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錘魔案(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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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趙家塢村,宛如一幅江南水墨畫。
趙宇攥著圍裙的手還在發抖,灶台上煮糊的稀飯正冒著焦味。她突然抓住雷辰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警服布料,“警察同誌,那晚他就趴在這個窗沿!”
老式木窗欞的漆皮翻卷著,李睿用鑷子夾起窗台縫隙裏半片灰白纖維。三米外的泥地上,幾個深淺不一的腳印朝著東牆根延伸,在晾衣繩投下的陰影裏斷成淩亂的漩渦。
“我喊‘誰’的時候,他像被火燎的耗子似的竄出去。”趙宇的丈夫徐建成蹲在門檻上抽煙,煙灰簌簌落進腳邊的雞食盆,“手電筒光晃過時,我瞅見他後脖頸有塊紅疤——跟燙傷似的。”
李睿的瞳孔猛地收縮。三天前曹禹家臥室的衣櫃內側,也提取到帶灼燒痕跡的掌紋。
“我追出去的時候,他已經快跑沒影了,但我還是看見了他的背影,”趙宇努力回憶著腦海裏的印象,“身高1米65到1米7左右,尖下頦,頭發又長又亂,往上豎著,我看見他上身穿著灰白色的衣服,左上邊有一個兜,沒看見下身。”
“第二天發現丟了什麽?”雷辰用鞋尖撥開牆根的雜草,半截沾滿露水的燈泡正躺在碎瓦片中間。
“我女兒的一輛紅色女式自行車,崔克蝴蝶的!”趙宇差點哭出聲來,扯著李睿往西屋走,“還有這燈泡——”
她顫抖的手指戳向女兒房間的燈座,“那殺千刀的半夜把燈泡擰走了!”
斑駁的牆麵上,水晶燈還在微微晃動。李睿突然單膝跪地,強光手電照出燈口處細微的金屬刮痕——是某種工具的咬合印記。
三公裏外,某廢品回收站。
趙新民正用虎頭鉗絞斷紅色女式自行車的鏈條鎖。生鏽的鉗口在月光下開合,發出類似骨骼斷裂的脆響。他左胸口袋鼓鼓囊囊的,從趙宇家順走的燈泡隔著布料硌著心口。
當趙宇喊出那一聲“誰”時,他嚇得扛起自行車就跑,跑了200多米見後麵沒有人來追,才放慢了速度。到了村外的麥地裏,他換了衣服,把穿的褲子、上衣和手套都丟在路邊的水溝裏,還用一個小棍往水裏搗了幾下,然後騎上自行車走了。
“狗日的條子……”他朝地上啐了口血痰,脖頸那塊暗紅色燙傷疤隨著肌肉抽動。
下午在洗頭房受的窩囊氣還在胃裏翻騰,指尖殘留著大波浪頭發絲纏繞的觸感。
廢鐵堆後突然傳來野貓廝打聲。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抄起沾著機油的鐵棍摸過去——卻是個醉漢在撒尿。
李睿盯著牆上的全家福,女兒徐鈺瑩窈窕的身姿立即吸引了他的目光。
像,太像了。
李睿與雷辰的目光在此交匯,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您女兒現在在哪?”雷辰合上記錄本,院牆外傳來此起彼伏的犬吠。
“在棉紡廠值夜班……”
徐建成話沒說完,雷辰立即嚴肅道:“告訴她,下班之後立即回家,最好與同事結伴回家!”
這話可把趙宇夫婦嚇了一跳,“警察同誌,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我家瑩瑩是不是有什麽危險啊?”
