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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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她怎麽樣去麵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同學的嘲笑,親朋好友的嘲諷,她還隻是個孩子啊,這個名聲的問題不同於跟我在一起生活的問題,再說了,跟我在一起生活無論麵臨什麽都還有我的照顧與陪伴,可現在,她該是多麽的手足無措呀。”他擔憂的說道。
    “既然這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要據理力爭了吧,不僅是為了你自己,更多的是為了她。”寧致遠說道。
    “是啊,越是這樣,我越覺得給她安全感是多麽重要的事。人呐,真是一種可怕的動物,說人言可畏都輕了,流言蜚語那就是一把劍,一劍封喉取其性命。
    人性也是一樣,在這種情況下,我越是據理力爭,別人越是覺得我是在找借口,越是覺的我是衣冠禽獸,人們隻願意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一旦他們在內心對你定了性,你的所有說法都隻會是強詞奪理,謊言借口,讓人惡心和唾棄。但你說,我有的選嗎?”他搖搖頭說道。
    “我十分理解你的選擇,為了不給她留下汙名,也為了還原事實真相,你的一切努力是值得的,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值得尊敬的。我始終相信,隻要你內心的出發點是好的,就一定會取得好的結果。”寧致遠安慰道。
    “還原事實真相?你想的太簡單了。真相,真相某種意義上是沒辦法還原的,真相是事情發生的過程,事情已經發生了,站在當下看過去,無論怎麽還原,那都是有瑕疵的真相了。
    況且法律是不在意真相的,或者說法律的真相和真實發生的真相不是同一個概念,法律追求的是邏輯上的真相,隻要符合邏輯,就可以認定為真相。
    可是邏輯有太多種了,同一件事,你可以從善的邏輯去推,也可以從惡的邏輯去推,比如你看到有人在給花澆水,你覺得肯定是好心,但你不會想著他澆的是熱水,對嗎?
    一個人,被打殘廢了,你送上一副拐杖,他絕對不會想著你就是那個把他打殘的人,對嗎?
    但邏輯上這兩種情況都是成立的呀,本質上沒有區別的呀。
    人心就是這樣的,隻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隻要相信了一個,對另外的所有都是排斥的。你接受了父母對孩子一定是好的,是不可能害孩子的,那你就對父母也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傷害孩子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你想想,拋開也許是他們對事情的認知不足這種情況以外,父母就單純從情感上不可能有傷害孩子的念頭?我不這麽認為,說虎毒不食子的那些人是真的沒怎麽看過曆史,饑荒年代易子而食,爭奪皇位手足相殘,在生存和利益麵前,談什麽血緣與情感,都是屁。
    她父母的這種做法,又比我們倆真心的在一起道德多少?人們隻會譴責我,而不會譴責她父母,有時候想想,我們人類追求的,崇尚的,到底是什麽?嗬嗬。”他無奈的搖搖頭。
    “我倒覺得,加西亞.馬爾克斯在《百年孤獨》裏寫的這句話真的好:”人生的實質,乃是個體的獨行,切勿對他人寄予過多期望;我們總是期望尋覓到能為自己分擔痛苦與哀傷之人,然而多數時候,我們那驚天動地的傷痛,於他人而言,不過是輕拂而過的粒粒塵埃;或許,成年之人的孤獨,就在於自我排解悲喜,而這恰恰是我們難得的自主與自由”,你不但活出了自己,你還找到了一個可以分享悲喜的人,在我看來,你就是人生贏家呀。”寧致遠羨慕的說道。
    “我教了十幾年的書,看到過不少家長和學生的相處方式,真的很是擔憂。這是幾千年來我們的文化積澱所造成的,禮義廉恥,三綱五常,我們從小就被教育善良是一種美德,處處順從和滿足他人的要求,被教育成了一個沒有邊界感、沒有原則和自我價值感很低的人。認為隻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安其位,就天下大同了。
    我覺得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關鍵還是對人性的把握不夠,我們太喜歡感情用事,對自己的這套社會運轉係統太有信心,以為從小教育各安其分就能保證社會穩定了,政權就能鞏固了,殊不知這也僅僅是內部的穩定,暫時的穩定,皇權治下的幾千年的封建閉關鎖國,是可以的。
    可是世界上終究不隻有我們,別人不來惹我們那是別人的事,本質上自我的安分也永遠是自我麻痹,變相把安定的主動權交給了其他人,洋人一來,打不過,就求和。還低聲下氣的說你們不應該打我們,我們又沒惹你們,搞得洋人內心應該都笑死了吧,誰TM跟你提應該,這個世界就是誰拳頭大就聽誰的,你們難道不知道世界上隻有自然法則叢林法則嗎,動物的弱肉強食沒看到過嗎,誰TM有時間跟你廢話。
    說到底,人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世界不會因為人的高傲而改變其運行方式,有時想想我們人類雖然越來越強大,但依托的不還是自然界已經存在的東西嗎,我們隻是慢慢發現了並且利用了而已,我們能創造出一個自然界本身沒有的東西嗎?不能吧,這就是客觀的限製。
    再說主觀上,你以為在生活中與人相處可以跟家人相處一樣,用真心換真心,用親情換親情,處處討好別人,以求討得別人的歡心,尋求他人的友善和支持,這樣的想法有問題嗎?
