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曆史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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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喆的臉上帶著笑意,對著誰都是一副笑臉。
    見到陳秋的時候,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一番。
    吉喆並不是海城本地人。
    他是音樂家雜誌這邊在華國的特邀記者,也是特邀嘉賓。
    基本上華國這邊音樂家雜誌華國月刊的封麵人物都是他來采訪。
    與此同時,他所寫的稿子,分散在地方雜誌上,雖然算不上每周都有,但是每個月最起碼也能有個2篇左右。
    這也就意味著,隻要這人過來采訪,那麽你基本上就相當於已經被提前進入雜誌封麵的評選。
    然後你就隻有兩個結果。
    要麽你直接進入音樂家雜誌華國月刊的封麵。
    要麽,你成為地方周刊的封麵,然後樂評被選入月刊內。
    基本上可以說吉喆掌控了整個音樂家雜誌華國分部的話語權,算得上是最為重要的一位樂評人。
    然而這個還僅僅隻是他在樂評界的影響力,他在音樂界的觀眾中也擁有著同樣的影響。
    就這麽說,華國音樂界很多人都認識吉喆,甚至還有專門的一群人來抓吉喆的動向,看看他去哪裏聽。
    吉喆去哪裏,就有一些跟風的人去哪裏,哪家樂團的票就變得好賣了許多。
    甚至之前有吉喆單人扶持起一整支交響樂團的經曆。
    據說之前貴城交響樂團還沒有火的時候,吉喆被吸引過去聽了一下,然後寫了一篇關於貴城交響樂團的報告,放在了首頁,然後貴城交響樂團一下子就火了。
    成為了華國目前頂級的交響樂團。
    甚至比海城交響還要更強。
    當然!
    貴城交響樂團的崛起肯定跟吉喆的關係不大,他們那邊崛起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樂團方麵舍得給錢,舍得投資,花了大價錢去搞一支國際級別的交響樂團。
    但是在他們崛起的過程中,有沒有吉喆的推波助瀾就不太清楚了。
    總而言之,對於古典音樂界的人而言,能被吉喆采訪肯定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高興還來不及呢,更不會去拒絕。
    因此吉喆看著陳秋的時候,臉上帶著一股自信的笑意。
    他相信陳秋肯定不會拒絕他的采訪邀請。
    他現在想的隻是這一次給陳秋的采訪,究竟要給多少版麵好一點。
    畢竟死氣沉沉的音樂圈裏麵突然冒出來這樣一支新秀軍團,能讓大夥兒多動動,有點危機感也是好的。
    說不定未來音樂界就活起來了呢?
    因此,他微笑著開口道。
    “陳秋指揮,真的是久仰大名了,不管在哪裏都能聽到很多人討論你,話說回來,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吧?”
    “當然!”
    陳秋略微點頭,極為給麵子地笑著道。
    “吉喆老師的名聲國內還是很響亮的,能受到吉喆老師的采訪,說真的,我特別激動,真的沒想到吉喆老師您居然能專門過來為我走上這麽一趟,真的是,太感謝了。”
    陳秋說的當然是空話,假話,套話。
    說真的,在吉喆過來之前陳秋都不知道有吉喆這個人。
    陳秋最多最多就是知道有音樂家雜誌這個玩意,但是音樂家雜誌裏麵的規矩還有樂評人陳秋是一概不清楚。
    他隻是知道有人給自己打分,僅此而已。
    這位過來跟他預約采訪的吉喆,陳秋也隻是當他過來蹭熱度。
    畢竟音樂家雜誌,目前音樂界最火的雜誌,也算是所有樂團的評分標準。
    雖然這個雜誌從來不會主動去要求某個樂團做什麽事情,大家彼此之間的關係也比較淡,你評分你的,我演出我的。
    但是想要采訪一下,讓對方稍微給點麵子什麽的,還是沒啥問題。
    陳秋也就答應了音樂家雜誌的采訪,然後吉喆就來了。
    他樂嗬嗬地對著吉喆道。
    “那麽吉喆老師您想要從哪裏開始呢?我這邊下午還有排練,樂團等下要練習,時間比較緊迫,早點結束比較好。”
    “哦,這樣啊……”
    吉喆看了一眼陳秋,沒有多說什麽。
    相比較陳秋這種隻在樂團裏麵工作的人,他見過的人要比陳秋多的多。
    很少會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裝模作樣。
    之前他都是用這個技能來看哪些人是裝作風輕雲淡,實際上興奮到不能自已的。
    畢竟他的名聲在這邊放著,大家見到他的時候,心中的那股子激動真的很難遮掩。
    但是從陳秋的身上,他完全看不出這一點來。
    陳秋表麵上看上去十分激動,但是實際上身體格外平靜。
    甚至還有一點著急的感覺。
    就好像早點能將他給應付走,早點完事的感覺。
    這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名聲?還是他偽裝的更好?
