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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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事情辦成了,當然辦成的還是少數,你去看看我的辦公流程審批情況,很簡單的,也做不了假的,還有那麽多沒辦成的呢,被公司領導否決的呢,怎麽就不說了?客戶不說你們也可以調出來看看呀,也就是簡單的動動手的事,所以我說客戶有選擇的說,承辦也是粗糙的辦,這樣的辦案可沒法讓人在案件中體會到正義感,這也不符合中央下達的精神不是?
    好吧,說遠了,說回來,對於事情辦成的,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兩三萬的好處費也按之前講好的打給我了,可現在承辦問起這兩三萬的資金往來是怎麽回事了,還沒等客戶要說話呢,就馬上引誘或者威脅了,言外之意我想客戶都是商人,也應該懂的。
    再加上承辦又說好好說的話你們打過去的好處費可能還會退回來,不好好說的話你們賄賂別人也可以算是違法的,在這樣的情景之下一個商人很容易就能心領神會,然後最終得到的說法就成了因為我是區域經理,是我伸手向他們要的,他們不敢不給,我都不知道客戶這樣說是因為他們被脅迫了不得不口是心非呢還是說老話說的好無商不奸嘛,商人在任何情況下都是要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到底是哪一種呢?
    如果是前一種,那我可以理解,畢竟大家都是小老百姓,來自穿警服的人的脅迫那殺傷力肯定是巨大的,對吧,誰也不想進局子不是?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
    但如果是後一種情況的話,那我就要抱怨一下了,也請您仔細想一下,如果一個人苦苦的哀求你要幫幫他,後來你被他打動了幫了他,他賺的盆滿缽滿得到了極大地利益,然後呢一被人威脅就歪曲事實曲意逢迎的說給好處費是迫不得已的,在那裏叫苦喊冤,在那裏裝委屈,那我們要怎麽評價這種行為呢?
    是既要當**又要立牌坊?還是扮豬吃老虎?亦或是披著羊皮的狼?如果你們遇上這樣的事情,這種人你們能看得慣嗎,這口氣你能咽下去嗎?想想就是一副惡心的嘴臉,惡心想吐。
    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我傷害他們什麽了,他們就這麽無辜?
    然後我進來了,他們嘴裏還要說著法律真是公平正義呀,我想想都會覺得反胃。
    這些人,全然忘記了自己之前都做過什麽,不僅如此,還一副小人嘴臉的幸災樂禍,有點像什麽呢,像一隻餓的前胸貼後背的流浪狗,搖著尾巴可憐兮兮的乞求別人扔點吃的給它,給它吃飽了之後,沒有事情還好 ,恰好碰上了餓的饑腸轆轆的老虎,老虎剛要吃它,它就連忙說別吃我,我可以給你弄吃的,求你先饒我一命吧,然後回過頭來毫不猶豫的把之前扔給它食物的人恭恭敬敬的獻給了老虎,難道法律就是要聽這樣的人的一麵之詞嗎?”寧致遠越說越憤慨,一直盯著檢察官。
    檢A:“還有嗎?”此時她已經開始認真端詳著寧致遠了。
    寧:“暫時沒有了,說的也夠多了,就先說這麽多吧。”寧致**複了下心情,溫和的說道。
    檢A停下了一直在敲鍵盤的雙手,看了下旁邊一直沉默的檢B。
    檢B會心一笑,在座位上搖晃了幾下,調整了下坐姿,抬頭看向寧致遠,寧致遠也看向她,那是多麽平和從容的神情啊,寧致遠不禁內心一顫,他感受到了時間在一個老人臉上留下的印記,那種印記在無形之中有股強大的力量,讓你如沐春風卻又不敢直視。
    檢B:“寧致遠,對吧,”她麵帶笑容的看著寧致遠,
    “是的,您好,檢察官。”寧致遠恭敬的寒暄道。
    檢B:“我們給了你充分發表意見的權利了吧。”她笑著說道。
    寧:“是的,非常感謝。”此時,寧致遠的內心也恢複了平靜。
    檢B:“那接下來,我就回答下你上麵提出的疑問,首先我回答你關於程序正義和特殊手段的問題。
    關於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和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是兩個不同的罪名,前者相信律師都跟你說過了,我就跟你詳細說說後者。首先,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是指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以財物、數額較大的行為。
