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所有疑惑都找到了答案,是他
字數:5558 加入書籤
一場秋雨一場寒,天氣愈發冷了,薑時願一直等日頭高照,這才裹上厚厚的披風,乘車出門。
馬車直奔鹿鳴書院,在書院門口停下。
鹿鳴書院的大門處,立著一堵石牆,這堵石牆便是鹿鳴書院的表彰榜。
曾經,她的名字也曾被粘貼上榜,可那一日她卻一點都不開心。
薑時願下車,忍不住在那駐足。
恰這時,沈律初從書院裏走出來。
沈律初一眼看到了不遠處的薑時願,周景深也是。
周景深一下繃緊了心弦,暗道:這什麽孽緣?
沈律初幾日不出門,怎麽一出門偏偏就碰到了!!
可別再整什麽幺蛾子,沈律初都要離開京城了。
是的,沈律初要離開京城,跟隨沈侯爺一起去幽州。
沈家亂了,他心也亂了,已經讀不進書了,就算留在京城參加春闈,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沈侯爺要帶他去行萬裏路,功名利祿已經不重要。
他今日是特意來書院辭別之前的恩師。
不想這麽巧,會在門口遇見薑時願。
周景深捏著汗悄悄去看沈律初,沈律初的視線一直落在薑時願身上,從她下馬車到走到那塊表彰榜前。
沈律初記得那日。
十年前的春日,陽光和煦,平時張牙舞爪舞著鞭子的薑時願,一個人低垂著頭站在表彰榜下,肩膀一聳一聳,好似在低聲啜泣。
他比薑時願大兩歲,又因為讀書優異,十歲便和十幾歲的孩子一起同堂上課,按理說,他心智成熟,不應對薑時願有什麽興趣。
可是,他忍不住,每次看到她,都忍不住被她吸引了目光。
怎麽會有這麽膽大妄為的人,每日帶著自己的貓來學堂就罷了,還敢拿鞭子到處追著人打,就連書院的先生都不怕,先生若有一絲不當,她定要站起來究根結底,全無顧忌。
而他,連自己每天出門要穿的衣服都決定不了。
又一次看到薑時願拿鞭子追人,他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叫住了那個被她追打的孩子,問他因為什麽惹了薑時願這般生氣。
那孩子不服氣道,他沒有得罪過薑時願,薑時願是裴小夫子的小跟班,小跟班趕他們去上小古板的課。
那一刻,沈律初很清楚自己的心情,是嫉妒。
嫉妒裴徹。
裴徹的課,別人聽不懂,但他卻日日驚駭,驚駭裴徹的淵博,驚駭裴徹的天賦。
他像是看到了一道天塹,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家世,學識,才名,十六歲的裴徹幾乎擁有了整個世界,怎麽不讓人自慚形穢?
而他什麽都有了,竟然還有個薑時願守護,怎麽又不叫人嫉妒?
他也想要一個英勇無畏的人擁護著自己。
所以,看到薑時願一個人站在那時,他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如他所願,薑時願成了他的小跟班。
她雖然不會耍著鞭子為他守護尊嚴,但也會細心照拂他的感受,在他每次快要窒息的時候,給他講一些不好笑的笑話,說一些沒有意義的廢話。
她說,‘至少,你回家,喊一聲‘娘親’,還有人應,有些人卻是什麽都沒有,這樣想想,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薑時願柔軟又包容,有她在,他好像就能特別安定。
可是,不久之後,他就發現薑時願柔軟的外麵下,藏著無比堅硬的棱角。
她總是堅持著自己的想法,喜歡縱馬狂奔,沉迷於調香,還要玩鞭子,練射箭,每一件都不符合母親的要求,不符合文遠侯府當家主母的條件。
他一度想把她變成理想中的模樣,最後,她受不了,不要他了。
沈律初抽回思緒,向前邁了一步,周景深慌張地拉住了他。
“我就跟她說幾句話。”
沈律初拂開周景深的手,抬腳走到薑時願麵前。
兩人在那堵石牆前站定,宛若十年前的初見。
薑時願愣了一下,但看沈律初,整個人消瘦了一些,但神色清明,不似之前那般頹廢。
沈律初望了望一旁的石牆,問道:“那天你是在哭嗎?”
