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錘魔案(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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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間屋裏,蔣斌仰麵倒在血泊中,臉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東間屋裏,侄女的屍體被被子蒙住,隻露出一截蒼白的小腿。地上散落著撕碎的衣服,像極了被狂風摧殘的枯葉。
    “關門!”雷辰低聲喝道,“保護現場!”
    和菁蹲下身,仔細查看門閂上的劃痕:“還是那把改裝的煤火鉗,”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他越來越熟練了。”
    遠處傳來雞鳴聲,新的一天開始了。但蔣相村的這個清晨,注定要被永遠定格在血腥與悲痛之中。
    雷辰望著天邊泛起的曙光,突然感到一陣無力。他們離凶手如此之近,卻又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通知專案組,”他對著對講機說,“凶手很可能還在附近。”他的目光掃過麥田裏歪歪扭扭的自行車印,“這次,我們一定要抓住他。”
    ……
    趙新民像隻喪家之犬在街頭遊蕩。
    警車的紅藍燈光掃過他的臉,他下意識縮進巷子陰影裏,心跳如擂鼓。遠處兩個警察的身影讓他渾身發冷,他匆匆買了幾個包子,冒著漫天大雪向茶莊鄉逃去。
    雪夜如刀,趙新民蜷縮在野地裏的草垛後。遠處村莊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每一聲都像在嘲笑他的落魄。他惡狠狠地咬著包子,麵粉混著血腥味在嘴裏化開——那是三天前在蔣相村沾上的。
    淩晨一點,雪停了。趙新民雪地裏覺醒來,拍拍身上的雪,換上剛買的網球鞋,又在鞋外套了條秋褲。雪地上的腳印太明顯,這讓他想起去年在漯城作案時留下的血腳印。他像隻黃鼠狼一樣溜進金桂村,刀尖輕輕撥開陶管元家的門閂。
    “誰?”王燕的驚叫劃破夜空。
    她用腳狠蹬了一下,陶管元“騰”地一下坐起來,叫道:“誰?幹什麽的?”
    夫妻倆的喊聲,把趙新民嚇了一大跳,他顧不上偷錢,抱起桌上那堆衣服奪門而逃。陶管元追到村口,隻看見雪地裏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冰冷的北風挾裹著雪花迎麵打來,他不禁打個冷戰,“我要報仇!”
    淩晨三點四十分,趙新民扛著偷來的自行車,踩著趙建村的積雪來到王關堯家。紅漆木門在他刀下應聲而開,鐵錘的悶響很快被鞭炮聲淹沒。當王關堯一家三口倒在血泊中時,遠處的村莊正迎來新年的第一縷曙光。
    而此時,李睿和溫柔剛剛結束蔣相村的現場勘查,尚未來得及喘口氣。
    雷辰匆匆跑了進來,“出事了,趙建村!”
    李睿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剛剛,這畜生今晚是連續作案!”雷辰氣憤道。
    和菁麵露悲傷,“元宵節,不是作案的時間,而是……”
    “案發時間!”李睿說道,“他這是完全不把警察放在眼裏了!”
    ……
    李睿戴上手套,蹲在王關堯的屍體旁,手指輕輕撥開死者淩亂的衣領。溫柔手持相機,閃光燈在昏暗的房間裏一次次亮起,將血腥的現場定格成冰冷的證據。
    “致命傷在頭部,”李睿低聲說道,手中的鑷子指向顱骨凹陷處,“鐵錘擊打,至少三次。”
    他的聲音冷靜而專業,卻讓溫柔心頭一緊。她調整焦距,將傷口細節清晰地拍攝下來。
    “死者右手有防禦傷,”溫柔湊近觀察,發絲不經意間擦過李睿的手臂,“指甲裏有疑似凶手的皮膚組織。”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李睿點了點頭。兩人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專注工作。
    門外,和菁透過半開的房門注視著這一切。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筆記本,指節發白。李睿和溫柔的配合如此自然,仿佛他們之間有一種無形的紐帶。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湧上的酸澀,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需要幫忙嗎?”她終於開口,聲音卻比平時高了幾分。
    李睿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回到屍體上,“暫時不用,謝謝。”
    溫柔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轉頭看向和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笑容刺痛了和菁的眼睛,她轉身走向門外,寒風撲麵而來,卻吹不散她心中的煩悶。
    這時,雷辰走了進來,“派出所到的時候,說又一個小女孩身上還有熱氣,也許還有救,已經送醫院了。”
    “王關堯和他的老婆孩子確認死亡,三人都係生前被他人用鈍器打擊頭麵部致嚴重顱腦損傷而死亡。”李睿疲倦地摘下口罩,癱坐在客廳的牆根上。
    “這個殺千刀的,老子早晚活剮了他!”
    “你就別逞能了,要真能活剮了他,你這警服也別想穿了。”
    “不穿就不穿。”
    雷辰的話讓房間裏的空氣稍稍鬆動了一些。
    李睿疲憊地靠在牆邊,額頭的汗水混著血跡,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溫柔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將一瓶水遞到他手裏:“休息一下吧,你已經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了。”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心疼。
    李睿接過水,勉強扯了扯嘴角:“謝謝。”
    和菁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語氣冷靜而專業:“李睿,根據現場痕跡和作案手法,凶手有明顯的儀式化行為。他選擇在元宵節前夜作案,可能是為了填補內心的空虛和孤獨。這種人在生活中往往極度缺乏認同感,通過暴力來獲得掌控感和存在感。”
    她的分析讓李睿抬起頭,目光中多了一絲專注。和菁繼續說道:“他作案後沒有立即逃離,而是在現場停留了一段時間,這說明他在享受這個過程。他的目標不僅僅是財物,更是一種心理上的滿足。”
    “嗯,”李睿點了點頭,“我之前也有過這樣的判斷,這家夥雖嗜血成性,手段凶殘,通常不留活口,但作案動機卻始終讓人摸不清,有些現場雖然有搶劫,但有的僅僅隻是搶走幾百元錢。”
    雷辰走了過來,目光掃過房間裏的每一個人。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多年刑警的沉穩:“俗話說‘窮生盜、奸生殺’,以我的經驗,殺人案的動機,排在第一位的是戀糾紛,第二是圖財,第三才是報複殺人。”
    頓了頓,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卻沒有點燃,隻是夾在指間把玩,“但這個案件……”他的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動機確實不突出。凶手既沒有既定的侵害目標,也沒有任何殺人的先兆。也就是說,他與被殺的人,前世無冤,今世無仇,根本就不認識,毫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