    目前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的立案標準是:個人行賄數額在一萬元以上的,單位行賄數額在二十萬元以上的,應予立案追訴。這是法律條文規定,而且法律條文也明確了在執法過程中需要注意以下兩個方麵的問題:
     一客體要件
    總體上來講,行賄罪侵犯的是複雜客體,即國家、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正常管理秩序和市場競爭秩序。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是一種有序的法製經濟,商品的生產、交換、分配、消費及其他營利性服務的經濟行為都應規範化、合法化,各種營利性活動應當在市場經濟公平競爭的機製下進行,應遵循國家法規乃至商業慣例。
    而對公司、企業人員行賄行為則違背誠實信用、公平自願的原則,違反國家規定,直接破壞市場經濟公平競爭機製以及市場經濟的有序性、規範性,嚴重的則構成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
    在商品經濟中,各經濟主體帶著各自的經濟目的,參與到市場中進行交易競爭,其中部分經濟主體不是依靠合格的商品質量、良好的勞務服務、按誠實信用原則公平競爭,而是依靠對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人員行賄這一不法手段,實現其經濟目的,追求到不法利潤。
    對公司、企業人員行賄,使得采購人員買遠不買近,買壞不買好,偽劣產品充斥市場排擠合格產品,詆毀其信譽;技術先進、實力雄厚的市場主體被拒之門外,被一些七拚八湊的“雜牌軍”搶走生意,嚴重挫傷合法經營者的積極性,使市場競爭營業處於混亂無序的狀態。
    在司法實踐中以行賄罪認定和處理這些問題,囿於主體的公職身份、客觀上利用職務之便要求的局限,難免存在困難偏差,而且,部分商品經營者、從事營利活動的個人、企事業單位利用賄賂手段進行不正當競爭謀取非法利潤的商業行賄犯罪的隱蔽性和欺騙性很大,在具體的執法過程中難免會出現打擊盲點。
     二客觀要件
    行賄罪在客觀上表現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以財物數額較大的行為。支付回扣、手續費是本罪客觀方麵的主要表現形式。
    回扣是商品買賣或勞務服務活動中,賣方從其賣得的價款中按比例或不按比例返還給買方的一部分款項,返還方式、比例由雙方商定,回扣專指買方所得的由賣方返還的價款。
    手續費指傭金以及買賣雙方當事人、居間人聽得的傭金、回扣性質以外的報酬傭金、回扣性質以外的報酬,這裏的傭金專指買賣雙方以外的第三人居間介紹買賣所得的,由買方或賣方單獨給付或雙方共同給付的款項。
    回扣、手續費在實踐中名目繁多,花樣繁新,是具有兩麵性的事物,有加速商品流通、促進經濟發展的的一麵,也有阻礙、破壞商品經濟的一麵。
    原則上,隻要買賣雙方和中間人本著誠實守信、公平交易的原則,在不違反國家政策法律的情況下支付收受,對經濟發展是有利的,法律上也應予以承認和保護,但是某些情況下,回扣、手續費的支付與收受會危害市場經濟公平競爭機製、破壞市場經濟秩序,嚴重的則可能構成行賄罪。這樣講你能明白嗎?”她平靜的說道。
    寧:“核心就是這裏麵有很大的可以操控的空間,我這個理解對嗎?”寧致遠反駁道。
    檢B:“你這可不是要好好聊的態度,我清楚你內心在想什麽,那我就簡單點說,看能不能解開你的心結。
    首先,對非國家工作人員的行賄行為,隻要本人是為了謀取不正當的利益而給予非國家工作人員財物,數額較大的就已經構成罪行了,但行賄人在被追訴前主動交待行賄行為的,可以減輕處罰或者免除處罰,用你的話說,這是核心要點。
    當然,我不否認在實際的執法過程中,或多或少或者說不可避免的存在著對行賄者的追究不嚴的情況,主要有以下原因:比如有種情況是行賄人的正當要求得不到滿足,無奈行賄的,他們沒有過錯;
    還有就是行賄者在案件查處中積極配合,有立功表現的,予以減輕或減免處罰;
    再者就是考慮到行賄、受賄犯罪是“一對一”的犯罪,這意味著取證的艱難,如果對於一方不進行相應的從輕、減輕處罰,則很難獲取相應的證據。
    因此,如果遇到難以突破的案件,在打擊受賄犯罪與行賄犯罪兩難選擇之間,由於行賄犯罪相對受賄犯罪來說,對社會危害輕些,檢察機關往往就對行賄者進行豁免以獲取相應的證據,這種豁免通常包括“強製措施豁免”——由羈押變為取保候審和“刑罰豁免”——對行賄者不起訴。
