一旁冷眼旁觀,等著看陸川的笑話。
    他四處散播謠言,說陸川的茶葉根本賣不出去,遲早要賠得傾家蕩產。
    然而,當第一批茶葉炒製出來後,濃鬱的蘭花香氣彌漫了整個村子,連張富貴都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
    陸川將茶葉寄給了省農科院的專家進行檢測,結果顯示,茶葉的品質遠超預期,達到了特級標準。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在村子裏炸開了鍋。
    暮色染紅村口老槐樹時,陸川家院牆外已經擠滿了人。
    王嬸抱著竹匾擠在最前頭,竹匾裏曬幹的艾草葉簌簌往下掉。
    “川子!我家那口子說今天要是不報上名,就讓我睡柴房!”
    李婆子踮著腳往院裏張望,發髻上的銀簪子被擠得歪斜。
    她身後十幾個漢子舉著沾滿茶漬的搪瓷缸,蒸騰的熱氣在暮色裏凝成白霧。
    陸川正蹲在屋簷下給炒茶機齒輪上油,沾著機油的手指在夕陽下泛著金屬光澤。
    妹妹小萍端著簸箕從灶房出來,看見這陣仗嚇得後退半步,簸箕裏的茶青撒了一地。
    “哥……”
    小萍揪住陸川的衣角,聲音發顫。
    陸川起身時,軍綠色工裝褲上的銅扣在門框上磕出脆響。
    他掃視人群的目光讓喧鬧聲瞬間低下去,就像當年在叢林裏帶隊時,一個手勢就能讓整支隊伍屏息。
    “要報名的,去曬穀場排隊。”
    他甩了甩手上的機油,指節上的舊傷疤在暮色裏泛紅。
    “按戶登記,每戶最多出兩個勞力。”
    人群呼啦一聲往西邊湧去,揚起塵土裏混著新茶的清香。
    李寡婦的高跟鞋卡在石板縫裏,鞋跟斷成兩截飛出去,正砸中張富貴家院牆外偷看的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