薑時願知道他問的哪天,點了點頭。
“是因為裴徹走了?”
薑時願再次點頭。
那日她確實是因為裴徹的離開而一個人哭了很久。
沈律初心口忍不住一陣酸澀。
周景深跟他說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包括三年前那場宴會。
他又想起裴徹當年對他的那句警告。
父親說的對,他做不到像裴徹那樣隱忍,更做不到像他那樣無私。
但父親有一句說錯了,裴徹成全的不是他,裴徹自始至終成全的是薑時願和薑時願的選擇。
“他確實是你最好的選擇,祝你們幸福。”
沈律初朝薑時願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了。
薑時願望了他一眼,轉頭亦大步向前。
匯聚在石牆下的兩個人,各自朝著各自的方向,越走越遠。
薑時願穿過書院,直奔孟老先生居住的小院,說明來意。
“孟老,我想看看當年裴徹在書院時留下的文章。”
以孟老先生對裴徹的愛惜,裴徹當年留下的筆墨,他必定都有收藏。
隻要找到當時的舊作,就能找到裴徹用左手書寫的筆跡了。
她有些東西需要核對,並且有強烈的預感,她的猜測是對的。
孟老先生十分和藹,聽聞她的來意,臉上笑意更甚:“來找你夫君的舊物呀?那老頭我這可多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你要找的。”
“那就有勞先生給我看看。”
薑時願又拿出自己準備好的謝禮,“這是宮中當年賞賜將軍府的禦酒,埋在地窖多年了,今日特意叫人挖出來送先生品嚐。”
孟老先生笑眯了眼睛,一年兩壇酒,兩口子兩邊一人一壇,裴十郎給他轉交東西的謝禮,薑時願給他收到禮物的回禮,他賺大發了。
“走吧,在書房,我給你找找。”
孟老先生帶著薑時願去了自己書房,然後翻出來一個箱子,箱子裏一堆東西。
孟老先生挨個查看道:“看,這是裴十郎揚名前的畫,你看這筆鋒,多落拓……”
“這是裴十郎十三歲作的詩,年紀輕輕,心胸廣闊呀……”
孟老先生獻寶一樣,一件又一件的介紹道,薑時願因為心裏迫切的想要知道那個答案,反而被他弄的心焦。
孟老先生又翻出來一遝泛黃的信件,朝薑時願揚了揚:“看,這一遝,是裴徹從蜀州給我寄來的信……你有沒有興趣?”
薑時願有些焦急,道:“先生,我想先看看他當年在書院的文章,可以嗎?”
“那真是可惜了。”
孟老先生撇了撇嘴,眼底閃過一絲惋惜,轉頭從箱子裏拿出來一卷捆紮完好的紙張。
“當年他在書院的文章都在這了,你看吧。”
薑時願的心跳倏地加快了起來,翻看紙張的手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一張,一張,又一張,她慢慢翻看,生怕錯過了什麽。
不知翻找了多少張,終於在一堆遒勁有力的字跡中,出現了另外一種截然相反的飄逸字形。
薑時願一下屏住呼吸,那卷記錄雙親功績的書卷,因為翻閱太多次,她早已爛熟於心,所以一眼便認出了那熟悉的字跡。
是他!
真的是他!
是裴徹!
所有的疑惑似乎在這一瞬間全都找到了答案。
是裴徹為她抄寫的書卷,深夜送上門的白檀丸也是他,如夫人的出現也是他……
他總是在她低穀的時候默默推她一把,然後又隱沒不見。
就像她說的那般,明明自己過得也不怎麽好,卻總是不經意地為她遮風擋雨。
薑時願眼眶一熱,她猛地站起身,轉頭便朝外走去。
她要見裴徹,她要問問他,為什麽這麽多年不現身?
是不是她不發現,他就打算隱瞞一輩子?
他在害怕什麽,還是在隱瞞什麽?
薑時願從書院離開,直奔太傅府,她隻恨自己沒有翅膀,恨不得當即就就出現在裴徹麵前。
幾番催促,馬車終於在太傅府停下。
而薑時願剛下車,卻迎上了一道冰冷的視線。
“我不同意你們這門親事。”
崔大學士見著薑時願第一句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