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打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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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神劍掛在江恣腰上。

    不知道為什麽,衛停吟的佩劍見神,此時此刻,掛在,江恣,的腰上。

    見神劍在月下寒光閃閃,簡直像在隔著數米遠、此時此刻躲在樹後的它久別七年的劍主,欲語淚先流,無言淚兩行。

    衛停吟臉色迷幻起來,大腦宕機,一時半會兒怎麽都想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啊,那不是他的佩劍嗎!

    一般來說這種東西不該放在死人的棺裏嗎,跟他一起下葬那種!

    為什麽會帶在身上,那不是他衛停吟的遺物嗎!

    是遺物就老實地放在死人的棺裏啊!

    帶在身上就不會覺得睹物思人很難過嗎!

    衛停吟下意識地在心裏吐槽一頓後,才想起來,江恣這些年為了把他複生都做了多少。

    啊,那或許是因為用情至深?

    衛停吟腦子一團亂麻地胡亂猜測,但他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麽要隨身帶著。

    他突然發現自己真的不太明白江恣,雖然他從前自以為很了解。

    “找完了?”

    柳如意向江恣開了口,打斷了衛停吟的思索。

    她向著江恣冷冷發問:“你可找見了?”

    “沒找見。”

    江恣回答,聲音很是沙啞。他歎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根煙槍來,塞進嘴裏,吞雲吐霧了一口白氣出來。

    現在居然還抽煙。

    小子越來越不學好了。

    衛停吟一手撐著樹幹,在樹後圍觀,用大拇指指腹揉了揉腦門,頭疼地暗自腹誹。

    “沒找到的話,那能否請魔尊大人給我道個歉?”柳如意瞥向他身後的火海,“我的山宮,大人準備如何賠我?”

    江恣沒有言語。

    他捏著煙槍,看著湖麵遠方的天,沉默良久。

    火在身後燒得作響,江恣一直沒說話。

    一群人站成一周,等了他好久,江恣卻連個屁都不放,就那麽好整以暇地抽著煙看遠方。

    他沉默得久了,柳如意有些不耐煩:“你——…!”

    柳如意瞳孔猛地一縮。

    就見江恣緩緩抬手,手中黑氣一聚。

    站在蕭問眉身邊的商若突然整個人飛了出去,下一秒就到了江恣手上。

    江恣拔出劍,把商若擒著後頸抓在手裏,裹滿魔氣的劍尖抵住他的脖子。

    柳如意大驚失色:“阿若!”

    顧驀也禁不住大叫:“師兄!”

    商若脖子上纏了一圈魔氣,可他卻連掙紮都沒掙紮一下,隻是臉色鐵青。

    是江恣用了他的血靈根,操縱了人血。

    他的血靈根法術早已出神入化,能輕易掌控修為境界比他低下的人。受他掌控者,根本一動都動不了,隻能在他手上等死。

    “柳掌門,”江恣眼神灰暗,聲音平靜沙啞,“告訴我,人到底在哪兒。”

    他抬抬手裏的劍,劍尖點在商若的脖頸上,都點了兩三粒血滴出來。

    柳如意臉色扭曲。

    “你是徹底瘋魔了嗎!”她說,“我都告訴你了,我也好,蕭山主也好,這水雲門的其他人也罷,根本都不知道衛停吟不見了!”

    “你也進我山宮找過了,親自瞧過了!根本就不在我這兒!”

    “不在你這兒還能在哪兒。”江恣說,“這天底下,還對我藏著師兄屍身這件事忿忿不平的幾個人,有一半都在你門中。”

    “柳掌門,天底下的人都恨我,但他們恨的是我沒死成。他們恨我不但爬了出來,還做了魔尊,恨我縱容天下變成這個烏煙瘴氣的模樣。”

    他話語平靜,說話聽不出什麽情緒,“早就沒幾個人恨我七年都扒著一具屍體不放手了,也早沒幾個人記得我是因為什麽才變成今天這個人人喊打的樣子了。”

    “你也知道自己人人喊打啊。”趙觀停道,“知道的話……”

    江恣置若罔聞:“如今還惦記著師兄的,也就隻有那麽兩三個。師姐,上清門中除了你,另外兩個可根本不再在乎我手上的屍身了。”

    “哎你說誰呢你!”趙觀停嚷嚷起來,拔起劍,“別把人說得跟個白眼狼似的!我剛給師兄掃完墓過來的!再說——”

    “謝自雪倒是曾經熱心得很,不過如今也成了廢物了,根本再回不來昆侖山。”

    ……聽人說話啊倒是!!

    話雖如此,可比起江恣無視他,謝自雪在這混賬嘴裏變成“廢物”的事,更讓趙觀停氣不打一處來。

    他還有臉說師尊!

    趙觀停臉色憤怒:“你……”

    還未等指責的話語出口,蕭問眉拔劍出鞘,一道劍風打了過來。

    江恣側身躲過,劍風直直襲來,擦著趙觀停的臉邊砍了過去。如一陣狂風過境,趙觀停側邊的發被削去一半。

    趙觀停嘴中要出口的話戛然而止,他看向蕭問眉。

    那是張憤怒到麵目猙獰,幾乎如同什麽青麵獠牙的妖物一般恐怖的臉。

    額頭青筋暴起,那雙眼睛裏凶光畢露。

    是了,蕭問眉是謝自雪的第一個親傳弟子,是他挑中的第一個劍修。

    趙觀停後背一涼,十幾年裏被大師姐教訓的記憶洪水般返上來——師姐依然是師姐,血脈的壓製還是刻在他骨子裏,趙觀停差點沒跪下。

    江恣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波瀾不驚地看向蕭問眉。

    蕭問眉抬起劍,劍尖直指江恣。

    “把話收回去,”她說,“你沒資格談論師尊。”

    江恣抬抬腦袋,居高臨下地低眸看她,臉上盡是嘲諷之意。

    他並不在乎這句威脅,隻麵帶嘲諷地:“那就不談了,我隻要你把人交出來。”

    江恣手中的劍的劍尖刺進商若脖頸,血珠順著劍尖淌了出來。

    眼瞅著商若麵色扭曲,痛得悶哼出聲,柳如意臉色也越發慘白。

    “等等!我說了真的沒有!”她忙道,“若真的有,你又燒我山宮又殺我弟子的,我會為了遮掩一具屍身,坐視不管到這份上嗎!?”