“那個賊,可能是跟著你女兒來的。”雷辰直截了當道,“好在你們及時發現了他,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啊?”夫婦倆臉色瞬間一白。
“老雷!”李睿在院角的柴火堆邊喊道。
潮濕的稻草下壓著半枚42碼膠底鞋印,紋路與曹禹家窗台提取的樣本完全吻合。更深處,幾縷暗紅色纖維勾在柴枝上,在紫外燈照射下泛著詭異的熒光——是專供曹縣環衛工人的工裝布料。
“立即排查全縣環衛站!”雷辰對著對講機吼出聲時,李睿已經回到了車上。
夜風掀起他的外套下擺,露出腰間槍套冰冷的金屬扣。
淩晨兩點棉紡廠後巷。
趙新民數著從醉漢身上摸出的三百塊錢,忽然聽見高跟鞋敲擊石板的聲音。穿碎花連衣裙的姑娘哼著歌拐進巷口,胸口的廠牌隨著步伐晃動——徐鈺瑩。
他舔了舔開裂的嘴角,左手伸進鼓囊的衣袋。燈泡玻璃殼的涼意滲入掌心,恍惚間又看見趙宇驚恐的臉。這次他沒帶鐵錘,但褲兜裏沉甸甸的虎頭鉗正隨著步伐一下下撞擊大腿。
路燈突然滋滋閃爍,把兩人的影子擰成麻花。當徐鈺瑩發現陰影裏鑽出的人影時,那隻布滿燙傷疤的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尖叫。
“救……”
“啊——鬆,鬆口!”
徐鈺瑩的牙齒狠狠咬進趙新民虎口,血腥味在口腔炸開的瞬間,她摸到褲兜裏的防狼噴霧。尖銳的刺痛讓凶手本能縮手,高壓氣體混著辣椒素直噴他右眼。
“臭婊子!”趙新民捂臉踉蹌後退,虎頭鉗砸在石板路上迸出火星。
徐鈺瑩的高跟鞋跟陷進排水溝縫隙,她果斷甩掉鞋子赤腳狂奔,胸前的廠牌在暗巷劃出一道銀色流光。
“喂,110,我要報案,有人要強暴我!”
……
“嫌疑人右眼有化學灼傷,攜帶虎頭鉗與環衛工裝!”戚薇將徐鈺瑩的報警錄音播放了一遍,“看來下午李法醫和雷隊的判斷是正確的,凶手果然是衝著徐鈺瑩來的。”
和菁用紅筆在地圖上圈出三個紅圈,然後說道:“作案間隔不斷縮短,說明他預感到了危險的逼近,正在變得瘋狂,一旦變得瘋狂,人的控製力就會崩塌。”
她突然用筆尖戳中曹縣市區的位置,“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窮凶極惡之徒,到了山窮水盡之時,會做什麽?”
李睿扯鬆領帶,回答道:“最後一搏。”
“如果他是一匹狼,在做最後一搏的時候,一定是奮力一擊,”和菁繼續說道,“但凶手未必是一匹狼,他心狠手辣,卻膽小如鼠,他自卑、怯懦,這種人,越到這種時候,越容易亂了分寸。”
“你是不是掌握了他的一些心理特點?”李睿問道。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對他進行心理側寫,他連續不斷地犯罪,心理側寫也在不斷地完善,”和菁說道,“現在,他的大致麵貌已經基本出現了。”
隨即,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素描畫:1米58的個子裹在灰撲撲的夾克裏,佝僂著背,右手揣在褲兜——那裏藏著一把磨尖的羊角錘。方臉泛著油膩的光,稀疏的眉毛幾乎壓進三角眼裏,眼珠向上翻,露出大塊渾濁的眼白。嘴角詭異地向上扯,左耳垂有顆米粒大的肉瘤,後頸處有塊銅錢大的疤,褪色牛仔包帶深深勒進肩膀,開裂的翻毛皮鞋沾滿泥漿。
“太好了!”戚薇激動道,“和姐,您真是神了,您是怎麽畫出嫌疑人的肖像的?”
“這隻是根據心理側寫結合我們已經掌握的嫌疑人視頻、相關人員描述等畫出來的模擬圖,嫌疑人未必就長這樣。”和菁解釋道。
“這已經很牛了,我可以根據這張素描,用計算機生成嫌疑人的照片。”戚薇笑道。
“哦?”在場所有人都看向了戚薇,眼神裏充滿了期待。
戚薇用力地點了點頭,“這是最新的ai合成技術,雖然如和姐所說,未必就百分之百還原,但卻能提供一種可能。”
“沒錯。”雷辰當即說道,“我們隻要有了照片,就能跟數據庫進行對比,上次老李不是說了嗎,10年之前的犯罪分子未必都采集了dna,說不定我們就能找到那條漏網之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