    有,問題大了,這就是懦弱,隻是你不願意承認而已,你隻是選擇了一個你最舒服的方式去和別人相處,沒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見,出了問題也可以不用承擔責任,把責任推給別人,這不是懦弱是什麽?
    為什麽一定要對父母唯命是從,大多數父母都有養兒防老的觀念,這在本質上就把孩子當成了自己生存的利益的交換,要是這樣,就別談什麽孝道,這是對孝道的侮辱,當今社會,利益先行,賺錢是王道,有權有勢就會受人尊重,無論我們用多麽高大上的名詞,都掩蓋不了人類背後隻有利益與生存的實質,可悲啊。”他仰天長歎道。
    “這麽說的話,你是有點懷疑她父母這樣做的動機嗎?”寧致遠下意識的問道。
    “剛開始並沒有想這麽多,但很多時候人都是被事情往前推著走。我至始至終都隻有一個目的,就是保證不要傷害到他。她還未成年呐,難道大家都選擇性的忽略這麽重要的問題嗎?難道人都是隻能利己不考慮其它的嗎,是隻要你願意,隻要你可以,你就可以為了自己的利益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和未來嗎,哪怕那個人是你最親的人?我請了最好的律師,爭取向法院申請庭外和解,這樣會對她的損害最小。
    我通過律師了解到她大概的近況,她現在休學了,被父母鎖在家裏,律師也沒辦法見到她。
    律師看了案卷後,有很大的疑問,因為在那份重要的視頻證據裏,其實是沒辦法判斷出她當時的主觀意願的,像強奸這種罪名,你懂的,關鍵就是要判斷當事人當時是否有不願意的主觀意願,也就是說關鍵是要看當時有沒有違背女性的意誌,就是夫妻之間,如果妻子當時已經表現出了強烈的不情願,你不停止,那也算是強奸,這點很重要。
    國外曾經有一個案例,一對男女在進行激烈的活動時,女方意識到避孕套可能破掉了,要求男方停下來,可男方因為當時太盡興,沒有停止,事後女方告男方強奸,這個罪名法院是判決成立的。
    那既然視頻裏沒有違背了女方主觀意願這個直接證據的話,強奸罪是沒辦法成立的,所以,如果視頻裏沒辦法完全確認,那她的口供就成了關鍵。我想,這也是她父母不讓律師見她的原因吧。”他無奈的說道。
    “這麽說來,好像她父母並不是為了她而做的這件事,畢竟在事先沒有征求她的同意,對吧。如果她同意了,那這種不共戴天的仇恨作為父母來講怎麽可能要跟你和解,那是絕對的要把你碎屍萬段置之死地而後快的,對吧。這樣看的話,她父母的這種舉動有明顯的其它自己的需求在裏麵呀,你沒有深入了解過嗎?”寧致遠分析道。
    “有些事情我也很疑惑,但我想不了那麽多,我的最終目的是減少對她的傷害,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可以接受,合理的不合理的,難以啟齒的,無論什麽,隻要她父母提出來,我都可以接受的。
    我就是一心想著趕快把這件事情了結,好讓她少受點苦。於是我委托律師跟她父母去談,想了解她父母的訴求到底是什麽,是一定要讓她女兒和我分開嗎?那我可以答應她們永遠不再見她的女兒,但絕不能是以強奸罪名成立為前提,因為這樣的話她以後的日子就毀了,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要怎麽背負這一名聲生活下去?