    顧驀也著急得臉都白了:“江恣!你還不快住手,當真沒拿過的東西你要我們去哪兒找!?快放開師兄啊!”

    江恣置若罔聞,劍尖慢慢地深入商若脖頸裏麵,血越淌越多。

    “住手啊!我說了沒有!!”柳如意聲音越發顫抖,逐漸撕心裂肺,“你瘋了嗎你——”

    她伸手握住劍,想要硬奪。

    這個瘋子!

    衛停吟騰地站起來,再看不下去,一隻腳邁出了草叢去。

    然後就被係統拽了回去,硬按著坐回草地裏。

    【本次劇情,不允許宿主出麵。】

    係統一板一眼地阻止,麵板上冒出紅色警告。

    衛停吟心裏罵了句爹,這係統還是這麽不講道理。

    他心中不服,咬牙就要和係統對著幹。他咬著牙硬扛著係統施加的強製力,一點點一寸寸艱難顫抖地站起來,張開嘴,剛要叫出劍來咒來,突然,一道驚雷劈向江恣。

    衛停吟止住腳步,停住身子。

    而江恣敏銳一躲,躲開了那道雷。

    易忘天迅速行至他身前。剛要揮臂斬出一劍,江恣卻抬腳踩住了他握劍的那隻手。

    易忘天瞳孔一縮,握劍的手在對方腳底下用力得震顫,卻怎麽都砍不出去。

    他怒目一睜,撤了手,回身一轉,重新一劍劈了下來。

    江恣及時地最後一踩他的手臂,借力跳出去幾尺,躲過了這一劍。

    劍落了空,易忘天麵上青筋暴起,憤怒地歇斯底裏:“江恣!!!”

    他怒目圓睜,聲音撕裂,仿佛和江恣有什麽血海深仇。

    他衝上去,劍身已裹滿雷氣。那雷氣潔白如瓊,厲如雷風。

    江恣鬆開商若,還一腳把他踢開去,轉身持劍和易忘天對打起來。

    刹那間,火海前雷擊不停。

    場麵電光火石,令人眼花繚亂。

    衛停吟站在樹後,一時看呆。

    趙觀停旁觀了會兒戰鬥,感覺到了什麽,回頭一看衛停吟正要出來,嚇得眼睛一瞪,慌忙給他使了兩下手勢,示意他趕緊回去。

    衛停吟便隻好依著係統和趙觀停,縮了回去。

    他躲在樹後,看那兩人打得電閃雷鳴,好不熱鬧。

    易宗主那雙本就瞳孔顯小的三白眼,因為憤怒而縮得更小了,瞧著十分可怖。

    江恣好似也打得上頭,臉上笑意更甚,連剛才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了,一種癲狂的嗜血出現在那雙血眸之中。

    兩個人打得很瘋,也都不願收手。

    這怎麽收場啊。

    衛停吟一個頭兩個大。

    雷靈根的大乘對打,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雷這靈根可是不管敵我一起亂揍的,波及範圍還很廣,想進戰去一同戰鬥都沒辦法……

    突然,一道漆黑的身影嗖地從他藏身之處旁的寬闊大路上衝了出去。

    衛停吟一愣,回頭一看,沒看見任何人。

    月光皎皎,灑滿大地。

    他藏身處之外的寬闊大路,一派和諧。

    而另一邊,傳來“錚”的一聲。

    雷聲突然停下,衛停吟轉頭一看,竟有一人衝進了那兩個雷修大乘的戰場之中,一劍拔出,砍向了江恣。

    江恣手出法術,以雷化盾,擋住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劍。

    他瞳孔微縮,臉上還帶著嗜血的笑。那笑意恐怖,帶著濃濃的興奮殺意。

    砍向他的那人,身著一身黑衣袍,腦袋都被衣袍的兜帽罩住了。

    他身上雷法纏繞,但那不是他的靈根,是那兩人的雷。

    雷法將他襲擊,那人卻沒絲毫退縮,仍握著手裏的劍,咬牙切齒地往那雷盾上砍。

    江恣嗤笑一聲,剛想出言嘲諷,可剛一張嘴,他突然一怔。

    衛停吟眼見著他臉上的笑意忽然間煙消雲散。

    怎麽了?

    衛停吟疑惑不解。

    一陣風恰好吹過,吹落了那突然持劍入戰的黑衣人的兜帽。

    黑色落下,那人一襲火紅的頭發暴露在黑夜裏。

    衛停吟也跟著怔住。

    恰好,方才在戰中突然如雲黯淡下去的夜色,忽然雲破月明。

    明亮的月色與陰影在所有人麵上分割成那樣黑白分明的兩塊,趙觀停震驚到碎裂的眼眸在月下發亮。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那襲紅色,好半晌,才從嗓子眼裏艱難地憋出一聲呼喚:“師姐?”(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