    吉喆望著陳秋的眼睛不由得思索起來。
    看著陳秋逐漸變得疑惑的目光,他大概確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
    不管是認識還是不認識,自己的名聲在陳秋這邊,確實算不上什麽。
    陳秋也確實不怎麽在乎自己。
    想到這邊,吉喆的心就放了下來。
    既然這樣,他也不需要特別裝了。
    他笑著對著陳秋點頭道。
    “都行,我都可以的,要不直接去陳秋指揮您習慣的地方?去音樂廳裏麵?剛好我們采訪結束後,您直接去排練就好。”
    “這樣啊……”
    陳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稍微估算了一下樂團成員時間,然後點頭道。
    “行,那麽就直接去音樂廳吧。”
    說罷,陳秋對著邊上的秦弦點頭道。
    “秦弦,我們先去音樂廳,你先去樂譜庫那邊將等下我們要用的分譜拿出來,標一下弓法給其他樂手,然後做個分析,就按照我之前給你的思路去做,可以嗎?”
    “好。”
    秦弦點頭,沒有任何猶豫地隻直接轉身,向著樂譜庫方向走去。
    吉喆望著秦弦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著陳秋道。
    “你的首席……看上去跟你的關係很好啊?”
    “當然,畢竟是我的首席,如果跟我的關係都弄的特別僵,那麽我們樂團也沒有機會走到現在這一步,不對嗎?”
    陳秋給吉喆帶路,然後對著他笑了笑。
    “如果走不到這一步,你也不會過來找我準備采訪吧?”
    “嗯,說的也是。”
    吉喆若有所思地點頭。
    不過他並沒有說。
    他感覺陳秋跟秦弦,也就是他們這個樂團指揮跟首席的關係,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
    跟其他的樂團相比。
    其他樂團的指揮跟首席其實更像是同事之間的關係,或者就是單純的命令上下級關係。
    但是就剛剛陳秋跟這位首席的交流中,他感覺兩人好像是兄弟朋友一樣的感覺。
    這個就是年輕樂團嗎?
    大家彼此之間並沒有特別多的等級區分,大家都是相同的,都在努力地為樂團發展做貢獻。
    這種感覺有點意思。
    吉喆默默地在心中記下了這一點,笑眯眯地跟在陳秋背後,聽著他講述這家樂團的曆史。
    隨著陳秋的講述,他也逐漸想起來了這家樂團他感覺有那麽一點點熟悉的原因。
    海城·和聲交響樂團。
    很早之前他聽過這個交響樂團的名字。
    當然那個時候他還是一位小記者,沒有多少名聲。
    樂團的指揮也不是陳秋,而是陳遠。
    也就是陳秋的父親。
    當時他采訪過陳遠,跟陳遠聊了許多,可惜因為他名聲不夠的原因,當時並沒有登報。
    不過他寫的樂評采訪沒有登報的多了去了,因此他也沒有怎麽在意。
    隻是後來聽聞和聲交響樂團遭遇巨變,陳遠去世,樂團從第七跌落到第十五,他才突然想起來有這麽一回事。
    他采訪過陳遠。
    當時他給陳遠寫了一封悼文,寄給了和聲交響樂團,可惜沒有收到回信。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能這輩子都跟海城和聲交響樂團沒有什麽瓜葛了。
    但是沒有想到,居然在幾年後。
    他居然又來到這裏。
    居然對陳遠的兒子,陳秋,做出采訪。
    而陳秋很明顯比陳遠要強上許多。
    他不僅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內來到了海城這邊第三的位置,也就是之前陳遠最好的成績。
    他還在繼續向前。
    目前臨時分數已經來到了海城第二。
    甚至有機會成為海城第一。
    不僅如此,他們還獲得了薩爾茨堡音樂節主要環節的演出資格。
    他們可以直接跟薩爾茨堡音樂節那邊聊,找一個合適的時間過去演出。
    這個就很有牛逼了。
    要知道目前能在薩爾茨堡音樂節那邊演出的音樂家音樂團體,國內也就幾個。
    陳秋帶著和聲交響樂團能占據那麽好的生態位,他們的實力可想而此。
    因此,在陳秋對吉喆介紹樂團的時候,吉喆不由得感慨道。
    “話說陳秋指揮,明明都感覺過去那麽久了,樂團這邊居然還有那麽濃鬱的過去味道,真的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陳秋笑著道:“過去的感覺?吉喆老師您之前來過我們這邊嗎?”
