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秋蘭掏出兩毛錢，“振華，以後咱家你管錢，你當家。”
    王振華接過去，有些哭笑不得，這兩毛錢是老王家的全部存款。
    他笑著道，“娘，小魚拿回家做鹹魚，我去鄉裏賣大魚。”
    王曉瑩眼神殷切，“大哥，有了這些魚，咱們以後就不會餓肚子了吧？”
    空氣安靜，王振華心情沉重，笑著道，“放心，大哥以後不讓你們餓肚子。”
    “嗯嗯。”王曉瑩連連點頭，咧著嘴傻笑。
    董家旺輕歎一聲，說道，“咱們去賣魚，現在熱，魚臭得快。”
    王振華道，“我自己去。大舅，你跟我媽去孫老憨家送魚和陷阱。”
    董秋蘭點點頭，“你早點回來吃飯，你姥爺當過炊事兵，今天咱們喝魚湯。”
    說到魚湯，王振華忍不住流口水，這些日子天天吃紅薯，也該開葷改善生活了。
    一個小時後，王振華來到國營八達嶺水產社。
    工作人員見到麻袋裏的魚，眼底閃過一絲貪婪，急忙帶著他去後院，麵見水產社主任張偉。
    張偉是個中年漢子，扯著麻袋看魚，不禁微微一笑，“你叫什麽名字？有賣魚證嗎？”
    王振華道，“我叫王振華，請您給我辦個賣魚證。”
    張偉頓時變臉，嚴肅道，“無證賣魚是投機倒把，你老實交代，這魚哪來的？”
    他的臉很黑，像鐵麵無私的包公。
    王振華微微一笑，“同誌，我是沒有見識的鄉下小子，不知道啥是投機倒把。”
    “哼！”張偉冷笑，冷冷道，“本社不收你的魚，趕緊拿走，目無法紀的家夥。”
    “小同誌。”工作人員馮寶林拉著他走到架子車旁邊，小聲道，“你先別急，我去勸勸領導。”
    說著，他走到張偉身邊，兩人開始交頭接耳。
    片刻後，張偉沉聲道，“這次扣你一半的斤數，勉強收你的魚，下不為例！”
    王振華心中冷笑，這是他們的老套路，炸魚之前就打聽清楚了。
    他不急不躁，捏著挎包上的麻繩，輕輕向上一提，提出那隻咬腳趾的縮頭老鱉。
    張偉眼前一亮，心中頓時湧起一絲貪婪。
    早在五天前，延慶縣就趁著除四害的東風，把黃鱔和老鱉擴展到延慶縣的四害目錄中。
    因為延慶有很多養魚合作社，老鱉躲在魚坑裏，吃魚苗和蝦類，損害了漁業社的利益。
    但是老鱉很狡猾，沒有老鼠麻雀那麽好抓，迄今為止，還沒人上交老鱉。
    張偉心裏癢，“如果我先上交老鱉，縣裏肯定刮目相看，這就是政績。”
    他打量王振華，心裏犯嘀咕，以前那些賣魚的鄉下人，聽到“投機倒把”就嚇得腿軟，乖乖被水產社扣一半秤重。
    而這王振華竟然毫不畏懼？
    “你把老鱉上交給我，我隻扣你四成。”張偉沉聲道。
    “我的魚不賣了，回家熬一鍋老鱉湯，再把魚醃成鹹魚，自己慢慢吃。”王振華收起老鱉，拉著架子車走人。
    張偉一愣，急忙給馮寶林使眼色。
    “老弟別走啊。”馮寶林抓住車轅，笑著道，“我有個問題，這一袋魚有六七十斤，你是怎麽抓到的？”
    “我當然有秘訣，不告訴你。”王振華說道。
    其實有九十斤左右，留在家裏二十斤，準備換孫老憨的獵槍。
    張偉心想，“對呀，一個少年人憑什麽在野坑裏抓這麽多魚？如果我知道秘訣，我也能抓！”
    想到這，他沉聲道，“你把老鱉上交，再說出抓魚的秘訣，我隻扣你三成。”
    “算了，拉回家做鹹魚。”王振華拉車走人。
    馮寶林拽住他，陪著笑，“你知道醃七十斤鹹魚，需要多少鹽嗎？你有那麽多鹽？”
    王振華道，“十斤鹽就能醃七十斤鹹魚，我去供銷社問過，大鹽是一毛錢一斤。”
    “買鹽要鹽票？你有十斤鹽票？”馮寶林拍他的肩膀，笑著道，“老弟，有話好好說，凡事好商量。”
    王振華仔細想想，家裏好像真沒鹽了，也沒有鹽票。
    他盯著張偉，說道，“我把抓魚的秘訣告訴你，再用老鱉換一斤鹽，你給我開魚票，行不行？”
    “我不給你魚票。”張偉拒絕，又道，“你先說秘訣，如果我覺得有用，這次不扣你的秤。”
    王振華果斷接受他的條件，炸魚是一錘子買賣，他不打算再炸第二次魚。
    就算告訴他們製造火柴炮的過程，他們也很難成功，因為牽涉太多物理化學知識。
    他點了點頭，“我自己製造二踢腳，扔進坑裏把魚炸暈，然後把它們撿起來。”
    此言一出，兩人同時愣在原地，張偉急切道，“扯淡呢？二踢腳不會被水淹滅？”
    馮寶林追問，“二踢腳的威力能炸魚？你這個小同誌不老實？”
    王振華沉聲道，“火藥在水裏爆炸的威力，比地麵爆炸大得多，你們可以問一問軍人。”
    馮寶林追問，“就算你說得對，一個二踢腳才多大威力？能炸幾條魚？”
    “我把五個二踢腳整合在一起，做出威力更大的炮仗。”王振華詳細講述用報紙、二踢腳、火柴頭製造火柴炮的全過程。
    就算告訴他們過程，他們也掌握不了細節，細節決定成敗，不失敗七八次，他們不可能成功
    ——王振華有這個信心。
    說實話才能讓人相信，張偉和馮寶林都信了，都覺得這樣可以炸魚。
    張偉沉聲道，“走吧同誌，咱們先去賣魚，你再跟我回家拿鹽。”
    總共七十斤魚，收購價是兩毛錢一斤。
    王振華拿到了14元，來到張偉家，用老鱉換一斤大鹽。
    不是未來那種精鹽細鹽，而是粘在一起的大鹽疙瘩。
    張偉拿出紙筆，“振華同誌，你再詳細說一下火柴炮的製作過程，越詳細越好。”
    王振華詳細給他們講述，等他們全部記下來，抱著一斤鹽離開張家。
    “主任，咱們去試試？”馮寶林小聲問道。
    “好！現在去買二踢腳，今天造炸彈，明天就炸魚。”張偉眉開眼笑，好像看見七十斤魚向他招手。
    王振華來到八達嶺鄉國營糧店，看著白花花的大米，忍不住咽口水。
    他笑著道，“售貨員同誌，粳米多少錢？”
    售貨員看看他的衣服，輕笑一聲，“粳米一毛五分錢一斤，你有糧票？”
    “我沒有糧票，我有錢。”王振華說道，“我能不能用雙倍價錢買幾斤粳米……”
    “癡心妄想。”售貨員打斷他，“沒有糧票買不到米，這是硬性規定。”
    王振華撓撓頭，心想，“這世道兒，想吃一口細糧太難了，隻能去混危險的黑市……嗯，還是先回家喝魚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