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錘魔案(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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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6日,邢州,祝福街道李家村。
    晨霧裹著血腥氣在村道上徘徊,新砌的紅磚牆泛著刺目的光澤。李凱旋蹲在自家院門口,指尖摩挲著防盜窗的鋼條——這是三天前連夜焊上的。
    隔壁王寡婦家的狗突然狂吠,驚得他撞翻腳邊的水泥桶,灰漿潑在磚牆上,像極了嫂子李樹枝凝固的血痂。
    “凱旋!”村支書老張攥著警情通報衝過來,“DNA比對出來了,是那畜生……”
    李凱旋猛地起身,眩暈中仿佛又看見三天前的場景:侄女仰躺在雕花鐵床上,雙腿垂落的弧度與窗台上枯萎的吊蘭如出一轍。
    3月14日,案發次日。邢台分局物證室的紫外線燈下,李睿鑷起一片帶血的指甲蓋。“床套纖維裏嵌著油菜花粉,”他將顯微鏡圖像投屏,“他應該是從油菜花田摸到村裏的。”
    “從死亡時間看,當天我們到李家村的時候,他應該還在屋內。”李睿說道。
    “可惡!”
    雷辰一拳砸在鐵櫃上,震落櫃頂的現場照片——李勝利蜷縮的屍體旁,散落著半塊沾血的發糕,正是農村祭祖常用的供品。
    3月13日清晨。李勝利的母親攥著銅勺站在灶台前,小米粥的香氣混著柴火味漫過窗欞。她第五次望向兒子家的方向,柵欄門上的鐵鎖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妮兒——”老人顫巍巍的呼喊驚飛簷下麻雀。往常這時,七歲的孫女早該蹦跳著來端早飯。
    十七歲的李舒被祖母推醒,揉著眼翻過院牆。鑰匙仍藏在大門西側第三塊磚下,這是他偷拿父親煙錢時發現的秘密。
    “舅媽?”胡一波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北屋的門鎖晃動著,鎖孔殘留著新鮮劃痕。床上的羽絨被拱成怪異的人形,暗紅液體正順著床單滴落,在地麵匯成蜿蜒的溪流。
    李舒掀開被子一看,看到目前滿臉都是血。他嚇了一跳,趕緊與胡一波從屋裏跑出來,高聲喊:“殺人了,殺人了!我媽死了!”
    聽到孫子的喊聲,李勝利的母親趕忙往院內跑。這位善良的老人實在承受不了這突然而至的災禍,剛跑到院子裏就暈倒了。
    沒過多久,老人隱約有了感覺,掙紮著爬起來,剛想往屋裏走,又摔倒在地上。
    院子裏很快聚集了好多鄉親,但沒有人敢靠前。李凱旋也跑來了,這才撥打110報了警。
    淩晨時分,月光透過新換的窗簾,在水泥地上投出蛛網般的暗影。
    李樹枝正給女兒紮辮子,塑料發繩突然繃斷。
    “明天趕集給你買紅頭繩。”她親了親女兒額角的胎記,那形狀像極了一片油菜花瓣。
    兩點,鐵錘砸碎窗玻璃的脆響驚醒了看門狗。李勝利摸向床頭的鋤頭,卻在黑影襲來的瞬間想起父親臨終的話:“碰上賊就裝死……”
    僅用一兩天時間,全村人都壘高了院牆,很多村民家的院牆呈現出兩截,下麵一截大約兩米左右,磚明顯很舊,上麵一層都是齊刷刷的新磚,大約高一米左右。
    除了壘高院牆外,幾乎家家都安上了防盜門和防盜窗,更不敢不關門就睡覺了。
    雨越下越大。
    “DNA的結果已經告知受害者家屬了。”雷辰走進法醫室,“在村西廢棄的油菜花田裏,找到了半截沾著腦漿的鐵錘。”
    戚薇對著視頻說道:“趙新民作案後,先是坐車去了衡水,但很快就又回到了邢州,如果當時設卡堵截,或者進行拉網式搜查,極有可能將他抓獲。”
    “又被這孫子給玩了!”雷辰氣憤道。
    樓下傳來引擎的轟鳴,李睿站在窗前,“她們回來了。”
    溫柔與和菁剛剛走進法醫室,便迫不及待地問道:“情況怎麽樣?”
    李睿說道:“DNA結果剛出,是他。”
    溫柔目光中露著殺氣,“這個畜生!”
    頓了頓,她說道:“我已經把趙新民兄弟姐妹的血液樣板送到了安陽分局,結果今晚就能出來。”
    “你們收獲如何?”雷辰問道。
    和菁回答道:“收獲還是不小的。”
    “趙新民出生於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早年父母對他的期望非常高,”和菁拿出筆記本,介紹起來,“小學時,趙新民成績優異,尤其擅長繪畫。但初三那年,他因早戀被父親當眾鞭打,從此輟學離家。”
    溫柔點了點頭,補充道:“而且趙新民家很窮,在村裏受盡排擠,父親曾因受欺負而自殺,好在發現及時被救了回來。貧窮使得趙新民非常自卑,上了高中後經常打架鬥毆,且缺少同理心,無法與他人產生共情。”
    和菁站在投影儀前,手中的激光筆在趙新民的檔案上劃出一道紅線。
    “趙新民的人生軌跡,就像他作案時的路線一樣,充滿了曲折和反複。”她的聲音冷靜而克製,“他的犯罪之路,始於一次盜竊電纜,卻最終演變成了一場跨越十年的血色噩夢。那時他剛從煤礦廠離開,瘦弱的身軀無法承受繁重的體力勞動,轉而選擇了這條不歸路。”
    雷辰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指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溫柔接著說道:“在入獄之前,他曾回過家,並且把自己的全部積蓄都給了父母,還在村子裏的磚窯廠上班。根據趙新民姐姐回憶,那時候的趙新民,非常的賣力,經常都幹得滿身是汗。應該說,那時候的趙新民身上,本性依然不壞。”
    “一個月後,趙新民再次外出務工,可他沒有一技之長,再加上身體瘦弱,經常被欺負。也正是如此,才會在犯罪的道路上一發不可收拾。”和菁說道。
    “那時候,他還算有一個穩定的工作,在村裏談了一個對象,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趙新民不珍惜,因盜竊電纜判了兩年。”和菁調出一張泛黃的案卷照片,“在被逮捕前,他還和自己的女朋友約定,讓她等兩年的時間,他出來以後一定踏實過日子。”
    “也正是這段服刑的經曆,為他今後的犯罪埋下了伏筆,”和菁調出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服刑期間,他在采石場工作,用的就是這種錘子。”
    雷辰睜大了眼睛,“難怪他一直用八棱錘殺人,他熟悉八棱錘的重量和殺傷力,既順手又致命,所以從來沒換過其他凶器。”
    “到了08年,趙新民出獄,得到的並不是女朋友迎接和擁抱,而是得知她要結婚的消息,這成了他心理崩潰的導火索。”和菁繼續分析道,“他怒氣衝衝地趕到婚禮現場,卻被打了出去,從此,趙新民覺得女友背叛了自己,他將所有怨氣轉移到女性身上,開始頻繁出入花街柳巷,很快花光了積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