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封氏出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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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直散騎侍郎在大闕朝一般都是閑職。
歐陽信眼中多了些許意外,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景簫許久,才道:“阿簫,你兄長在蜀州與郡守同治郡縣,這些年來,郡守屢次從蜀地上折讚許你兄長的政績,你隻領個閑職,讓我怎麽向你九泉之下的父親交差?”
“陛下實在抬舉了,兄長與我是陛下的臣民,自當為陛下效犬馬之勞,兄長比我年長許多,自然可以領要職,可阿簫年紀尚輕,資曆尚淺,若是身居高位,天下臣民會以為陛下選才不以德行才幹為標準,還望陛下三思。”
歐陽信這才點點頭:“善。”
歐陽景簫與秦荀聞言施禮退去。
出了太極殿,秦荀從端門出去了,他似是有緊要事,於是與景簫匆匆分別。景簫倒是不緊不慢,她今日穿著雪青色大氅,腰間別著碧色的玉簫,上有四爪暗龍紋,通身顯出清貴的氣派。
她順著朱華門行至中宮,隻見門口守衛見她紛紛行禮:“郡王殿下。”
顯陽殿曆來是中宮皇後住所,朱紅色磚瓦鑲嵌琉璃盡顯華貴之風。門前宦官宗慶前來拜見:“滎陽郡王,酈夫人差奴來請您進殿小敘,還請您莫要推辭。”
在大闕,曆來後妃是不能貿然私見朝臣的,但酈昭儀卻獲得歐陽信寵愛多年,一些規製早就形同虛設。歐陽信未立皇後,封氏以昭儀之位竟能獲歐陽信特許暫住顯陽殿,果然隆寵至盛。
歐陽景簫慢步走進殿中,屏風後隻能依稀看見人影。女子身穿紫綺宮裝,頭上梳著十二金釵別著的螺髻,下身綴有淡青煙羅,服飾華貴。女子見景簫便笑言:“妾今日果真是有幸,能見到郡王殿下呢。”
景簫站在距離屏風幾尺外,並未靠近,隻恭身行禮:“臣侄見過昭儀娘娘。”
封璃妶似是被這一舉動所驚,以袖掩麵:“妾怎能擔起郡王這樣的大禮,快起來吧。”說著她摸了摸鬢邊的金釵,淡笑道:“隻是不知殿下可知青州颯雪門呢。”
景簫眼眸似有流光,但她隻是笑說:“不過是些混飯吃的江湖騙子,怎能侮辱娘娘的尊耳?”
封璃妶示意侍女將手中的物件遞給景簫:“郡王殿下莫急,不妨看看此物?”
隻見是一綴有白玉骨簪標記的玉玦,通體瑩白,在日光的照耀下已經有了一層包漿,一看便被主人時常賞玩。
景簫手執玉玦仔細端詳,她掩去眸內的深光,封璃妜死前在皓月堂,她的確未曾找到當年師父贈給封氏的玉玦,這塊玉是象征颯雪高門長老的信物。
原來她當年留下後手,將唯一遺物送至酈昭儀手中。
景簫不知這位昭儀對她的身份了解多少,於是她隻作完全不知曉,她雙手捧著玉玦,恭身道:“昭儀娘娘拾塊不知來曆的玉玦,請恕臣侄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封璃妶冷笑,她用玉雕刻的護甲撫了撫一下掌心,看了景簫半晌,許久說:“君王殿下真是貴人多忘事,既然你記不清了,那之後妾就幫殿下好好回憶了,隻是就莫要怪妾衝撞殿下貴體了。”
歐陽景簫彎腰施禮退下,整個過程挑不出一絲錯來,她心中明白,酈昭儀是歐陽信最受寵愛的夫人,她勢必要對她恭恭敬敬才能打消陛下的疑心。
出了宮門,她往郡王府方向走,在洛都裏,歐陽信特許她及冠之後住在郡王府裏,這是原先是父親還在做蜀王時的住處。
她進了正大殿,畫言早就在案幾一側等候。
畫言穿著黑色護甲,腰間別著黑色的玄鐵劍,一臉鄭重:“屬下參見郡王殿下!”
歐陽景簫脫下雪青色大氅,懸掛在雕花木製成的楎椸〔1〕上,又在一旁的銅爐裏點上氣味清雅的沉香。
這一套動作下來,顯得她輕雲流水,好不瀟灑暢意。
畫言上前開口道:“郡王,屬下幾日前已經派無傷他們潛入涼國查探,隻是涼國皇帝生性多疑,恐怕我們會打草驚蛇。”
“我隻消知曉廣陵王與齊國長公主的關係,你且讓臨溪衛通知在金陵城的颯雪門弟子,務必隱秘行事。”
“是。”
景簫揉了揉眉心,今日與酈昭儀的會麵讓她內心已有些疲倦,昭儀分明已經知曉她的姊妹封璃妜是死於自己的手下。而當年封氏拿走那一卷大夏與齊國的亡國之役的兵策,未必不是為了與酈昭儀伺機東山再起。
酈昭儀身在內宮,多少與前朝產生了牽扯,或許正是為了更深一層次的圖謀,隻是她竟不知,酈昭儀亦將手伸至了敵國陣營,難道,她是想要這天下大亂麽?
不,不對。公孫承熙那麽不加掩飾地告知她封氏故國香料之事,未必不清楚自己此舉會暴露與酈昭儀的真實關係。可是,他還是這麽做了。
她腦海裏閃過一絲念頭。她隨手抽出身後用竹簡,上麵用了縑素的帛套封存。上麵寫著兵策兩字。圍魏救趙。公孫承熙做了這麽多,從一開始九朝館彈琴吸引她注意,到尊主大會引出封璃妜,再到如今去徐州引她現身,告知她酈昭儀之事,是要掩蓋他真實的目的。
而他與夏國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景簫立即傳喚了臨溪駐守在此的親衛:“傳令下去,通知在涼國的颯雪暗門弟子,讓他們集結人馬截下夏國使者送往涼國的探子,他們身上的一蓋物件,悉數上繳,密送往洛陽郡王府。”
……
連過了幾日。便有夏國的俘虜正在押解送往洛陽的路上。
畫言整理裝束,此次他與無傷幾人奉景簫的王令,派暗門弟子偷襲夏國在涼國的驛館,夏國使者一時措手不及,一些書信也被盡數繳獲,而此時的公孫承熙還遠在夏國奔走,一時無暇顧及涼國老巢。
畫言冷笑對無傷言道:“看來夏國已與涼國結盟,一開始郡王還被廣陵王弄得暈頭轉向,這大夏郡主早已在涼國去世,按道理廣陵王應當記恨皇室,怎料這公孫氏不計前嫌,竟是有更大的圖謀呢。”
白無傷皺眉:“畫護衛,這一些事情屬下總感覺進展得太過順利。您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麽?”
畫言看向白無傷:“什麽?”
“我們圍攻夏府時,守衛鬆懈,銅爐裏的書信根本來不及銷毀,像是故意做給我們看似的。”
而且,公孫承熙,始終都沒有露麵。
【注釋】
1 楎椸:掛衣用的竿架,出自《禮記·內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