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錘魔案(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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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的辦公室裏,煙霧繚繞。雷辰在白板上,寫下了“金桂村,陶管元家,入室行竊”幾個字。位置正好在“王關堯,入室殺人搶劫”之前。
李睿走到白板前,手中的記號筆在“作案特征”四個字下重重畫了一條線。
“他是個難鬥的對手,”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難鬥就難鬥在他的作案毫無規律可循。目標不定,時間不定,地點不定,動機不明。他就像個幽靈,在四鄉遊走,隻要發現合適的機會,就突然殺人作案。”
和菁接過話頭,語氣冷靜而專業,“從心理學角度來看,他是一個典型的反社會人格障礙者。作案時極度冷靜,受害者基本在熟睡中遭侵害,毫無反抗的機會。但一旦遇到反抗,他就會驚慌失措,甚至倉皇逃走。”
溫柔翻看著手中的案卷,眉頭緊鎖,“他晝伏夜出,單打獨幹。作案前會踩點,得手後迅速撤離,而且不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完全靠徒步逃離現場。等我們合圍過去,他早就逃出了包圍圈。”
雷辰掐滅手中的煙,目光凝重:”更麻煩的是,他作案毫無預兆。那些受害者頭天晚上還對未來充滿憧憬,有的甚至安排好了第二天的事,卻再也沒能醒來。”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打破了房間裏的沉悶。李睿迅速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得嚴肅:“好,我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轉身對眾人說道:“華西縣胡家橋村發生命案,一對夫妻和他們的女兒在家中遇害。現場痕跡與之前的案件高度吻合。”
房間裏瞬間忙碌起來。溫柔抓起相機和勘查箱,和菁合上筆記本,雷辰已經大步走向門口。李睿最後看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分析,深吸一口氣,“這次,我們又晚了一步。”
警笛聲劃破夜空,紅藍燈光在雪地上閃爍。車窗外,寒風呼嘯,仿佛在預示著這場追捕的艱難。
而此時的趙新民,早已悄然來到周市。他站在街邊,手中的羊肉串冒著熱氣,目光卻遊離不定。街對麵的牆上,一張通緝令在風中微微顫動。
他走近幾步,眯起眼睛細看:“年齡在2540歲左右,體態中等偏瘦,中體八字步……”念著念著,他手中的羊肉串掉在了地上。通緝令上的描述與他分毫不差,甚至連走路的姿態都被精準刻畫。他的脊背一陣發涼,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見鬼了,這麽像。”他低聲咒罵。
警方入木三分的刻畫,令他既震驚,也後怕,“要是旁邊有個高手,豈不是一眼就看出我了?”
他不敢再在通緝令前多呆一分鍾,迅速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快步離開。但即便如此,他內心的欲望仍在蠢蠢欲動。犯罪對他來說,早已不是謀生的手段,而是一種讓他心跳加速的刺激,一種可以炫耀的“傳奇”,甚至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局。
3月2日下午,趙新民在三民縣城買了一柄四磅八棱鐵錘。夜幕降臨後,他悄然出城,向北潛行。然而,此時的鄉村已不再是他的“樂園”。自警方下發《宣傳提綱》後,各村紛紛加高院牆,加固門窗,甚至在門閂上安裝了鐵釘。民兵巡邏隊的腳步聲在夜色中回蕩,讓趙新民無處下手。
他像隻困獸,一連跑了好幾個村莊,卻始終找不到可乘之機。院門緊閉,高牆林立,就連他慣用的撬門手法也屢屢失敗。
這時,早已夜深人靜,趙新民來到三民縣北關街道白馬村。一進村,就用小手電筒肆無忌憚地亂照,最後尋找一次作案的機會。
黃兵垚家的廢墟引起了他的注意。大門朝南,三間正房和兩間東配房已被拆除,隻剩下一間臨時搭建的屋子。院子裏堆滿了建築材料,一輛機動三輪車停在大門門洞裏。趙新民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他知道,機會來了。
在黃兵垚的家不遠處,是村民勞浩波的家。趙新民往黃家走時,見勞家的門沒有關嚴,就用手電往裏照了照,誰知驚動了勞浩波。
勞浩波掂著棍子攆了出來。趙新民倉皇逃竄,躲進黃兵垚家廢墟旁的陰影中。勞浩波追了一段,見無人蹤影,便回了家。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這一時的疏忽,竟讓一場滅頂之災降臨在黃兵垚一家頭上。
淩晨4點半,趙新民從廢墟中鑽出,踏著夜色潛入黃兵垚家。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屋內,一家四口正沉睡著。鐵錘落下時,鮮血濺滿了牆壁和地麵。趙新民像往常一樣,迅速搜刮財物,隨後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向北,在野地裏疾行六七裏,麵前出現一片水塘,把錘子扔了進去。又在魏灣西邊的樹林裏換了衣服、鞋,把換下來的褲子、鞋就扔在那兒,隨後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專案組的會議室裏,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雷辰站在投影屏幕前,麵色蠟黃,眼下的青黑透露出連日熬夜的疲憊。屏幕上,黃兵垚家的現場照片觸目驚心。
“今天上午10點,”雷辰的聲音沙啞而沉重,“死者黃兵垚的父親黃體朝因事去到兒子家,發現床上被子整齊,一家四口卻已沒了呼吸。他喊來了村民,隨後報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黃兵垚一家五口,除女兒黃嘉欣夜晚住在爺爺家幸免於難外,其餘四口全部遇難。”
屏幕上切換出法醫鑒定報告的照片。溫柔開口說道:“死亡原因與其他案件基本相同:鈍器打擊頭部致顱骨粉碎性骨折、腦組織破碎、顱腦出血。”
李睿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一條紅線劃過:“我們在黃兵垚家北麵的蒜苗地和麥地裏發現了一串帶橫紋的鞋印。左步長70厘米,右步長69厘米,左右腳均為小外展。”
“說明犯罪分子走路時雙腳稍向外扒,且略有跛腳。”他的手指停在地圖北端,“鞋印一直向北延伸,所以我們分析,凶手很可能逃往和澤市境內的曹縣。”
所有人都盯著地圖上那條向北延伸的路線。
雷辰看向韓俊山,咽了咽喉嚨,“韓廳,我知道這個假設很大膽,但……”
和菁這時開口了,她的聲音冷靜而清晰:“韓廳,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我覺得這樣的判斷有一定的合理性。凶手選擇在深夜作案,目標多為獨門獨院的家庭,且作案後迅速逃離,這表明他對環境有著精準的判斷。而他目標明確地現在向北逃竄,說明了他提前策劃過逃跑路線,而曹縣是最合理的選擇。”
溫柔補充道:“現場發現的鞋印與之前案件中的痕跡高度吻合,說明凶手的行裝具有較高的辨識度,這為我們提供了重要的追蹤線索。”
韓俊山點點頭,目光凝重,“這一次,我們不能再讓他逃了。立即協調曹縣警方,加強布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