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學生想學點東西
字數:4991 加入書籤
錢我不想付,貨我又想要,有什麽辦法沒有?
當然有,黑吃黑,搶唄。
趙安給出的無疑是開創新的、積極的,具有高品質的建議。
主打一個信息差。
在確保縣尊大人個人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放個假炮。
損是損了點,效果卻實在。
也沒什麽不安心的,因為這既能解決縣太爺迫在眉睫的困難,也是為百姓謀福利的好事,畢竟百姓的房產稅今天不交、明天不交,後天總要交的。
既然過戶避免不了,那就趁這個便宜空當趕緊把事辦了,如此百姓把錢省了,縣尊把錢收了,朝廷也有了軍餉,上上上下皆大歡喜。
這叫什麽炮?
太平炮!
是不是謠言也沒關係,誰讓縣尊大人體恤百姓掙錢不易,破例開個綠燈,少收點就少收點,隻要百姓滿意就行。
工作嘛,靈活第一,抱著舊觀念哪能行。
沒人說放炮隻能放兩次啊。
“這法子?”
王泰看了看提主意的小助手趙安,再看看季師爺跟張管事,微微點頭:“這樣做也不是不行。”
季師爺跟張管事的反應用四川話形容,那就是要得!
但事情的最終拍板權不在他們手中,於是雙雙朝稅務局小家夥點頭之後便去找縣令匯報此事。
後續發展不在趙安掌控之中。
回去的路上王泰也沒對趙安擅自出主意有什麽不滿,畢竟這事各方都有好處,甚至還誇了趙安幾句,說他腦子活提了這麽個好辦法,要是這事能辦成,季師爺肯定要給趙安記上一功,說不定不用等年底趙安就能在司裏“轉正”。
轉正了,趙安不僅能和王泰一樣成為算房的正式算手,工資也能提高到一年二十多兩,熬上些年頭等資格老了,在司裏大小就算是個人物。
完全是他表叔王德發的路子。
這路子看著尋常,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卻是終其一生也沒法走的路子。
然而轉正不是趙安的最終目的,他想走的更遠,否則不會給季師爺他們出個放假炮的主意,這麽做無非是給縣裏領導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難得有個接觸縣裏領導的機會,不好好把握一下,也對不住他在算房掃的這兩個月地。
回到稅課司後,王泰就去找大使丁正隆匯報,有沒有說放假炮的主意是趙安出的就不知道了,反正當天丁正隆就叫了負責買賣田宅稅的四房負責人到他值房,估計是先安排四房的人做好準備,免得到時來交錢的百姓太多忙不過來。
趙安這邊接下來幾天同劉小樓一起跟著王泰算從戶房領回來的賬本,都是這幾年的雜市陳賬,為的是應付布政司衙門有可能的大檢查。
每年上麵都會有抽查,有時是省裏的布政司,有時是府裏,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走個過場,吃喝接待一下就過去了。
隻這個過場再形式,作為基層算手的趙安他們卻是半點也馬虎不得。賬本實在太多,算的幾人是天昏地暗,有兩天甚至還加班到深夜,壓根沒時間理會外麵的事。
倒是有天下午算房管事張全過來同二房人閑聊時說起朝廷用兵高原的事,正在撥算盤的趙安隱約聽到什麽喇嘛,什麽廓爾喀,什麽辦事大臣被朝廷撤換之類。
估計是從邸報上看到的。
邸報是曆朝曆代的朝廷用於傳達朝政文書的文抄報紙,一直發行到縣級,跟趙安前世的日報差不多。
吏員和士紳百姓想要知道朝廷有什麽大事,隻能從邸報上看,沒有別的渠道。
當官的卻另有途徑,因為邸報上的事情比較“大眾化”,加之發行時間慢,很難從上麵捕捉到有效信息,也掌握不了官場的最新動態。故隻要條件允許,官員都會派專門的長隨在京師、省城打聽消息。
這類長隨有坐京、坐省,甚至有坐府的。
一般都由官員最親近的人擔任,因這些長隨還肩負替主人送禮行賄,傳遞主人私人信件的重要任務。
讓外人做,官員能放心?