    事實上,在國外就有“汙點證人”製度,對主動坦白的行賄者以免予追訴的機會。不知道我這樣說,能不能解答你心中的疑問?”她的平靜讓人感到有股莫名的壓力。
    寧:“你的意思是,承辦這樣做,究其原因,是從辦案實際出發,大多數受賄罪需要行賄人穩定的口供,為了保證行賄人沒有心理壓力才對行賄人網開一麵,是嗎?還有考慮到需要行賄人的供述才能對受賄人采取措施以及後續對受賄人定罪也需要行賄人穩定的供述所以隻要能順利對受賄人進行定罪處罰,行賄人處不處理也就無所謂了,可以這樣理解嗎?”寧致遠認真的說道。
    檢B:“如何理解純屬個人的事情,我不做評判。我隻想提醒你一句,別人做的事情跟你自己做的事情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內在聯係,別人是不是會受到懲罰既不以你的意誌為轉移,更不會對你所犯的罪行有任何正麵或反麵的影響,我希望你能多想想自己做的事情,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放下所有的僥幸,去麵對你應有的懲罰,而不是眼睛老放在別人身上,這樣對你有好處。”她不緊不慢的說道。
    寧:“我沒有眼睛老是放在別人身上,我的眼睛是一直放在事實和真實之上,我不在意行賄人最終是不是會被處理,這不是我該管、就是我想管也管不了的事,我關注的行賄人口供的真實性問題,他們有沒有為了脫罪或者受到某種威脅扭曲了事情發生的真正經過。
    還有,我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為什麽有的人作惡多端還能在外麵逍遙快活,為什麽有的人抱著利己的自私自利的目的低聲下氣的請求別人幫助卻在達到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之後對之前幫他達成目的的人落井下石,為什麽收好處費的人那麽多,進來的偏偏是我?”寧致遠無奈的問道。
    檢B:“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為什麽收好處費的人那麽多,進來的偏偏是你?”她睿智的反問道。
    寧:“我….”寧致遠突然愣住了,他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麽問,而且這一問好像觸及了靈魂,這是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的。
    檢B:“年輕人,如果你對這個社會有很多的怨言,有很多的看不慣,這沒什麽問題。但是,如果你總想著從別人身上找原因,總是這山望著那山高,總是嫉妒羨慕別人,而永遠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不仔細思考下自己身上的問題,那你就永遠成熟不了。依我看,你真的應該好好反省下了。”她耐心的對寧致遠說道。
    寧:“可憑什麽是我反省?我可以反省,我進來了,我認了,但是對於那些從我的幫助中獲得了巨大利益的人,現在竟然當麵落井下石、掩蓋事實,還是在法律和司法程序的麵前,如果這樣都可以忍受的話,你有想過這會讓一個年輕人徹底失去了對司法和法律美好的期待嗎?這樣的話如何讓年輕一代建立對司法和法律的敬畏?”寧致遠困惑的說道。
    檢B:“司法和法律如果僅僅是要讓人從別人的懲罰當中去體現的話,那就違背了司法和法律的初衷。司法和法律隻是手段,目的都是要教人向善的,司法和法律的最終目的是要把它放在你自己心中,而不是別人的行為中,隻有你內心有司法和法律,你才能主動修正自己的行為。
    我告訴你,在實際的執法過程中,行賄人也是會被追究法律責任的,雖然有時候行賄人可能沒有被立即抓捕或起訴,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不會受到法律的製裁,執法機關在調查賄賂案件時,往往需要收集充分的證據,以確保案件的順利起訴和審判,因此,即使行賄人沒有被立即抓捕,但隻要證據確鑿,他們最終還是會被追究法律責任的。
    最後,我需要向你強調的是,打擊賄賂行為是維護社會公正和法治的重要措施之一,無論是受賄人還是行賄人,都應該受到法律的製裁,從法律角度來看,受賄罪相較於行賄罪更為嚴重,這主要是因為受賄罪對國家利益和公共秩序的損害通常更大,因此法律對其的懲罰也更為嚴厲。
    你戾氣太重了,我看了你的整個案件過程,也通過其他渠道了解過你,我相信(雖然做為一名檢察官我不應該這麽做)你本質上是沒什麽問題的,你斯文善良,樂於助人,你隻是被金錢衝昏了頭腦,我跟你說,這不是什麽大事,這是很多人都會犯的錯誤,在我看來不是什麽大錯誤。