    吉喆點頭:“之前在你父親成為海城前三的時候,來過一趟。”
    “這樣啊,我們樂團確實保持著過去的感覺,隻是一些小地方稍微有些更新,所以感覺跟過去很相似……”
    陳秋說著說著稍微停頓,不由得撓頭。
    “不過根據我樂團成員的說法,他們感覺樂團這邊實際上變化很大來著,自從樂團這邊稍微進行裝修後,我樂團經理甚至沒找到入口。”
    “哦?那麽可能是我對我記憶中的和聲交響樂團有了一些美化吧,畢竟我所熟悉的一些一些還在,人到了我這個時候,基本上就是靠著一些記憶中最美好的細節,去回憶了。”
    吉喆略微有些感慨地開口道。
    兩人說著說著,便來到了音樂廳的大門處。
    因為今天下午樂團那邊是要進行排練。
    為了防止有莫名其妙的路人進來。
    因此音樂廳的大門全都被鎖了,陳秋隻留個一個小門,給樂團成員出去拿外賣啥的。
    陳秋帶著吉喆從那個小門入內。
    此時此刻音樂廳內的燈光還沒有完全打開,在沒有任何自然光源的情況下,音樂廳內顯得一片漆黑。
    隻有走道邊上的一些光源還開著。
    陳秋讓吉喆先自行隨便找地方坐後,他根據自己的記憶,來到了後台,將後台的燈光打開。
    哢。
    音樂廳內的觀眾席頓時被照亮。
    屋內雖然不至於說特別的透亮,但是也顯得明亮了許多。
    陳秋一路小跑從台上走了下來,站在台下打量了一翻還沒有收拾好的音樂廳,不由得露出一抹尷尬的情緒,對著吉喆道。
    “抱歉抱歉,昨天晚上演出結束的太晚,大家都累了,所以我就讓大家提前回去了,沒有怎麽收拾,沒想到今天你來。”
    “昨天晚上演出?”
    吉喆很快便捕捉到這個關鍵詞,不由得問道。
    “你的意思是,你們昨天晚上還有演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們樂團應該才結束那一場馬勒一沒多久,怎麽就……”
    “哦,馬勒一是我們每個月的一次大演出,這個是我們樂團的小演出,主要是用來練兵的。”
    陳秋大大咧咧地坐在吉喆旁邊,對著吉喆解釋道。
    “畢竟我們樂團這邊的地方太小了一些,如果上100多人演出,音響效果有些炸裂,並不太好聽,因此我們隻能局限於50來人的練兵,這樣效果最好,而如果長時間隻練一半人,練兵效果反而沒有了,因此我們就隻能加排。”
    吉喆不由得質疑道:“這樣對於樂手而言他們的排練效果達到了,可是對於你,對於樂團首席而言,不會感覺太累嗎?”
    “累就累點唄?能咋辦嘛,總不能不演出,畢竟我是指揮,他們是首席,如果我們都不能以身作則,那麽我們手下的樂手怎麽能聽我們的?你說對不?吉喆老師?”
    陳秋微笑著對著吉喆道。
    他的這一句反問直接將吉喆給問住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陳秋在裝,這人是故意說這種大話。
    但是……
    在他仔仔細細地觀察下,陳秋一點偽裝的感覺都沒有。
    這個好像就是陳秋他自己的想法。
    陳秋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而他也確實是這麽做的。
    望著陳秋如此坦蕩的模樣,吉喆一時間有些沉默。
    他從未見過如此表裏如一的指揮,表裏如一到他都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好。
    除了完全沒有聽過自己的名字,稍微恭維了自己一下外,他好像還沒有怎麽見過陳秋扯謊遮掩。
    對比陳秋,其他的那些指揮可就……
    吉喆稍微咳嗽一聲,將自己的情緒給遮掩後,對著陳秋略微頷首,開口道。
    “嗯,確實是這樣,指揮確實是需要以身作則,陳秋指揮說的不錯,我大概能理解和聲交響樂團為什麽這麽成功了。”
    說罷,他從口袋裏掏出紙筆,對著陳秋問道。
    “那麽陳秋指揮,我們就直接開始采訪吧,我的第一個問題是……”
    “您為何重建和聲交響樂團?據我所知,您的父親陳遠手中的和聲交響樂團在當時已經基本上瀕臨崩潰,海城市內的排名甚至一度跌到了十五名!
    “要知道,十五名的交響樂團基本上等同於沒有任何粉絲,演出等同於虧本,當年就連海城音樂學院交響樂團都能有海城第八的成績。
    “那麽,究竟是什麽促使你從你父親的手中接過和聲交響樂團的指揮棒,將其重建到目前的水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