結合張全等人的議論,趙安大致猜到清廷這次對高原用兵,絕對就是乾隆那勞什子“十全武功”的最後一功——“廓爾喀之役”。
廓爾喀是誰呢,就是後世的尼泊爾,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國家。
然而擱清朝,尼泊爾卻成了和英法一樣的列強,搞的清朝不要不要的。
要說乾隆這老小子也苦,六十年皇帝當下來碰到的淨是大清百年難得一遇的強敵,如那地盤隻有一個縣大的大小金川(明遺民和高原人組合),還有那因為瘟疫被搞的人口就剩兩三成,軍隊都湊不出幾個的準噶爾,以及手底下大概有千把人的大小和卓兄弟,此外就是南邊把清軍揍的全軍覆沒的列強緬甸和安南。
算上一個在台灣搞的清軍不得不渡海圍剿的天地會首領林爽文,這就是所謂“十全武功”了。
乍一聽,唬人的很,仔細研究得出的結論就一個——含金量不足,比大海還水。
高原的事離著十萬八千裏,也是乾隆和清廷高官操心的事,怎麽也牽扯不到趙安這邊,因此權當聽個新聞,繼續在那埋頭苦算。
又過兩天,司裏突然熱鬧起來,早上一開門就有幾十個百姓衝進來吵嚷著要過戶。
當真是一手交錢一手辦證,一天忙活下來外麵排隊交錢過戶的百姓還有一大堆。
關於縣令即將升遷至別處為官的消息也在稅課司傳了個遍,知道內情的笑而不語,不知道的還著實驚訝,因為這任縣太爺在甘泉才幹了一年多就高升,這升遷速度有夠快的。
趙安當然明白怎麽回事,不過也沒跟人說,包括他表叔王德發。
從四房人反應來看,稅課司這幾天真就是財源滾滾,保守估計三四萬兩沒問題。
揚州府攤給甘泉縣的是五萬兩,就算湊不齊,縣衙從別的地方擠擠也是能應付的。
這天在門房跟吳老二閑聊時,有縣衙的人過來通知趙安到衙門去一趟,趙安問來人有什麽事,對方卻說不知。
不敢怠慢的趙安將事情跟王泰說了下,王泰讓他趕緊去縣衙看看怎麽回事,缺班的事由他跟管事張全說一下便行。
趙安忙謝過王泰,三步並作兩步朝縣衙趕去,到了門房那報了名字說明來意,可能上麵打過招呼,有衙役出來指了指師爺季伯昌的屋子,讓趙安自個過去。
原是那季師爺找的趙安。
趙安尋思可能是跟自己出的放假炮主意有關,到了地方果然是為了此事,還是好事,因為那季師爺直接拿了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趙安,說是縣尊大人賞他的。
情理之中的事,縣太爺要是不會做人,下麵人怎麽幫他分憂?
五十兩相當趙安現在的三年工資,在季師爺眼裏尋常,在趙安眼裏著實是一筆巨款。
然而想了想後,他卻將銀票又遞還到了季師爺麵前。
這個舉動讓季師爺愣了下,眉頭微皺:“怎麽,嫌少?”
趙安忙恭聲道:“不敢,學生不是嫌少,隻是不願要這錢。”
“不要錢?”
季師爺笑了起來,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不愛錢的人。抬頭認真打量了眼站在他麵前態度極其誠懇的趙安,輕叩桌麵淡淡道:“那你要什麽?說吧,隻要不是太難辦的事,我這個師爺都能幫你辦了。“
稍頓,想到什麽,恍然大悟:“對,你進稅課司沒多長時間,是不是要我幫你跟你們丁大使打個招呼提前領正例?就算這樣,這筆錢你也得拿著,要知道這可是縣尊賞你的,可不是我季伯昌給的。”
說完,將銀票重新推到趙安麵前。
一樁歸一樁,如果不是這小子出了個放假炮的主意,縣尊那五萬兩銀子的虧空到哪補去。
有功則賞,有過則罰,做什麽事都要有個原則。
他季伯昌還不至於吞了這五十兩銀子。
未想趙安再次將銀票推了回去,麵色通紅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學生感謝縣尊好意,但學生真不想要這錢,也不想麻煩先生什麽,學生隻是想,想”
“想什麽?”
眼前年輕人的舉止引起季伯昌極大興趣,起身拍了拍對方肩膀,鼓勵道:“大膽說,無妨。”
“學生是想跟著先生學點東西。”
趙安的樣子看著跟鼓足勇氣般。
得,這是生了從稅務局到政府辦上班的念頭。
走借調路子讓自己實現一個小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