    我看你的口供上之前一位承辦也跟你說了類似的話,我也告訴你,你現在的年紀,犯這樣的錯誤,有這樣的經曆,隻要你能學會反思自己,你最終是會有很大的收獲的,等你回頭看的時候,你就會想起我說的話,做人不能隻看眼前,要有長遠眼光,遇事不要怨天尤人,要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也年輕過,更看過無數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經曆是筆寶貴的財富,前提是你要從中總結經驗教訓,要知錯就改,不要鑽牛角尖,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她說道。
    寧致遠沉默了,他還是放不下心中的執念。
    檢B:“跟你說句實話,你這個案子我本可以不來的,但為什麽我來了呢,我不是為了說服你來的。是因為看了你的成長環境,你的職業經曆,你的家庭關係,你本可以過的很幸福的,都說佛度有緣人,法律也是這樣,這麽多年的檢察官的經曆讓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辦的不隻是手上的案子,還是案子裏嫌疑人的人生。
    我樂意對一個我認為未來會洗心革麵的人多說一些的,雖然這並不符合規定,但執法過程中確實有很多的相機抉擇的空間,這就是工具,好壞要看具體使用的人,你想想,如果沒有了這個空間,那才會讓司法和法律冷冰冰的,那司法的溫情又何以體現?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一點惡都沒有的,萬事萬物都是矛盾與對立的統一,都是陰陽互根的,是一個硬幣的兩麵,某種意義上講,對立就是這個世界的本質,就像現在,我們的座位是對立的,我們的身份也是對立的。就說眼前吧,你試試你能不能不用大拇指就把衣服上的扣子解開?不能吧,大拇指跟其它四個手指頭也是對立的。
    沒有惡,善又該如何體現呢,如果這個世界上隻有一種顏色了,那就無所謂黑白了,叫它黑也可以,叫它白也可以,是不是?
    所以,這就回答了你的問題,壞人受不受懲罰,不是以你看到為標準的,也不是以當下為標準的,我們的目標是不放過一個壞人,當然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你隻需要對你自己負責就好了,你隻需要把你自己的罪贖清就好了,至於別人的惡,你管的過來嗎?別人的惡受到了懲罰會減輕你自己的痛苦嗎,說的難聽點,一個寡婦會因為別人的丈夫死了就感到幸福了嗎?
    我看了你寫的材料,你是懂辯證哲學的,但你不能局限在自己利益的狹隘格局中,隻要你能嚐試著提升下自己的維度和格局,很多你現在的困惑就迎刃而解了,不要因為把太多精力放在別人身上而影響了自己能力的提升,這個道理你要懂,更要這樣去要求自己,去努力做到,當然了,這些都是題外話,也超出了我作為一名檢察官應該說的範疇。
    好吧,我就說這麽多,希望你能聽進去,好好想想。”她說完,對著寧致遠點點頭。
    寧:“我……”寧致遠欲言又止。
    檢B :“好,那接下來我想說說跟你密切相關的事情。在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中,非法收受他人財物不單指他人的行賄行為,非國家工作人員在經濟往來中如果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違反國家規定收受各種名義的回扣、手續費等歸個人所有的,也屬於是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的行為,是構成本罪的。
    上述利用職務便利,違反國家規定收受的財物如果是上交公司、企業或單位的,是不構成犯罪的,隻有將收取的財物歸個人所有才構成犯罪。區分罪與非罪的主要界限和核心要件是收取的財物是否歸個人所有。
    另外,僅憑轉賬記錄是無法證明你就構成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的,在實際操作中,需要結合其他證據來構建完整的證據鏈條以支持對犯罪的指控。同時,也需要注意到,如果轉賬行為是基於正當合法的業務交易、借貸關係或者其他合理的緣由,那麽不能直接將其歸類於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範疇,這一點你放心,我們會逐筆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