    我無法想象,我也讓律師把這種結果的嚴重性跟她父母表達清楚。還是僅僅隻是想把我搞得身敗名裂來發泄下內心的憤怒?這樣的話那就更好辦了,想要表達或者發泄憤怒,可以有很多種方式,采取這樣的方式是不明智的。
    我一個男人,就算頂著個強奸罪的案底,坐個幾年牢,又有什麽呢?但這種事對女方就不一樣了,傷害更大,沒有必要用這種方式的。或者有其它的訴求,都可以談。”他認真的說道。
    “嗯,估計這樣說的話,也正中他父母下懷。”寧致遠說道。
    “沒錯,但你知道他們提了個什麽要求嗎?律師來找我跟我說我都震驚了。”他說道。
    “不會是錢吧,萬惡之源啊。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寧致遠猜道。
    “沒錯,多麽蹩腳的劇本,她父母說隻要拿一百萬出來,一分都不能少,就可以答應庭外和解,這事也就算過去了,這一百萬算作對她女兒的精神損失費。
    這種事情嘛,法院那邊是看當事人的意思的,畢竟未成年嘛,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影響也不開庭的,隻要雙方私下協商好,他們也就走走過場,案子了結就好了。”他說道。
    “做父母的怎麽可以這樣,這太過分了,這不是赤裸裸的拿她們女兒做生意嗎?你可以告他敲詐勒索的。”寧致遠氣憤的說道。
    “律師也是這個看法,她父母應該也是吃準了我不會這樣做的,因為她父母也明白我是真心為他女兒考慮的,而且拿了這一百萬,她父母也願意或者說就不阻撓我和她女兒在一起了。”他說道。
    “不對呀,這樣好像他們就是為了要錢呀,既然隻是為了要錢,那為什麽不直接跟你要呢,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幹什麽,還搭上了她女兒的名聲,這種事,就算最後洗清了,名聲也無法挽回的遭受了負麵影響,不劃算呀,不明白。”寧致遠十分不解的說道。
    “律師跟她父母打過幾次交道,也深入的調查過她父母的行為,你知道律師圈子也不大的,我的律師打聽到她父母在這樣做之前也是谘詢過律師的,具體谘詢的內容當然不得而知了,反正我律師分析說如果她父母直接要錢,那敲詐勒索的嫌疑更大,估計她父母覺得這樣沒有把握吧。
    就鋌而走險選擇了這麽一種方式,畢竟像這樣庭外和解,要多少錢,用什麽手段,法院都不過問的,法院要的就是一個諒解書,雙方同意就好,她們這也算是經過深思熟慮後作出的相對保險的選擇吧。隻能說,她父母最終還是想要讓自己麵臨的風險降到最低,至於其他的,都是排在這個之後的。”他苦笑道。
    “莫非她父母是有什麽苦衷嗎?畢竟在我的認知裏,沒有哪個父母會這麽無緣由的這麽喪良心,就僅僅為了錢就甘願拿女兒的未來人生不當回事?”寧致遠疑惑道。
    “這個我也了解到了,她還有個哥哥,比她大十歲,要結婚了,女方那邊要求必須要買房才能結婚,她父母老兩口也是農村人,本來在家裏養女兒也有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嫁女兒拿點彩禮的,要麽初中上完也是要早點工作賺錢養家的,初中畢業也就不讓她讀了。現在剛好她哥要用一大筆錢,就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動了這個心思。”他說道。
    “這都什麽年代了?這麽落後的思想觀念嗎?”寧致遠聽不下去了,他也來自農村,一直對農村的這種習俗深惡痛絕。
    “你還是太年輕,很多時候,有些事是我們想的太樂觀了,時代再怎麽變,人性卻像山嶽般古老。那你說,國內現在還有6億人口,平均年收入在一萬以下的,你能想象嗎?
    有一次,我陪一個日本的遊客,到大山裏去教書,體驗生活,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
    他說他爺爺前兩年來旅遊,他爺爺是參加過戰爭的,他爺爺走到大山的深處,想要懷念下之前的記憶,還怕時代發展太快了,說景物肯定都隨著時代的發展麵目全非了,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他爺爺來到了山村裏,卻讓他震驚了。
    震驚的不是發展的日新月異,而是停滯不前,他爺爺說這裏跟他們剛來侵略的時候沒什麽兩樣,觸目驚心啊,土泥拌著麥秸稈隨意壘砌的房子,土鍋土灶,還是那麽的貧窮啊。
    同樣的道理,你以為現在思想觀念有多大的進步?人性幾千年來不也基本是停留在原地?什麽生男生女都一樣,這句話本身就是對女性的極大侮辱,男女平等這條口號的背後就是對女性最大的歧視,真的內心認為是平等的就不會有這句口號。
    有些東西存在就是合理的,在城市裏呆久了,就不理解農村的人情世故,這無非是個屁股決定腦袋的事,無所謂落後與不落後,每個人都生活在一定的環境中,舒服就好。
    我能部分理解她父母的這種做法,這不也是一種父母對兒子毫無底線的滿足嘛,或者說溺愛,為了兒子可以連女兒都犧牲也側麵表明為了兒子可以無所不用其極,這是一種扭曲的、畸形的愛,但背後也是愛,你可以苛責他們使用的手段,但是無法苛責他們為愛的這個初心,愛,終究是讓人不管不顧的全力奔赴的,這是愛的一種特性,也是愛迷人的地方。”他深沉的說道。